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65章 停不下的腳步,倖存者峽谷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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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夕陽的餘暉,帶著一種遲暮的暖意,斜斜地穿過木窗,將張小凡慵懶斜倚在躺椅上的身影拉長,濃重地拓印在粗糙的原木牆面上。光影在他輪廓邊緣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卻驅不散屋內漸深的涼意。

  艾琳娜靜立在躺椅側後方幾步處,與張小凡的閒適形成微妙對比。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秋日裡墜落的松針,精準地匯報著:

  「幾個孩子的基礎劍術掌握尚可,但耐力與意志仍需打磨。考慮到峽谷內除您之外再無騎士級戰力,近期探索仍以周邊安全區域為主,未向更遠險地深入。一個月前,有自稱來自倖存者峽谷的探路者抵達外圍哨點。我們的人跟隨其折返探查…」 艾琳娜的聲音在這裡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辭,「…帶回了確切的消息。峽谷…已成廢墟。據回報,那裡顯然經歷了一場慘烈大戰,斷壁殘垣遍布,人跡近乎斷絕。」 她最後幾個字落得極輕,卻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水潭。

  張小凡閉著眼,似乎仍在享受那縷最後的暖陽。只有搭在躺椅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之前無意識的輕劃,指尖微微懸停在粗糙的木紋上方。屋內一片寂靜,當艾琳娜提到「人跡近乎斷絕」時,張小凡搭在扶手上的食指,極其輕微地向下一叩,敲擊在硬木上,發出幾乎微不可聞卻異常清晰的一聲「嗒」。那份沉重的寂靜,仿佛更深了。

  清冷的晨曦刺破薄霧,帶著深秋特有的蕭瑟。張小凡隻身一人踏上了通往倖存者峽谷的小徑。枯黃的草葉掛著寒霜,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馬蹄踏在裸露的岩石上,單調的迴響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格外清晰。越靠近峽谷,空氣中那股曾經熟悉的、混合著人煙與泥土的氣息就越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鼻的、混合著焦糊和某種奇異硫磺味的沉寂。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頭。

  當峽谷入口那標誌性的隘口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張小凡勒住了馬。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死寂」來形容。

  曾經作為倖存者最後的庇護所的峽谷,如今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焦土。視線所及,儘是斷壁殘垣。許多倒塌的木樑上,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玻璃狀的焦黑色硬殼,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那是極高溫度瞬間灼燒熔融的痕跡。地面上散布著巨大的、邊緣呈放射狀的焦黑坑洞,坑洞中心的泥土甚至呈現出扭曲的琉璃化狀態。空氣中殘留的硫磺氣息,正是強大魔法火焰的標誌。

  沒有濃煙,因為能燒的早已燒盡。只有幾縷絕望的青煙,從幾處勉強用焦黑木頭和破布搭起的窩棚里飄出。曾經熙攘的谷地,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如同遊魂般的人影。他們衣衫襤褸,面容被菸灰和絕望刻滿,眼神空洞無神。

  看到張小凡孤身一人騎馬而來,他們先是本能地瑟縮躲避,待看清來人暗紅色的標誌鎧甲時,麻木的眼中才陡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悲愴淹沒。

  「血甲…是血甲騎士大人?!」一個蜷縮在倒塌木牆陰影下的老婦人顫巍巍地站起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您…您還活著!您回來了!」她渾濁的淚水瞬間湧出,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下。

  張小凡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聲音低沉而清晰:「這裡…發生了什麼?艾倫呢?其他人呢?」

  老婦人捂著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旁邊一個跛著腿、臉上帶著巨大燒傷疤痕的中年男人代替她開口,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無力:「大人…是…是那些天殺的蜥蜴怪物!幾個月前…一隊…就一隊!它們像散步一樣路過谷口上方…我們甚至沒敢攻擊!可…可它們中的一個,就其中一個,像是無聊…隨手就朝谷里丟了個大火球!」

