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自我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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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振東剛回到屯口正好瞅見從地裡頭回來的宋嬸兒,見到宋嬸手裡頭的飯盒,笑著問道:「柱子在哪兒塊地呢?」

  「哎媽呀,嚇我一跳,你這孩子走道兒咋沒事兒呢!」宋嬸兒拍了拍胸脯,喘了兩口氣。

  這也不能怪林振東,經常進山打獵養成的習慣,只要是老趕山的人,腳步都會比正常人輕一些,甚至有些老山耗子,在雪地裡頭走道兒動靜都不大。

  「柱子在大塊地那邊,咋了明兒要進山吶!下黑我和他說一聲就行。」

  這進山一趟可比種地賺得多,再加上她家今年沒弄多少地,也就是十來畝,花點兒錢請人她也願意。

  不說別的,就昨個賣狍子分到手的錢,拿出來一半就夠請人的了。

  「不急,歇兩天,正好下午我沒啥事兒,幫著弄弄。」林振東笑著說道。

  宋嬸聽到這話連忙擺手,「不用,你休息休息,干不過來我就請人了。」

  林振東沒多說,中午回到家後,吃了口飯,倆孩子都被翠蘭和翠曼帶到鎮上去了,也不用他管。

  換了身幹活兒穿的破布衣服,鎖好門後,來到大塊地。

  「東哥,你咋來了?」柱子見到他走過來,停下手裡頭揚糞的活兒,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珠子,憨笑著打招呼。

  聞到鼻子裡頭鑽進來的一股子牛糞、豬糞味兒,林振東只是略微皺眉很快就適應了。

  瞅著別的地方都倆人,就柱子地裡頭一個人,笑著說道:「今兒下午沒啥事兒干,尋思過來幫你整整地。」

  柱子平時可沒少給他家幹活,尤其是後面那兩匹馬的馬糞啥的,這幾天都是柱子來家裡頭溜達,順手就幹了。

  昨個那一車貂皮,一個個撐開掛在西邊下屋裡頭,也是柱子跟著他幹的。還有他娘家裡頭那劈好的柴火,從冬天送完那次之後,他就沒再去過,都是柱子弄得。

  平時林振東雖然不說,但都記在心裡頭。

  「嘿嘿,東哥,俺不和你客氣了,下黑去俺家吃飯,俺娘回去弄狍子肉,咱倆喝點兒。」柱子瞅見他東哥手裡頭的尖鍬,憨笑著撓撓頭沒拒絕,笑呵呵的接受了東哥的幫忙。

  兄弟就是這樣,有的時候不需要多說,人家主動來幫你,干就得了。

  林振東笑了笑,一鍬插在面前的糞堆上,朝著四周撒過去,霎那間漫天飛『翔』。

  「那不是你兒子嗎?咋不來幫你弄,幫別人弄?」老周頭冷笑著瞅向林金海,故意擠兌道。

  林金海臉色一沉,瞥了眼這個嘴賤的玩意,「要他娘你管,管好自個,你家那個『白眼狼』人影兒都不見了,老子再咋說都還有個兒子。」

  擠兌走老周頭後,林金海瞥了眼不遠處地裡頭的林振東,啥都沒說,也不敢說。

  那老婆子下手太狠,這小子也是個心狠的,他還是老老實實給大兒子看著兒媳婦兒。

  「哎!」林金海搖頭嘆了口氣,繼續戳糞。

  林振東自然見到了那個偏心爹,靠山屯的地還是挺集中的。大塊地之所以有這個名字就是因為這裡頭地集中、平坦,是為數不多的一整塊好地。

  這時候正是給地揚糞的時候,還沒翻地的肯定得過來揚糞,除了林金海,還有挺多人都在。

  等到天色漸暗,湛藍色的天空被鹹蛋黃一樣的夕陽染成了金紅色,地上的影子被無限拉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牛糞味兒。

