第71章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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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建始也。

  冬,終也,萬物收斂,閉蓄休養。

  立冬,意味著生氣開始閉蓄,萬物進入休養、收藏狀態。

  山脊上的樹梢結著一層淡淡的白霜,富裕些的百姓穿上了紙裘,貧苦些的只能在外面多套兩件麻布衣,雖不保暖,卻聊勝於無。

  遠遠地,山道上。

  一輛馬車緩緩行走著。

  拉車的乃是一匹毛髮油光的青鬃馬。

  這是西南地區特有的馬種,不及北方的高大威猛,卻勝在任勞任怨、耐力出眾且善於翻山越嶺。

  不過,這匹青鬃馬在西南馬中倒屬於高大的一批,眼中精光內斂,頗有幾分靈馬的神韻。

  青鬃馬後面拉著一架破板車,許多地方都用木板簡單修繕過,隨著車輪起伏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與寒酸的板車不符的是車上坐著的兩位容貌不凡的女子。

  其中一人膚白銀髮,穿著一件猩紅大氅,發梢上的木簪宛若點綴。

  另一人黑裙青絲,生著一雙好看的杏眼,儘管冷著臉,卻也看狗都深情。

  「大娘,你這裡有吃食嗎?」

  聞聽此言,茶攤門口的老嫗這才從兩人的俏臉上回過神來。

  「有,有蒸餅和……」

  少女眉宇微皺,這一路行來十幾日,實在是不想再吃饅頭。

  「其他有嗎?」

  「老身自家泡了些酸菜,早上磨了點豆腐,還有魚……」

  「那便做一份吧。」

  「誒,馬兒的精飼我們這兒也有,價格便宜。」

  白璃翻身下車,然後又轉身抱下姜玉嬋。

  「那便給它也來一份。」

  「吁聿聿——」青鬃馬打了個響鼻。

  「兩位小娘子進屋暖和暖和,飯菜馬上就來。」

  這是一間開在路邊的茶棚,主體為茅草和竹片,裡面擺著五六套桌椅,主業是給路過的客商賣茶。

  本不會做酸菜魚豆腐這樣複雜的吃食。

  但現在入冬正是淡季,官道上半天看不到一個人,老嫗這才接下了這單『大』生意。

  老嫗佝僂著腰鑽進灶房,枯瘦的手臂探進水缸,揪著魚鰓拎起一尾草魚。

  魚尾拍打案板的水花濺在她粗布袖口,她卻渾不在意,枯瘦的手指壓住魚鰓,菜刀一剜便斷了生機。

  再用魚骨和酸菜熬湯,魚肉切成薄片,待湯色漸濃,再放入豆腐和魚片輕輕那麼一滾。

  嘶——!

  白璃的竹筷挑起一片輕薄的魚肉,舌尖觸到鮮嫩的剎那,只覺得酸辣爽口,回味無窮,頗有幾分前世酸菜魚的滋味。

  連日趕路的疲憊仿佛都消除了幾分。

  「老人家好手藝!」

  「哪有什麼手藝。」

  老嫗抄著手坐下,兩腿夾著的竹編火兜兒里,炭火明明滅滅:「不過是些家常做法,上不得牌面。」

  姜玉嬋亦是吃的腮幫子鼓起。

  這小半個月的乾糧啃下來,都讓人快忘了熱食入喉的滋味。

  一連好幾片白嫩嫩的魚肉下肚,白璃才放慢速度。

  「老人家,前面是什麼地界?」

  「再走半日便是金石縣。」

  「金石縣?」

  「梓州的門戶。」

  原來已經快到梓州了嗎!

  梓州在劍南道的中軸線上,也是川東和川西的分界線,進入梓州便意味著兩人已經到了川東。

  正好去梓州休整一番。

  「梓州可有什麼特色?」

  「窮苦地方能有什麼特色,定要說的話梓州的涼粉還算出名。」

  老嫗的目光在姜玉嬋的灰瞳上停留片刻:「兩位小娘子從何處來?」

  「益州。」

  「這麼遠!你們定是去尋薛神醫的吧?」

  灶膛里爆出個火星。


  白璃自然不知薛神醫是誰,但恰在話頭上便也順著問下去。

  「薛神醫?」

  「你們不是尋薛神醫治眼疾?」意識到自己想差的老嫗急忙道歉。

  白璃擺手示意無妨,又問:「這薛神醫是何人?」

  「薛神醫乃是梓州城外一位大夫,心地善良,醫術通神,老身還聽說能生白骨活死人。」

  「若是找到他,你妹妹的眼疾一定能治好。」

  「薛神醫很難找?」白璃手中的筷子下意識停住。

  「我聽路過的客商說,他住在『魯班湖』邊的荒山里,只給窮苦人家看病……」

  老嫗絮絮叨叨的說著,其中大半都是從路人口中聽來的。

  卻也不難猜出,這位薛神醫應該確實有些手段。

  還曾治好過一次瘟症,在梓州一帶名聲很好。

  「如此說來,倒確實值得去拜訪一番。」

  茶足飯飽。

  酸菜魚三十文,再加馬飼料二十文,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只是老嫗在收碗筷時驚訝發現,酸菜魚湯一滴不剩,豆腐連渣都沒留下。

  她盯著那兩個纖細背影,咕噥道:「瞧著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女兒,吃起飯倒比力工還凶……」

  官道上,重新啟程的青鬃馬打了個響鼻。

  板車吱嘎搖晃。

  裹緊猩紅大氅的銀髮少女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什麼事這麼開心?」白璃好奇問。

  「沒什麼。」姜玉嬋回了一句,卻又忍不住道:「我們很像姐妹嗎?」

  「……」

  「剛才那老人家說我是你妹妹。」

  「你就高興這個!」

  「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或許吧。」白璃無奈搖頭,只覺得眼前的少女可愛的緊。

  姜玉嬋裹緊猩紅大氅,腳踝上的『綴鈴』隨著馬車顛簸,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

  「他們家的魚肉可真好吃。」

  「等治好了眼睛再來便是。」

  「到川東了,去哪兒找陸巡?」銀髮少女忽然轉向她。

  安田田只說在川東見過一面,具體在哪個州、哪個縣無人知曉。

  白璃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慢慢找。」

  再不濟去漏刻司問問其他游巡,總會有線索。

  這時,一片冰涼忽然貼上臉頰。

  白璃抬起頭,深邃的杏眼看向天空,細碎的雪粒正從雲層里篩落。

  「下雪了。」

  「雪?」姜玉嬋仰起臉,鼻尖被凍得有些微紅。

  「很冷的雨。」白璃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白色的。」

  恰在此時,一片六角形冰晶落在銀髮少女的唇上。

  遠處群山寂寂,青鬃馬的蹄聲悠長,板車吱呀呀碾過初雪,載著兩個依偎的身影,向著水墨般的遠山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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