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五年九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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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多還是黑咕隆咚一片,那中年男人趴在小魚家的木杖子上,踮起腳尖,伸頭朝裡頭張望。

  可惜小魚家窗戶還是六七十年代紙糊的窗戶,除了白天透點光之外,根本看不見一點人影兒。

  林振東眉頭微皺,十分不解這個行為。

  這男的要真是孫志,為啥這麼多年不回來,回來之後還偷偷摸摸的在門口張望,看起來相當矛盾。

  下一秒,只見那男人熟門熟路的走到大門口,像在自個家一樣摸黑打開大門走進去,只不過他的目標並不是睡覺的主屋,而是一旁的下屋。

  見到他要推門溜進去,林振東顧不得其他,輕咳一聲,從柴火垛旁邊走出來。

  清冷月光下,踮著腳尖剛到下屋門口準備推門而入的孫志,聽到外頭傳來的動靜,動作一頓,僵硬轉動脖子,回頭便瞅見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站在門口。

  「你是孫志?」林振東壓著嗓子的試探傳入孫志的耳中。

  他心裡十分緊張,害怕被屯裡人發現,然後告訴他爹和他女兒他還活著的消息,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平衡現在自個那個家和這個家。

  大腦飛速運轉後,孫志決定兵行險招,伸出舌頭歪著脖子,聲音故意顫抖裝作飄忽不定的模樣,拉長音裝鬼,「是我——你是誰——我回來看看我爹和女兒,你不要多管閒事兒——」

  他一邊說話,一邊假裝張牙舞爪,眼皮耷拉做著鬼臉,自以為能唬住這個看不清人臉的人。

  林振東聽到他承認,眉頭上挑,見到他裝神弄鬼的樣子,頗為無語的盯著他,沒好氣的說道:「不是,你有病吧!」

  「對,我有病,我死的好冤啊!好冷,快走,我不想傷害你!」孫志繼續拉長音裝神弄鬼。

  林振東瞅著這個三驢比,掏出勞動布兜子裡的手電筒,直接打開最亮的手電光照在孫志的臉上,以前的好印象全無。

  孫志被手電光照清了現實,用手擋著臉知道自個已然暴露,壓著嗓子請求道:「兄弟是我,我是孫志,別照了。」

  他急匆匆從院子裡出來,還不忘順手掛上老孫頭家的木門。

  出來後,借著手電光才看清楚是林振東,頓時心頭一緊,尷尬地笑了笑,「那..那啥,東子,你這麼晚還在屯裡溜達啊!」

  林振東沒搭茬,上下打量著孫志。

  這一身深藍色的工作服乾淨利索,腳上踩著一雙膠頭勞保鞋,手腕子上頭隱約露出手錶的邊緣,還有這輛自行車,咋瞅都不算是過得差。

  相對而言,旁邊這棟灰撲撲的茅草屋,牆皮都掉了好幾塊,露出一個個土坑,茅草屋頂上稀疏的茅草,下雨天八成會漏雨。

  兩者之間的條件天差地別!

  小魚爺爺都六十多歲,小魚還不到十歲,一老一少生活的十分艱難。

  孫志第一時間竟然不是認親,幫他爹和閨女過好日子,反而偷偷摸摸的在門口晃悠,那只有一個可能。

  這幾年的時間,他在外頭有家了。

  孫志被林振東打量得渾身發毛,一副被看穿的赤裸感躍上心頭,但為了不被發現,只能硬著頭皮懇求道:「那啥,東子,哥求你別把這事兒說出去,就當沒見過我,省著小魚和我爹惦念我,過去就都過去了。」

  聽到這話,林振東心裡升起一股鄙夷,眼神淡漠地瞅著眼前這個大變樣的男人。

  拋爹棄女,真不是個人!

  察覺到林振東的眼神,孫志心裡也有些愧疚,但那邊生活好不容易平穩,事業家庭穩步上升,他婆娘還給他生了個能繼承香火的兒子,要是這邊的事兒捅出來,他就不好辦了。

  他當年和小魚娘被洪水沖走之後,小魚娘不知所蹤,他也差點兒死在那場洪水裡。

  只不過老天爺眷顧,讓昏迷的他順著松河飄到松花江,一直衝到了永安縣附近,被他現在的老丈人撿了回去,救了一命。

  因為腦袋受到了重創,孫志一直處於失憶狀態,記憶全無,連名字都改了。

  當年洪水過後,老孫頭喪子之痛讓他無心顧及其他,靠山屯大隊的人忙著幫還活著的人家也沒用心找,都沒到鎮上打聽過,更別提靠山屯裡沒幾個人去過的縣城。

  就這樣,失憶後的孫志在縣城裡暫居下來。

  那年他才二十四歲,正值青春力壯,那戶人家老兩口在縣城裡都有正經工作,伙食待遇不錯。


  孫志不像是馬良那種從小被寵到大的,經常下地幹活,練就一把子力氣,吃飽喝足後更是能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再加上失憶無家可歸,就這麼在人家家裡留下來養病。