  林振東抹了把奔兒嘍上的汗,瞅著地裡頭原本一個個小糞堆被鋪平,順著地壟溝走到大道上。

  隨手撿起一根木頭枝子,卡拾掉鞋底子上沾著的大泥塊子,頓時覺得卸掉了好幾斤的鐵塊一般,走路都輕巧不少。

  「東哥,辛苦了。」柱子瞅著渾身被汗水浸透的東哥,滿臉感激。

  倆人都是大小伙子,在屯子裡力氣、耐力都是數一數二的,才能一天幹完這一塊地,要是他自個至少明兒個還有一天。

  弄完糞後,就等著拖拉機輪到他家,翻地後就能刨坑播種。

  別以為這就完了,之後還得掰多餘苞米秧子、除草、施肥、打藥,直到秋收基本上閒不下來,就這樣一年到頭能掙個兩百多都算是豐收年。

  想到這兒,柱子一邊走一邊瞅著旁邊的東哥,眼裡頭滿是敬佩,東哥比他有魄力多了,有底氣不種地。

  「東哥,你要是進山啥的隨時喊俺,俺和俺娘商量過,進山和種地衝突就進山,大不了地這邊僱人干,花不了幾個錢。」柱子撓頭憨笑道。


  他怕東哥因為自個家裡頭種地的原因,耽誤進山,哪個賺錢他還是能想明白的。

  「老子不帶跟你客套的,對了不進山的時候,別忘了光忙活自個家裡頭的地,你媳婦兒那邊也瞅瞅。」林振東瞥了他一眼,叮囑道。

  「俺曉得了,嘿嘿!」柱子放下心來,想到明瑤那邊,確實是疏忽了,忘了問她還種不種地。

  兩人走進柱子家裡頭,本來林振東尋思著直接回家來著,但實在拗不過柱子,被他硬拉著去了他家。

  吃了頓飯後,宋嬸兒特意給他買了兩瓶老白乾喝了點兒,才回家。

  回來的時候就已經五點多,吃完飯後更是快七點,宋嬸兒特意招呼過翠蘭,所以他也不用擔心翠蘭擔心。

  借著最後一點兒天光,林振東回到後山,走著走著還打了個飽嗝。

  剛準備解開褲腰帶撒泡尿,忽然瞅見大門口旁邊的紅磚牆下頭,好像是站著一個黑影兒。

  「誰在那兒?」林振東攥著手裡頭的尖鍬,沉聲問了句,大有情況不對就削上去的架勢。

  聽到聲音,那黑影抬起小腦袋,露出一張瘦巴巴的小臉,怯生生的走過來。

  「林叔兒!」終於等到他回來的孫小魚臉上露出笑容。

  其實她早就來了,但聞到屋子裡頭的肉味兒就沒進去,省得高嬸嬸還要給她肉吃。

  然後無意間聽到高嬸嬸說林叔兒沒在家,就在院外頭等著林叔兒回來。

  「嗯?小魚啊,咋不進去,在這兒站著嘎哈!」林振東聽到聲後鬆了口氣,走近後才見到小魚那張熟悉的小臉蛋,笑著問道。

  「外頭涼快!」

  聽到這話,林振東暗嘆小魚懂事兒,也能猜到她為啥站在外頭。

  當年他弄到好東西想要回報徐大爺的時候,走到人家家門口,聞到裡頭飯味兒也不敢進去,害怕人家誤會。

  那時候也不敢回家,怕東西進了家門就被林金海拿走給林振東吃,就蹲在徐大爺家門口,等著飯味兒散了,或者人家吃完飯出來遛彎,才敢進去。

  林振東摸摸小魚的腦袋,牽著她的小手往院裡頭走,好奇地問道:「咋,有事兒啊,這麼晚過來?」

  「嗯吶,我,我...」小魚話到嘴邊,又有些猶豫,抬頭瞅了眼對她很好的林叔兒,突然有點兒說不出口。

  「當家的,你猜今兒...」正在外屋地燒水的高翠蘭,聽到開門動靜剛想要說今兒買滷菜的收穫,一扭頭就瞅見小魚跟著進來。

  起身抖摟抖摟身上的灰兒,笑著招呼道:「小魚來了,吃飯沒?」

  「吃了,嬸子,小魚吃過了。」見到高嬸嬸要去拿碗,小魚立馬吱聲制止。

  「吃了就再吃點兒,咱家晚上還剩下點兒狍子肉,還沒涼你嘗嘗。」高翠蘭也是心地善良的,瞅著小魚那個小模樣,從碗櫃裡頭拿出晚飯剩下的一小碗狍子肉,放在鍋台上,給她又拿了雙筷子。

