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府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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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我什麼事?」

  交談間,從外頭突兀傳來一聲問詢。

  語氣輕佻,態度倨傲,沒有絲毫禮儀教養。

  林景行眉頭微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如果沒猜錯,這應該是個知府的獨子了。

  這一嗓子,雖還未見其人,但林景行的第一印象已然差了不少。

  無有禮儀教養,對自己的父親無有絲毫敬畏,舉止輕浮,活脫脫一個被慣壞的紈絝子弟。

  「不許無禮,進來,讓你見兩個人。」方執簡咳嗽一聲掩飾尷尬,語氣嚴肅了幾分。

  得知有外人,方硯稍微正經了一些,掀開帘子進來。

  儘管心中不願,可礙於知府面子,兩人只得先行見禮:「見過方兄。」

  後者沒有見禮的打算,只鼻孔哼唧出半個「嗯」字。

  「硯兒,這二人年方十四,是上次縣試的佼佼者,這林景行是河州縣案首,沈崇武是河州縣試次名,都是青年才俊,你要向他二人學習,上次給你看的試卷便是他二人的。」

  方硯依舊不以為意:「知道了,知道了。」

  「嗯?」

  方執簡見自家兒子屬實失禮,語氣硬了幾分。

  自家父親變臉,方硯果斷服軟:「記下了,父親大人。」

  方執簡這才點頭,看向林景行二人:「讓你們見笑了,我就這一獨子,平日裡嬌慣了一些,玩心太甚,學業遠不及你二人十之一二,以後有機會,你二人要多教教他。」

  二人心中對這紈絝子弟厭惡得很,可此時還是礙於形勢,點頭答應:「府台大人言重了,方兄少年心性,偶有貪玩是正常的,指教實不敢當,有機會可以和方硯兄探討一二。」

  在同齡人面前被父親貶得一無是處,方硯已然很是不痛快,再看到被拿來做榜樣的兩人,一時扎眼得很。

  兩人謙卑的模樣落在眼中,只覺得虛偽至極。

  「父親,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方執簡答應,自顧自離開了,臨出門前,眼神憤恨的剜了一眼書房裡的兩人。

  佼佼者是吧?

  縣案首是吧?

  指教是吧?

  等著吧,看這次府試考完,你們還能不能這樣神氣。

  忿忿地想著,沒有回自己屋子,而是轉身走向前院。

  對此,屋內兩人一無所知。

  方硯離開,知府又勉勵了兩人幾句,讓二人離去了。

  出來後,去禮房領了已經通過的投考文書。

  回到小院時,已經夜色闌珊。

  五月初九,二人最後再將柳山長給的真題與陳先生講的要點拿出來仔細翻閱,互相探討了一下。

  下午,一同收拾了次日考試要帶的東西。

  還是老幾樣,炒麵,水壺,筆墨紙硯,小毯子,還有當歸重新縫製的厚口罩。

  此外,硯青看近日天氣不好,怕明日下雨,又給二人考籃里裝了塊防水的油布。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還未亮,林景行就被生物鐘叫醒。

  出了門,只沈崇武屋子裡點著油燈,影影綽綽可見洗漱的身影。

  兩個書童的屋子裡沒有絲毫動靜。

  不用猜,定是又半夜跑出去排隊去了。

  去了灶房一看,裡面有熱著的粟米粥,應該是倆書童熬好的。

  兩人就著餅子隨意對付了兩口。

  匆匆出門。

  考籃已經被倆書童帶走了,二人也不用操心去檢查是否有遺漏。

  倆書童辦事,向來是妥當細緻的,這麼久沒有出過一次岔子。

  今個天氣依舊不好,陰沉沉的,希望不要下雨才好。

  清早的風,刮在身上涼絲絲的,把僅剩的困意撩撥了個乾淨。

  趕到府衙外,已然人聲鼎沸。

  府試,聚臨洮府轄下所有過了縣試的學子,考生數量估摸有數百人,比河州縣試要熱鬧的多。

  放眼望去,人頭攢動,花花綠綠的各色衣物,裝點著考場外的這片廣場。


  人數雖多,但並不吵鬧,只幾人交頭接耳。

  更多的是臉上寫滿期許、緊張、焦灼、忐忑,沉默不語的。

  氣氛沉悶的要死,不少人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臨陣磨刀,抱著書本默念,期望著恰好記住的問題,是此次的考題。

  到位置後,林景行兩人目光在人群里來回穿梭,尋找兩個書童的身影。

  這一看,人沒找到,卻是讓人看見了揪心唏噓的一幕。

  人群里,有不少頭髮花白,滿臉鬍鬚的高齡考生,年紀最大的,目測和他阿爺都差不了多少。

  科舉路漫漫,有多少人為了這入門的童生功名,蹉跎歲月,耗盡年華,令人唏噓。

  「唉,真是『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啊!崇武,你說我二人不會變成他們那樣吧?」一時思緒萬千,不禁向沈崇武感慨了一句。

  「斷然不會。」

  「嗯,斷然不會。」

  壓下無用的兔死狐悲之感,在人群里轉了兩圈,終於在隊伍最前方,看到了眼神迷離的兩個書童。

  「你倆不會壓根沒睡吧?」

  兩書童聽見自家少爺的聲音,臉上先是閃過欣喜,聽到詢問,又心虛的低下了頭,默不作聲。

  兩書童盡心盡力,為他倆科舉操心,自是責怪不得,排進隊伍,把兩人換了出來。

  「現在,回去睡覺,下午散場時也不用過來。」

  聽到吩咐,兩人走了兩步,又轉過身,訕訕一笑:「還是等您倆進去再回吧,不然不安心。」

  也罷,兩人堅持,就隨他倆吧。

  又煎熬的等待了許久,站得腿都有點僵硬了。

  至公堂的大門才千呼萬喚使出來,被衙役從里側打開。

  為首衙役猛一敲銅鑼,斷喝一聲:「肅靜!無關人員退到隊伍十米開外,諸學子按序進場,有喧譁擁擠者,取消資格。」

  待人群停止喧鬧,負責搜身和查驗衙役,冷著臉走到隊伍前頭。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沈崇武,到了府城,可沒有人給他面子。

  先遞上文書給唱名的衙役。

  趁查驗的功夫,另一衙役開始搜檢。

  「自己打開。」冷麵衙役伸手一指考籃,語氣不容置喙。

  沈崇武照做,遞過考籃,在此剎那,從袖筒里滑出一粒碎銀,準確落在衙役手裡,那衙役面色不變,手腕一轉,銀錠子消失不見。

  得了孝敬,手下翻看考籃的動作輕了幾分,語氣卻依舊生硬。

  查完考籃,目光一瞥沈崇武的外衫:「自己脫。」

  解開後,衙役快速查看了一番,放行了。

  「丁字九十九號。」遞過考號牌,揮手示意進場。

  輪到林景行,他也沒有自命清高的頭鐵,果斷使了銀錢,加之文書上的硃批,依舊沒有被刁難,快速搜檢後,揮手放行。

  遞過號牌:「丁字一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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