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七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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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友都在討論區,暢聊都市小說小說的魅力。

  林振東聞言深深看了眼這個還只是採購員的劉青山,要不說人家後來能成為罐頭廠的廠長呢!做事兒真有一股子魄力。

  按照正常流程,其他人肯定會再和他拉扯拉扯,二塊四的價格應該是他們能拿到的最高價,這劉青山如此直截了當,林振東也不好再說什麼。

  這人說的沒錯,市面上罐頭價格確實會短時間上漲甚多,甚至上輩子後來漲到兩塊七、八,但處理銷售同樣是個困難,要花很多時間。

  畢竟鎮上百貨商店一年的銷售量也不過三千多罐而已,去別的地方運輸是個大問題,想要在漲價期間完全銷售完,是絕對不可能的。

  「好,就兩塊四!」林振東答應得很爽快。

  兩人商量了下,不到中午劉青山就帶著運輸車來了靠山屯,拉走林振東那三千罐罐頭,能看出突然續約的外貿帶來了巨大的市場,要不然絕對不能這麼著急。

  再次來到罐頭廠,與上次隨處可見沒有活乾的工人不同,此刻罐頭廠里忙得人來人往走路都是用小跑。

  為了鼓勵罐頭廠員工擼起袖子加油干,罐頭廠食堂特意宰殺了3頭大肥豬,保證工人能吃飽喝足。

  林振東等著開票收錢的工夫,還被帶去吃了頓食堂,油汪汪的紅燒肉下了猛料,他自從重生回來後經常吃肉,沒感覺有啥。

  不過廠子裡那些工人可受不住,沒少跑廁所,撒了泡尿的林振東,瞅著瘸腿挑糞的趙軍,搖搖頭,這陣子可有他挑的。

  一直等到下午,罐頭廠財務那邊才倒出空給林振東辦理結算。

  「兩塊四一罐,一共三千罐,七千二百塊錢整,你點點,沒問題在這兒簽字按手印!」出納遞過來整整七沓大團結和零星二十張碎票,放在桌面上,頓時吸引了財務辦公室不少目光。

  雖然財務這玩意每天都要和錢打交道,但那都是公對公,公對私一下子出去這麼多錢,在罐頭廠十分罕見。

  這錢可不是一個廠子掙得,而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個人的錢。

  當面數清後,林振東裝在一個紅布兜里,十分開心。這些錢在上輩子後來都不夠他住一個月養老院,但這可是84年,萬元戶的含金量九九成。

  七千多塊錢足以讓他成為靠山屯目前前三的富裕家庭,前二當然是已經蓋了紅磚大瓦房的大隊長和劉長貴。

  要是他不蓋大瓦房的話,再等幾個月,水泡子裡頭的金粒子沉澱下來,他就能夠成為實打實的萬元戶。

  只不過不蓋房子是不可能的,不論人在外頭過得再好,都得在老家蓋一棟像模像樣的大房子,要不然心裡頭就不踏實,畢竟這裡才是他的根。

  再者他也不能讓娘仨繼續住在那個四處漏縫的茅草房子裡頭,李振國有句話說的沒錯,冬天時候還好,有雪覆蓋在房子頂上,能扛著不少風,土房子牆角的漏風也能用塑料布暫時堵住。

  但一旦到春天下雨時候,雨水可不是像雪片子能堆積在一起,一旦下雨那個土房子立刻會成為水簾洞。

  這幾天開化的時候,要不是他提前把房頂上的雪清下來,報紙糊的棚頂早就被雪水滲透,所以蓋房子是當務之急。

  至於萬元戶和永安服裝二廠的事兒,急不來,他得好好合計合計接下來的規劃。

  簽字按手印後,林振東拎著一兜子大團結剛出門,就碰見在門口等著的李利民,瞅著他出來急忙叫住,「林哥,你沒走可太好了,先恭喜你如願所償,距離萬元戶不遠了」

  林振東笑著擺擺手,瞅著還喘著氣的李利民,好奇地問道,「有事兒?」

  「對,我爹最近跟著廠長去市里,和蘇聯招商談合作,一時半會回不來,我就暫代咱們鎮上銷售的事兒。剛才在辦公室接到百貨商店張經理的電話,問你在不在這兒,如果在這兒,麻煩你順路去一趟百貨商店。」