  再說當家的把她帶進來,指定不是帶進來找倆孩子玩兒,都這麼晚了。

  「謝謝嬸子,小魚真的吃過了,我..我找林叔有事兒說。」小魚看著鍋台上那一小碗狍子肉,急忙晃晃腦袋,一想到之後她要說啥,眼眶忽然紅了。

  林叔和高嬸子對她太好了,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報答倆人。

  「吃完再說,要不就別說了。」林振東輕咳一聲,瞅著鍋裡頭的一鍋熱水,回東屋瞅了眼地上那木頭浴桶,就知道他媳婦兒這麼晚還燒水就是給他用的。

  「你和嬸娘在外屋地吃著,都吃了了,叔兒進屋洗洗,一身糞味兒,等一會兒再說。」

  聽到這話,小魚被拉著坐在高嬸娘遞過來的小木頭板凳上,夾起一筷子狍子肉,放進嘴裡頭吧嗒吧嗒地眼淚兒從眼睛裡頭掉出來。

  高翠蘭那邊給林振東填著熱水,打著香皂也沒注意到外屋地小魚狀態,等林振東洗乾淨後,出來一看,小魚已經哭成個小花貓。

  急忙幫著拍了拍後背,問道:「咋了,噎住了?」

  「沒..沒有!」小魚哽咽的應了聲,抬頭瞅著高嬸娘和走出來的林叔兒,眼淚不要錢的往下掉,道歉道:「林叔兒,高..高嬸娘,對..對不起,小魚...小魚不該那麼想。」

  瞅著抽抽搭搭的小魚,林振東和高翠蘭對視一眼,把她帶到了東屋。

  「別哭,和叔兒說說咋回事兒?」林振東扯過來擦臉布給她擦擦眼淚,疑惑地問道。


  聽完小魚講述的事情經過,林振東這才鬆了口氣,瞅著哭得眼淚吧擦的小丫頭,無奈笑了笑。

  起因是小魚今兒進山采野菜的時候,走得挺深,無意間遇見兩頭野豬,嚇得她趕忙跑了回來。

  回家後,瞅見她爺爺下地幹活累得直哼哼,等老孫頭睡著後,就偷偷跑了過來。

  尋思把這個消息告訴林振東,要是能打到野豬,想要一小旮沓肉給她爺爺補補身體。

  這太合情合理了,別說一塊,按照規矩來說報信兒的該分一成。

  但小魚心思單純,覺得林振東之前幫過她很多次,還對她這麼好,她告訴這個消息不應該要肉,再加上吃了林振東家的狍子肉,良心受到自我譴責,才一個勁兒地道歉。

  總而言之,就是這小魚被老孫頭養的太懂事,太善良了。

  「林叔兒,對不起,我知道錯了。那個地方就在後山,往野豬溝那邊走,走過野豬溝後有一片松木林子,我就在那兒附近遇見的,然後沒敢多待就跑了。」小魚低著頭把地方說出來,然後下地給林振東鞠躬道歉,轉身就要走。

