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冬日垂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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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振東這邊到家後吃完飯,直接累得倒在炕上就睡著了。

  晚上九點多,烏拉大隊山坳子裡趙德柱家門口傳來一陣嘎吱嘎吱沉重的腳步聲。

  外頭烏漆嘛黑的刮著小雪,趙德柱一臉疲倦的打開大門走進院子,抖摟抖摟鹿皮帽子上的雪,跺跺凍僵的腳,這才開門進屋。

  「快上炕暖和暖和,鍋里給你留了飯菜。」趙德柱媳婦兒連忙招呼道。

  吃過飯後,老兩口坐在炕頭上,趙德柱靠在牆上裹著大煙杆子,滿面愁容。一想到接下來還要跟張教授他們在山上毫無頭緒的瞎走,感受到陣陣疼痛的老寒腿,心裡頓時產生一陣無力感。

  趙德柱婆娘從外屋地進來,拿著一個熱騰騰的毛巾進屋,敷在了他的膝蓋上,瞅著疼的齜牙咧嘴的當家的,搖搖頭勸說道,「不行咱不跟著去,這剛走兩天你這腿都成這德性了,再繼續下去還要不要,非得整殘廢你才願意咋滴!

  要我說你就找那倆小年輕得了,咱好歹和他還有來往,大不了以後給他肉便宜點兒,你非得逞能嘎哈。」

  趙德柱吧嗒吧嗒抽著,眉頭緊皺,考慮片刻後嘆了口氣,「這做事兒講究有始有終,答應了張教授明個怎麼也得再去一天,幹完明個再說。」

  他本來尋思著挺個十天半拉月,起碼錶達烏拉大隊的誠意,然後再介紹林振東那小伙子給他們認識。

  這樣一來半個月的相處也能結下一些友誼,萬一以後那四九城來的老教授身邊有人要買鹿茸也能想起他。

  但沒想到他這條腿太不爭氣,這才兩天的時間已經快廢了,今天回來走道都有點兒飄。

  想了想,趙德柱轉頭瞅著他婆娘,「我記得上次吃飯時候,那小伙子說家裡有倆孩子是吧!」

  「嗯吶唄,一兒一女都五歲了,人瞅著比咱家老二都年輕,真是個有福氣的。」趙德柱婆娘一想到不著調的二兒子,滿臉羨慕。

  趙德柱沒管她,接著說道:「明個你去屯子裡找找有沒有花多點兒的新鹿皮,用咱家那縫紉機做兩件小馬甲,儘量大點兒,到時候我有用。」

  「嗯吶,別尋思了,趕緊睡吧,明早天不亮又得走,真不知道那老頭都六十多了,咋精力還那麼旺盛。」

  聽到這話,趙德柱無奈搖搖頭,要不說人家是教授呢!

  .........