  聽著這之前還『靦腆』的李利民,一口氣條理分明的說出這麼多話,他有些刮目相看。

  「好,麻煩你跑一趟,那我就先過去瞅瞅。」林振東爽快應答,眼裡也露出幾分疑惑。

  張方平能夠把電話打到罐頭廠來,想必應該是挺重要的急事兒,張方平這條線對他未來布局挺重要的。雖然拎著一兜子錢,但他腰上別著的大威力白朗寧手槍也不是吃素的,也不怕半道兒遇上搶劫,他準備去瞅瞅啥事兒這麼著急。

  剛走出罐頭廠大門,搭眼見到蹲在門口的柱子,瞅著他出來憨笑著迎上來,「東哥,俺...俺中午去了趟紅旗公社,沒尋思這麼快就買了,要不然俺就不去了。」


  「沒事兒,張方平找我有事,還得去趟百貨商店才能回家。」瞅著柱子身後背著的撅把子,林振東安心不少,兩個人有槍和一個人有槍是兩種概念,這下子他就不擔心有亡命之徒盯上他。

  ..........

  來到百貨商店,林振東被接待進經理室。

  「兩位請稍候片刻,張經理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估計馬上就到。」望著倒完茶水出去的工作人員,林振東眼神閃過一絲詫異。

  怪不得張方平特意給罐頭廠打了個電話,原來是沒在鎮上,這就更讓林振東疑惑,究竟是什麼事兒這麼急迫。

  等了二十分鐘後,張方平總算從外頭進來。

  只見他一身黑色亮麵皮夾克,胳肢窩還夾著一個牛皮小包,褲子是那種西裝面料的西褲,腳踩一雙很正式的黑皮鞋,一瞅就是去正式場合辦事兒才回來。

  「林老弟久等久等,這段時間中蘇貿易剛開放,外頭機會太多,著實是有些忙得腳不沾地,要不然我就親自去罐頭廠找你了。」張方平呼了口腔子裡的涼氣,轉頭笑容滿面的和林振東打招呼。

  隨即餘光瞥到那鼓鼓囊囊的紅布袋子,笑著恭喜道:「林老弟成為萬元戶指日可待了!」

  「運氣好運氣好。」林振東謙虛兩句,一想到下午還有事兒,開門見山的問道:「張哥專門往罐頭廠打電話找我,是不是有啥事兒需要我們兄弟做的?」

  「林老弟腦袋聰明,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最近我需要好看點兒的野生皮毛,之前我見林老弟賣過猞猁皮和梅花鹿皮,尋思看看能不能弄點兒更好純野生的高端貨?」張方平透過這幾次和林振東的相處,了解這個人的性格,不喜歡繞彎子,直截了當的表明意思。

  本來以為上次縣裡那事兒結束後,他需要穩定一段時間,然後再等機會做出點兒實績,才能繼續往上走。

  不過這中蘇貿易續約著實打了個他措手不及,為給了他進一步提升的機會,這幾天他沒少往縣裡跑。

  他張方平畢竟是四九城來的,雖然在四九城裡頭他不是富裕人家,但眼界、見識可比這一輩子都沒出過省的大多數鄉鎮百貨商店總經理高多了。

  誰說百貨商店只能做零售,百貨商店掌握的輕工業採購渠道全面得不得了,只要他能夠利用好,至少能夠讓松河鎮百貨商店的業績提高一個層次。

  他的提干也指日可待!