  她已經知道錯了,沒臉再要肉。

  林振東一把揪住動作麻利的小丫頭脖領子,提溜著脖領子又給她提溜回炕沿上,笑著問道:「明兒你進山采野菜不?」

  「進山!」小魚不明所以點點頭。

  她決定自己多采點兒野菜,偷偷和屯子裡的大娘去鎮上賣,等錢夠了再給爺爺換點兒肉吃。

  「那就行,明兒你七點鐘到我家門口,得要你帶路,等到了那兒,你再去別的地方采野菜,行不?」

  「行!」小魚認真點點頭,雖然她有點兒怕,但林叔對她這麼好,她要為林叔做點兒事。

  一大一小兩人都閉口不提肉的事兒,小魚以為就這麼算了,林振東則有他自己的想法。

  「走,我送你回家!」見到外頭烏漆嘛黑一片,時間也不早了,林振東下地穿鞋,拿過手電筒。

  「我自個回去就行!」

  林振東瞅著這和自個小時候如出一轍的小魚,笑著說道:「得去告訴你柱子叔一聲,順道就給你捎回去了。」

  把小魚送回家後,瞅著她偷偷摸摸的溜進去,眼裡頭露出一抹懷念,想當年自個也是這樣。只不過小魚是為了不打擾爺爺睡覺,他則是為了自個弄到好東西不被林振國發現。

  「兩頭豬,最好打一頭養一頭。」林振東想到小魚說的兩頭野豬,邊向柱子家去邊自言自語盤算著。

  打野豬有槍還是比較容易的,但想要弄到活的野豬,難度堪比對付熊羆。

  .........

  第二天一大早,六點多鐘林振東就從被窩裡頭鑽出來,聽說他要去弄野豬,小姨子顯得十分興奮。

  昨個賣滷菜一天掙了十八塊錢,但沒少聽到老客戶對滷肉的念叨,說白了這些人願意來攤子上買滷菜,一來是滷菜確實好吃,二來大部分都是滷肉的忠實顧客。

  而且小集上已經有競爭對手了,她要是長時間不弄滷肉的話,單買滷菜以後絕對掙不了這麼多,顧客也容易流失,說到底滷肉才是絕對的競爭優勢。

  別人弄不來肉,她能弄來肉,這才是顧客選擇她的原因。

  「東哥,你看這個網行不?」院子裡頭傳來柱子的聲音,林振東瞥了眼西屋還沒醒的孩子,出去就給了一個暴栗。

  「小點兒聲,虎子和小花還沒醒。」

  聽到這話,柱子捂著被敲的地方,憨笑著揉了揉。

  「林叔兒早!」小魚從柱子身後鑽出來,壓著嗓子打了聲招呼,瞅了眼大瓦房的西屋,眼裡頭露出幾分羨慕。

  「誒,早,吃了沒,正好吃點兒!」林振東低頭瞅了眼表才不到六點半,眼裡頭露出一抹笑意。

  「不吃了,吃過早飯才來的,我...我去門口等您!」孫小魚聞言臉色一變,急忙擺擺手,拎著手裡頭的編筐往門外跑去。

  見狀林振東也沒說啥,吃完早飯,穿戴整齊後,牽著白龍和大黑出了院。

  一把攔腰抱起小魚坐在自個前頭,騎著馬朝著昨晚小魚說的位置走去。

  這一帶林振東是相當熟悉了,不可能找不到,只不過是想讓小魚少點兒負罪感。

  山裡頭趕路過程,沉默而漫長,十分無聊。

  但對於第一次騎馬的小魚來說,亮晶晶的眼睛裡頭滿是新奇,緊緊抓著林振東的胳膊,瞅著四周飛快掠過的樹木,害怕又興奮。

  沒到二十分鐘,林振東拉了下馬的韁繩,見到小魚手指的方向,抱著她翻身下馬,低頭瞅著泥地裡頭新鮮的蹄印,點點頭。

  「確實是野豬!」瞅著眼神里充滿好奇的小魚,林振東又給她講了下怎麼分辨野豬蹄印。

  瞅著蹄印方向,應該是往深山去的,接下來的路就不準備帶著這小丫頭了。

  「你要去哪兒采野菜,我給你送過去。」這裡離深山不遠,放這小丫頭一個人在這兒肯定不行,來回也就十幾分鐘的事兒。

  把小魚放下後,林振東瞅了眼附近有屯裡頭的老娘們,這才放心地返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振東光顧著尋思野豬的事兒,差點兒撞著人。

  「秀蘭嫂子,你沒事兒吧!」瞅著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他急忙下馬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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