  第二天一大早,十點多天大亮,林振東裹裹棉花被子角,露在外頭的鼻子鬆動兩下,咽了口口水。

  他不想起來,但外屋地傳來的肉味兒也太香了,勾的他肚子咕咕叫,溫暖被窩和咕咕叫的肚子兩者艱難選擇中,終究是飢餓戰勝了賴炕。

  扣上藏青色棉襖扣子,林振東打著哈欠來到外屋地,一眼就瞅著小姨子在切那塊色澤紅潤的熊肉。

  他直接拿起一片塞進嘴裡,頓時一股子肉味兒香得直衝腦門,剛才那點兒冬天從被窩爬起來的不舒服瞬間煙消雲散,為了這一口肉,再早點都值。

  「嗯,不錯,香!」林振東嚼了嚼嘴裡的那片肉,滿意點點頭。

  這用調料醃製過再燉的熊肉一整個軟爛鮮香,雖然還有一點兒獨特的熊膻味,但卻恰到好處,起碼比那啥也不放腥騷無比的烤熊肉好得多。

  「可不香嘛,我和翠曼一大早起來就用大鍋烀,西屋燒得花兒說炕梢都燙屁股,還有這鍋里調料就花了三毛七。」高翠蘭拿了一片放進妹妹嘴裡,笑著說道。

  為了做好這熊肉高翠蘭花了大價錢,特意一早去供銷社買了老多調料,燉了整整三個多小時,才成這個樣子,要不是她男人昨晚說非得想吃,她絕對不捨得花那麼多錢買調料。

  「不差那倆。」林振東樂呵掀開鍋蓋子,瞬間一股白色水蒸氣直衝棚頂,慢慢向四周外屋地擴散。

  瞅著這裡面大約摸能有個二十來斤,滿意點點頭。

  這時候多做點兒不怕壞,吃不完放到外面一凍,天然大冰箱就能起到保鮮作用,吃的時候再加熱就行了,雖然味兒沒新鮮的好,但做一次太麻煩,有的吃總比沒得吃強。

  蓋上鍋蓋後,林振東又往嘴裡塞了幾片,才去旁邊的地窖裡頭,把那頭凍得硬邦邦的熊瞎子弄出來,用斧頭砍下來四條腿後,開始給熊瞎子剝皮。

  除了四條腿和腦袋之外,去了內臟和皮毛估摸著還能剩下一百多斤熊肉,到時候給柱子拿回去五十來斤吃,自個家裡留個七、八十斤,還剩下兩個月開化,這段時間肉估摸能吃完,畢竟他家還有兩條獵犬得吃肉。


  這四條腿林振東準備留下來兩個後腿和熊掌嘗嘗味兒,前面兩個熊掌賣給張方平,熊掌無論是在哪個年代都算是珍貴佳肴,有了這兩個熊掌加上熊皮,他就有籌碼讓人家幫忙。

  分好肉後,林振東從那個鐵罐頭盒子裡拿出凍得邦邦硬的熊膽。

  進屋後,他找了個巴掌大小的搪瓷盆,從暖壺裡倒出今早剛灌的滾燙熱水,抵愣著綁著膽管的魚線,把熊膽慢慢沁入滾燙的熱水裡頭,沒一會兒,凍得硬邦邦的熊膽在熱水裡化開。

  「翠曼,再給我倒點兒水。」林振東把小搪瓷盆里的水倒進泔水桶里,衝著小姨子招呼一聲。

  「欸!」高翠曼連忙從灶台前起來,抵楞著暖壺小心翼翼地倒了些。

  瞅著她姐夫把熊膽一點點沁入水中,幾十秒後又抵楞起來,然後倒新開水在重複這個動作好幾次,高翠曼滿臉疑惑的問道:「姐夫,這是嘎哈呢?」

  林振東笑了笑,瞅著小了一圈的熊膽解釋道:「人家百貨商店或者收購站都要處理乾淨的熊膽,這上面瞅著挺乾淨,但還有不少細小油脂,用熱水反覆燙幾次才能去掉,到時候陰乾後瞅著也乾淨。

  再加上這冬天不容易陰乾,用熱水燙燙熊膽的膽囊會慢慢收縮,就像是燙豬皮一樣會更加緊緻,到時候陰乾也不會因為氣候原因太脆容易碎,完整的熊膽才能賣個好價。」

  「嗷,這樣啊,姐夫你懂得可真多。」高翠曼懵懵的點點頭,笑眯眯的誇讚道。

  林振東搖搖頭,謙虛的說道:「我上周還不知道呢,我二叔爺以前是個老山耗子,前兩天剛問的。這下子你不也會了,慢慢就積累起來了。」

  不管是炮製熊膽,還是之前咋取膽,都是二叔爺告訴他的。

  想到這兒,他瞅向一旁擺弄豆子的高翠蘭,「翠蘭,那個油皮紙給我包兩斤做好的熊肉,我一會兒給二叔爺送去。」

  「嗯吶,等一會兒,我這馬上到關鍵時候了。」高翠蘭應了聲,專心致志地擺弄面前要做豆腐的泡水黃豆,模樣前所未有的認真。

  林振東瞅見笑了聲,抵愣著小了一圈的皺皺巴巴熊膽進東屋,拎著小木凳子放到炕頭,把扎著膽囊口的熊膽儘量攤平,放到這兒低溫烘到半干後,再掛起來陰乾,效果會好不少。

  要是夏天就容易了,直接吊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自然陰乾更好,可惜冬天只能這麼做,不過效果也沒差多少。