  林振東皺起眉頭,銀灰色的猞猁皮都不算高端貨的話,那張方平這個要求正經挺高。

  現在不比冬天時候,開化後山裡頭循著腳印打獵的難度直接翻倍,而且這種高質量的皮毛,即使在野生動物資源豐富的長白山,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找到的。

  「張哥,我也不瞞你,這玩意可遇不可求,你要是前幾個月說,我還真有條豹子皮,只不過早就賣了。再加上現在正是開春時候,我只能說肯定盡力。」林振東並沒有把話說死,他現在沒頭緒,不代表不會想起一些別的事情。

  張方平這條線對他有大用,不說別的,錢美玲那個豆腐生意,如果想要摻一腳,店鋪啥的肯定得需要張方平的幫忙,而且他也做不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事兒。

  罐頭廠的事兒,張方平特意幫他牽線搭橋,還請人吃飯喝酒,眼瞅著張方平求到他頭上,怎麼說也不能立馬拒絕。

  聽到這話,張方平並不意外,要是高端貨那麼好搞,也不至於百貨商店收購櫃檯和鎮上供銷社收購櫃檯一件兒都搜刮不到。

  猞猁皮他有,但縣裡那人身家、眼界不一般,一般的皮子入不了那人的眼,所以他只能把希望寄託於林振東身上。

  如果說別的山貨、野味兒、中藥材,他還能想想辦法,但純野生高端皮毛這一塊,他的渠道也只有眼前這個有本事的年輕人。

  從百貨商店出來後,林振東又去買了點兒菸酒,才和柱子一起回靠山屯。

  「東哥,要不咱們明個去那個像臉盆子大水泡子那兒去瞅瞅,萬一像山坳子似的,又有花豹子補上呢!」柱子瞅著他東哥一路上低頭皺眉,想了想說道。

  「我今兒晚上回去研究研究,明個再說。」林振東搖搖頭,嘆了口氣,這張方平真給他出了個難題。

  隨即瞅著柱子一直上揚的嘴角,笑著閒聊:「你和那邊咋樣了?今兒去拉罐頭時候,聽宋嬸兒說你天天往那邊跑都不著家,瞅著還行啊!」

  聽到這話,柱子想到江明瑤的模樣和相處時候的感覺,挺大個男人竟然害羞的有些臉紅,朝著四周瞥了瞥,然後神秘兮兮的壓著嗓子憨笑,「嘿嘿,東哥,我感覺能成,她...她沒嫌我煩,還給我做了頓飯吃,嘿嘿,手藝可好了。」


  瞅著他這憨樣兒,林振東笑著叮囑道,「最近這陣子可能會有點兒忙,你抽空告訴人家一聲,別讓人感覺到忽冷忽熱的。」

  「東哥,你放心,咱這是賺錢的正事兒,她要是沒數,我指定不能要她。」柱子信誓旦旦的拍拍胸脯。

  在他心裡,要是讓他東哥和江明瑤二選一,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東哥,別瞅他倆現在處得差不多,但碰到正事兒柱子是一點兒也不含糊。

  「趕緊滾,少他娘在老子這兒表忠心。」林振東笑罵了句,轉身走回後山。

  這一兜子錢扔在炕上,可把高翠蘭高興壞了。瞅著她盤坐在炕上一邊數錢,一邊合不攏嘴的笑出聲,林振東寵溺的搖搖頭。

  接過小姨子遞過來的醬熊肉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小菜,林振東提溜著鎮上買得菸酒,轉頭出門往屯子裡走去。

  一路走到他二叔爺家門口,進屋後掀開布帘子,瞅了眼西屋棚頂,確認沒漏水後才轉身去東屋,還沒走進去就聽見裡頭傳出哼哼唧唧的趕山調調兒。

  「呦呵,你老今兒心情挺不錯啊!」林振東瞅著炕上正編筐的二叔爺,笑著打招呼。熬過這個寒冬,再加上有林振東的投喂,這老頭臉色明顯精神了不少。

  林忠平瞅著他手裡提溜著的東西,嘖了一聲,「你小子,都告訴你別拿東西、別拿東西,老頭子我又不是不能自個掙錢,你這讓老頭子我成啥了,快點拿回去,不然老頭子生氣,你就別來了。」