  日久生情後,和那老兩口的閨女結了婚,還生了個大胖小子,把老兩口開心壞了。

  這不去年,老兩口還特地給他在縣裡買了個工作,至此一家四口全都是縣裡廠子的員工。

  這年代雙職工都是相當富裕的家庭,更別提四職工,生活相當幸福美滿,平常更是市里都沒錢去溜達。

  前些日子,松河鎮名氣起來後,還修了火車站,吸引了不少人過來。

  他們一家三口趁著周末休息的時間,準備過來買點兒不常見的野味兒和土特產,順便嘗嘗親戚吹噓的高家姐妹特色鹵貨。

  那娘倆排隊的時候,孫志閒來無事在大集上溜達,買了不少野味兒和野菜,正好遇見小魚蹲在大集上賣山里采的辣椒秧子和蕨菜。

  那張慘兮兮的小臉立馬勾起了孫志腦海深處被遺忘的記憶,他以前也是很愛自個的女兒。

  不過當時他不敢確認,因為記憶需要一點一點恢復。

  直到幾天後,他完全想起來以前的事兒,才拿上一些東西,去了村小和沈老師打聽了下家庭情況。

  這不今天正好又是周末,他以來松河鎮再買點野味兒和野菜為藉口,一晚上都沒咋睡覺,騎車回到上半輩子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想要看一看他爹和小魚一眼。

  結果忘了老家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縣城裡乾淨透亮的玻璃窗戶。

  孫志本來想把手裡的東西偷偷放在下屋,他老爹每天必去拿鋤頭的地方,省著放在外頭被別人偷走,結果還沒等進去,就被大半夜在屯裡溜達的林振東撞破。

  「誰在外頭?」茅草屋子內忽然亮起昏黃的燈光,傳出一聲壓著嗓子的蒼老聲音。

  孫志聽到這蒼老又熟悉的聲音,頓時有些心酸和愧疚,但他現在還沒想好該怎麼辦,咬了咬牙把車上的東西放在門口,跑到自行車旁邊。

  騎上車後,他扭頭懇求地看向林振東,壓著嗓子,「東子,哥求你,先別告訴小魚和我爹,等我處理好一定會再回來,絕對不會這麼一走了之。」

  說完,在林振東淡漠地眼神下,孫志蹬著二八大槓腳蹬子,很快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

  林振東搖頭嘆了口氣,瞅著紙糊的木頭框子窗戶從裡頭推開,小聲招呼道:「孫大爺,是我,東子。」

  「二小子啊,這麼早就要去幹活啊!」孫老頭老眼昏花,家裡頭也沒有手電筒,接著屋裡煤油燈的微光,沖外頭聲音來源處招呼一聲。

  「剛從外頭回來,這不準備去我娘那送點兒東西,瞅見一隻小耗子,打擾您睡覺了。」

  思來想去,林振東最終還是沒說孫志的事兒,糊弄了句。

  說了只會徒增孫大爺和小魚的傷心,他瞅孫志那可不像要回來一起生活的,或者把孫大爺和小魚接走生活的模樣。

  還不如就這麼地,反正現在有屯裡的五保戶補貼,大隊上還能幫襯幫襯,咋都能像上輩子一樣,挺到小魚上大學。

  「艾瑪,真能幹吶!和我家你大哥當初一樣,可得注意身體,晚上走夜路危險,當心點兒。」老孫頭似乎想到什麼長嘆口氣,關心的叮囑一聲。

  聽到這話,林振東知道孫大爺應該是想到孫志和他媳婦兒了,當初就是走夜路遇見洪水沒得。

  「記住了,那啥你睡覺吧,我不耽誤你了。」

  等孫大爺屋裡煤油燈滅了後,他目光落在門前那個倉皇放下的兜子上,裡頭都是些布和吃食,還算孫志有點兒良心。

  他順手把兜子放到院裡頭,才轉身離開。

  到家後,林振東確實困得不行,稍微收拾了下,直接鑽進被窩呼呼大睡。

  一旁高翠蘭本來還尋思數數錢,見到當家的這個模樣,把裝滿錢的勞動布兜子放到一邊,拉上電燈,鑽進了當家的懷裡。

  ..........