  弄完熊膽後,林振東剛要下炕,就聽見外頭傳來狗叫聲。

  他瞅著門口的人影立馬下地穿鞋,推開房門走出去,笑著打招呼,「孫大爺,可好久沒見著您老。」

  說著走到狗窩旁,把長命和百歲攆回去,揣著袖子目光落在眼前這個穿著滿是補丁的破布棉襖、頭髮鬍子花白,臉上皺紋溝壑明顯,但那雙眼睛十分乾淨的老孫頭身上。

  這人就是昨天晚上他和柱子在屯口遇見的孫小魚的爺爺,林振東大約摸能猜到他的來意。

  「是好久沒見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老孫頭瞅著大變樣的二小子,心裡有些感慨。

  屯裡分豬肉、撈魚他都沒去,這還是從林振東回來之後第一次見。一晃都三、四年過去,曾經那臉上還有點兒青澀的小伙子,雖然臉依舊年輕,但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副老成的氣息,窮人孩子早當家。

  老孫頭不磨嘰,從兜里掏出皺皺巴巴的零碎錢票,遞給林振東說道:「謝謝你昨晚帶小魚回來,給你添麻煩了。你給的那塊肉我也不好意思拿回來,這老頭子還有點兒錢票,不多,你收著要不然老頭子良心過意不去。」

  這皺皺巴巴的錢票加一起一共有三十出頭,他怕不夠還添了點兒為數不多的糧票,一想到小孫女早上吃肉時候開心樣子,他雖然心疼但覺得很值。

  林振東笑了笑,搖搖頭推回遞過來的錢票,不假思索地說道:「你老這是嘎哈,那是我給孩子吃滴,我小時候沒吃的,你家我大哥還帶著我去家裡蹭了頓飯。

  你快拿回去自個留著花,我從小就這麼過來的,知道不好過,那肉自個留著吃,就算是我在你家吃的那頓飯錢了。」

  「那哪能行,就是一碗苞米麵兒糊糊,咋能比得上那老大塊肉。」老孫頭連忙擺手。

  「咋不能呢,都是填飽肚子的玩意,再說那時候誰家有多餘吃的,那一碗苞米麵兒糊糊比得上。」林振東一陣撕巴後,又把錢票塞回老孫頭兜里,嘶了一聲,「咋您老瞅我是從農場回來的,瞧不起我咋滴,就一塊肉還跟我這麼撕巴。」


  「那哪能!」

  「那你就別和我撕巴,給孩子滴,我家不缺肉,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

  聽到這話,老孫頭長嘆了口氣,瞅著林振東眼裡投去感激的目光。拉著林振東的手不停的拍,聲音顫抖的感謝,「謝謝你,我替小魚爹娘謝謝你,小魚爹說的沒錯,你一瞅就是個好樣的,老頭子替小魚也謝謝你,好孩子。」

  林振東微微一笑,開口道:「沒啥,你老好好地比啥都強,小魚是個懂事兒的,等她大了你老就能享福了。」

  這話並不是空穴來風,他沒記錯的話,上輩子小魚後來真挺能耐,好像是說考上了京大,十里八鄉都來慶祝,甚至縣裡當官的都來了。

  只不過那時候他人在南方,不知道具體咋樣,五十多歲回來的時候,老孫頭早就沒了,小魚也不知道去哪兒發展了。

  目送孫大爺離開後,林振東站在門口望著下方的靠山屯,不得不承認這靠山屯確實是人傑地靈的。雖然在整個吉市算不得什麼,但在這個縣裡後來確實是數一數二能叫的上號,畢竟這裡出了不少能人。