  之前林振東又給他送肉、送魚,前兩天還給他搬了兩袋苞谷面兒放家裡頭,他都老過意不去了。

  這幾天天氣暖和一些,他拄著拐杖去附近山上弄了點兒紅皮柳條子,尋思著二小子經常去鎮上賣東西,編幾個筐肯定用得著。

  這還沒等他編完送過去,二小子又提溜這老些東西過來,這次說啥都不能要了。

  林振東沒管他,自顧自的把東西放在地上的木柜子頂上,翻箱倒櫃找出幾個乾淨盤子和倆積灰的小酒盅,去外屋地洗乾淨後,搬上林忠平好久沒用過的炕桌放在炕上。

  做完這一切,林振東直接脫鞋上炕,盤腿坐在炕頭,笑呵呵的說道:「那你就生氣吧,不過生氣之前是不是得把生日過過?今兒本來尋思早上過來的,賣罐頭耽擱了一陣子。」

  聽到這話,林忠平身體瞬間僵住,不敢置信的盯著樂呵呵把木盒子的小菜拿出來的二小子,虎目瞬間通紅,眼淚蓄滿了眼眶,粗糙的老手緊緊攥著身上的羊皮襖子。

  「你...你咋知道?」林忠平哽咽著聲音有些顫抖,死死的盯著林振東。

  林振東轉頭瞅著他這樣,打開特意買的散裝白酒,倒了一小盅,笑著說道:「你忘了,七三年那年春天下大雨,大家在地裡頭掙工分,林振國犯了支氣管炎,一家人跟著去了鎮上醫院。我幹活回來家裡沒人,又冷又餓沒吃的,你瞅著我可憐,把我拉進家裡,還給我吃了口肉。

  當年你還說是你給自個過生日準備的,吃完還嚇唬我說以後掙錢了得賠你一頭豬,當時我都要摳嗓子眼兒吐出來,可把我嚇夠嗆。」

  那天場景他記得十分清晰,那時候農村吃不飽飯是常事兒,小孩子也得幹活。

  那時候他雖然才十三歲,但已經能跟著生產隊大人幹活,掙滿六個工分,像別家孩子還在割草餵豬,每天才兩個工分。

  每天掙滿六個工分對於經常吃不飽的十三歲孩子來說很難很難,每天都是拼了命的干。

  累了一天的他回家後,瞅著緊閉的房門,只能坐在緊貼著房檐地下,等著爹娘回來,一直等到很晚很晚,春天時候氣溫十二三度,又冷又餓,抱著膝蓋靠著土牆嚎啕大哭。

  那時候老林家還沒有院子和下屋,只有主屋一個房子,正巧碰到了很晚才從山上下來的二叔爺。瞅著他可憐,二叔爺把他帶回自個家裡給了頓飯吃,並且把僅有一塊的肥豬肉,塞進他的碗裡頭。

  那天二叔爺喝了點酒很高興,和他講了很多,他那一輩兒不受待見的事鼓勵他。

  那番話對十三歲的他印象很深,從那天開始他就開始慢慢懂事兒,不再把希望寄託於只要自個多干點兒活、多賺點兒工分,對家裡頭有用一些,爹就會對他好一點兒、就會誇誇他的可笑幻想。

  十三歲的林振東開始知道,讓自個吃飽穿暖才是唯一要緊事兒,從那天開始,他拼命進山,只為能讓自己吃飽快點兒長大,逃離這個偏心眼子爹當家做主的家。

  十八歲的他做到了,成年後他開始懂得攢錢,娶了媳婦兒,眼瞅著快要過起來的好日子,又被林金海一次舉報破壞。

  想到這兒,林振東搖搖頭舉起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來喝,今兒開開心心給你過生,吃了這頓飯,以後你可不能管我要豬了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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