  第二天上午,太陽曬屁股。

  陽光透過平紋花布裁製的單層竹子圖案窗簾,把屋裡的昏暗照亮,即使不拉開窗簾也能看清楚屋裡的一切,包括錢票。

  高翠蘭早早就起來給休息的倆孩子做好飯,讓小姨子帶他倆去後山割草後,這才回屋坐在炕頭,躡手躡腳地數著勞動布兜子裡的大團結。


  「二小子在家沒,桌子做好,給你送過來了!」

  外頭一嗓子中氣十足的招呼,打破了後山大瓦房裡的寧靜。

  高翠蘭見到當家的有被吵醒的跡象,連忙下地迎出去,壓著嗓子讓拉著木板車上來的長貴叔和他家二哥降下音量。

  被窩裡剛睡了沒五個小時的林振東,聽著外頭的夾著嗓子的嘮嗑兒聲,像是蒼蠅在耳邊嗡嗡,還不如大聲嘮嗑兒。

  他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煩躁地用被子蒙上腦袋。這麼做聲音雖然是隔絕了,但盛夏的高溫不允許他一直蒙著被子,沒一會兒就悶得滿頭大汗。

  林振東無奈睜開眼睛,雙眼無神的望著刮大白之後的棚頂,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賴了會兒被窩,外頭的聲響把他磨得毫無睡意,才肯停下。

  沒一會兒,高翠蘭興高采烈從外屋地進屋,準備繼續數錢。

  搭眼就瞅著當家的眼睛瞪的溜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醒啦,哎,長貴叔那嗓門真夠亮的,比劉嬸兒還能磨叨。和劉二哥來送書桌和炕桌硬生生和我磨叨了這麼長時間,要不你再睡會兒,這回不會有人來了。」

  「真不會有人來了?」睡不著的林振東露出一臉壞笑。

  「你!」高翠蘭感受到那隻粗糙的大手,臉蛋唰的一下紅透,眼睛水汪汪的嬌嗔了句,抬頭輕輕拍了下林振東肌肉結實的胳膊:「大白天的,沒個正經,我看你還是不累。」

  小兩口打鬧了一陣,林振東最終還是沒有得逞,因為他婆娘來事兒了。

  瞅著滿臉『生無可戀』的當家的,高翠蘭擦去嘴角和脖子上的口水,得意一笑,「都和你說不行了,活該,忍著吧!」

  林振東瞅著能看不能吃的婆娘,只能老老實實的穿上衣服,起身活動轉移注意力。

  「當家的,咱家現在家裡頭這麼多錢,要不存信用社點兒。」

  高翠蘭整理好兜子裡和衣服里一共一萬零三百塊錢,抬頭瞅著屋地上活動的男人,「我聽劉嬸兒說,現在存信用社裡,一年是五分七厘,五年是九分利。

  咱家存一萬塊錢,一年期利息都能有五百七十塊錢,相當於一個月四十七塊五,白得鎮上一個四級工工資。要是存五年期,一年就是九百塊錢,一個月七十五,幹啥能掙這麼老鼻子錢,我覺得挺合適的。」

  聽到八四年存錢的利息,林振東想到上輩子後來不到一分利的存款利息,感慨搖搖頭。

  他婆娘說得確實沒錯,正常家庭一萬塊存起來絕對超值,可是放在他這個重生回來的人身上就不一樣了。

  一年時間別說九分利,就算是百分百利息,林振東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存起來。

  「先不存,等滷味兒店開業後,我和縣裡大劉約好去省城倒騰君子蘭。現在『窗台經濟』下君子蘭絕對會大漲,我準備拿出來一萬二三弄幾盆珍品君子蘭,賺的錢絕對比放在合作社多,說不定能賺輛小汽車的錢。」

  高翠蘭聞言眼前一亮。

  這麼多回成功經驗,她知道自個見識和腦子都跟不上當家的,只需要好好的經營家裡現有的生意,打理好家務事兒就夠了。

  而且自從見到從水泡子撈出來的金子後,她就沒有之前那麼焦慮和畏手畏腳。

  不說別的,昨天和今天上午,她又從大瓦房後頭那堆淤泥中篩出來一小撮砂金,就算是當家的全都賠光,有這些金子還是能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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