  回屋後,剛走進外屋地,就瞅小姨子沖自個使了個眼神,林振東愣了下,轉頭走進東屋,瞅著胳膊拄在炕桌上滿臉愁容的高翠蘭。

  剛才還好好的,咋就出去嘮嗑兒工夫就這樣了。

  林振東緊挨著坐下,從後面抱住高翠蘭,粗糙大手撫平緊皺的眉頭,貼在耳邊寵溺的說道:「別老皺眉,該長皺紋了,說說咋回事兒唉聲嘆氣的?」

  「唉!」高翠蘭想到那酸了吧唧的豆腐渣子,無奈嘆了口氣,「明明我也學會了,在美玲姐家做得也成,結果一回家自個做就不行,當家的,你說我是不是太笨了,啥也做不了。」

  挨連浪費了兩小盆豆子,給高翠蘭自信心打擊得很大,靠在林振東懷裡尋求一絲安慰。

  林振東捋了下散落的發綹,豆腐這玩意他吃過但從來沒做過,也給不出啥有用的意見。

  不過瞅著唉聲嘆氣的媳婦兒,出主意安慰道:「這樣你下次帶著家裡的工具,去錢美玲家當著她面兒做一下,她是個做豆腐的高手肯定一眼就能發現問題。

  這學藝臉皮不能薄,自個琢磨肯定沒人教的快,下次你去的時候拿一小塊熊肉,保准她能給你教會。」

  「嗯。」高翠蘭興致不高的回了聲,她男人說得有道理,只不過一時間她落差感太大,心情還是難以恢復。

  瞅著自個婆娘這樣,林振東望了眼外頭陽光明媚、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捏了把水靈臉蛋,拍了拍高翠蘭的大腚笑著說道:「起來,正好今天天氣不錯,你還做好了現成的魚餌,你男人帶你和孩子們一起去釣魚,散散心咋樣?」

  高翠蘭坐起來,眼裡閃過疑惑,「魚餌?哪兒來的魚餌?」

  隨即她想到了什麼,嘴一撅不滿的嘟囔道,「那是豆腐渣,才不是什麼魚餌,我才沒想做魚餌,你就知道埋汰我。」

  瞅著這幅可人模樣,林振東一把摟過懷裡,吧唧吧唧親了好一會兒才鬆手。

  收拾了一下後,倆孩子一聽要去釣魚樂得屁顛屁顛的,就連沉穩的虎子都站在炕上背了首古詩,以表開心。

  高翠曼一聽釣魚也很期待,緊忙幫著收拾,瞅見這一幕高翠蘭心情也好了許多。

  過了數九寒冬後,天頭就沒那麼冷,尤其是沒風的大太陽天氣,雖然昨晚飄了點兒小雪,但今兒白天挺暖和的。

  一家四口和小姨子高翠曼出門,林振東拉著爬犁帶著倆孩子率先來到柱子家門口,都不用招呼屋裡柱子瞅見林振東身邊的高翠曼,屁顛屁顛的套著棉襖跑出來。

  「東....東哥,你吃飯沒。」柱子說話有些結巴。

  聽到這不過腦子的屁磕兒,林振東無奈搖搖頭,「不會說話少說,今兒天不錯,我尋思帶著你嫂子和孩子們去水泡子釣釣魚,你把冰釺子和抄網拿上,一起跟著去玩玩兒,大小伙子整天往炕上一躺,要不咋說你找不著對象呢!

  想當年我十八、九歲就自個到處走,閒下來就去你嫂子跟前晃悠,天天在家窩著上哪找媳婦去。」

  聽到這話,柱子瞥了眼一旁逗孩子們玩兒的高翠曼,憨笑著撓撓頭,「欸,俺曉得了,俺這就去拿東西。」

  「爹,咱能不能叫婷婷姐姐一起去?」坐在爬犁上的小花瞅著另一條道兒,突然開口問道。

  「行,那你去叫吧,人家願意出來玩兒就可以。」林振東笑呵呵回答道,這摳個小冰窟窿人都鑽不下去,沒啥危險,正好孩子們有個朋友挺好。

  隨即轉頭瞅向虎子,「你想叫也去吧!」

  「嗯,那我去叫劉金寶。」小虎一聽立馬下了爬犁朝劉長貴家裡頭跑。

  林振東突然想到昨晚遇見的小魚,衝著柱子說:「你去叫聲小魚,一起跟著玩玩,到時候給她拿條魚。」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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