  他指著遠處一個最大的琉璃化坑洞,眼中滿是驚怖:「就一下…轟!哨塔、工事…全沒了!火…那火邪門得很!沾上就撲不滅!風一吹,火星子亂飛…整個山谷…整個山谷都燒起來了!跑都來不及跑啊!」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仿佛還能聽到那天的慘叫和建築的轟然倒塌聲。

  「艾倫大人運氣好,那天正好在視察開荒,算是躲過了一劫。等到艾倫大人帶著騎士回來,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喘著粗氣,「火太大了,濃煙遮天蔽日,谷口被落石堵死,等火勢稍小能逃出來時活著的不過幾十人。」他指向東北方,「艾倫大人帶著剩下的人往黑松屯那邊去了,聽說現在叫『希望鎮』了。」他念出「希望鎮」三個字時,語氣里沒有希望,只有深深的疲憊和認命。

  張小凡沉默地環視著這片被魔法火球術蹂躪過的土地。空氣中殘留的硫磺味刺激著他的鼻腔,那些琉璃化的坑洞無聲地訴說著毀滅性的力量。蜥蜴人…僅僅是路過時的一個「隨手」。生命的脆弱與強大存在的漠然,在此刻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對比。

  夕陽的餘暉,帶著幾分蕭索,將張小凡的影子長長地拖曳在通往希望鎮的小徑上。這已是他第三次踏入這片土地。遙想初次在黑松屯遭遇蠻人,仿佛就在昨日,不過是數月之隔,眼前的景象卻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世事翻覆之速,令人心驚。

  希望鎮依託著黑松屯殘存的斷壁,在稀疏的黑松林與那條渾濁小河的交界處頑強紮根。映入眼帘的防禦工事,其森嚴程度遠超張小凡的預期:近兩人高的雙層原木柵欄,每一根頂端都被削得尖銳如矛;簡陋卻結實的瞭望塔上,哨兵的身影清晰可見;入口處挖掘的陷坑巧妙地覆蓋著偽裝物。空氣中混雜著燃燒濕柴的嗆人煙味、濃重的汗餿氣,以及一種如同繃緊弓弦般的、令人窒息的焦慮。

  人們機械地忙碌著——有人奮力修補著搖搖欲墜的窩棚,有人將捕獲的小魚乾掛在繩上晾曬。然而,每張面孔上都烙印著無法驅散的驚惶,深陷的眼窩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仿佛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脊樑。

  張小凡孤身一人,穿著他那紅的發黑的全身甲,騎著那匹沉默的戰馬,緩緩步入營地。他的出現,宛如一顆隕石砸入了沉寂的死水潭**。剎那間,整個營地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所有動作都凝固了。隨即,**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死寂轟然炸裂!

  「血甲!是血甲騎士大人!」

  「他還活著!血甲騎士大人回來了!!」

  呼喊聲如同洶湧的浪潮,瞬間席捲了整個營地,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絕處逢生的戰慄。人們拋下手中的工具,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將他團團圍住。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光芒,那是一種溺水者終於抓住浮木、瀕死者望見神祇般的、混合著痛苦回憶與極致期盼的熾熱眼神。

  很快,營地中央那座最大的、用粗糙原木勉強拼合而成的木屋門被猛地撞開。一個高大卻形銷骨立的身影跌撞著擠出激動的人群。正是艾倫。

  他身上的騎士半甲沾滿了泥污和汗漬,布滿刮痕,早已失去光澤。他的臉龐瘦削,眼窩深陷,原本整齊的鬍鬚如今如同亂生的雜草,而鬢角那刺眼的白霜,已悄然侵蝕了大片區域。然而,就在他目光觸及張小凡身影的剎那,那雙原本黯淡無光、布滿血絲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大人!!」艾倫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乾澀得仿佛喉嚨里塞滿了灰燼。他奮力撥開人群,踉蹌著衝到張小凡馬前,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重重地單膝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他的右手緊握成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用盡全身力氣,「咚」地一聲,狠狠捶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行了一個沉默無聲,卻沉重得仿佛要將地面壓垮的騎士禮。他深深地低著頭,寬闊的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著,仿佛全身的力氣都用來壓制胸腔內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翻騰不息的情緒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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