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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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天行指尖捻過那張輕飄飄的紙條,仔細觀摩片刻,確認將內容爛熟於心後,將紙條湊近燭火,火焰舔舐而上,頃刻化為灰燼。

  「陳舵主,這份人情,齊某記下了。」他抱拳道。

  陳舵主擺擺手,焦黃的臉上露出一絲江湖客的狡黠:

  「互利互惠罷了。鐵掌幫的手伸得太長,也該縮一縮了。」

  他頓了頓,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密信遞過:「若事有不諧,可持此信往城外土地廟,隨時有人接應。」

  齊天行從陳舵主手中接過密信,貼身藏好,拱手告辭。

  他並未直接返回客棧,而是打算先去鎮中購置些療傷化瘀的尋常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剛從一個藥鋪出來,踏入喧囂的主街,他便被一個魁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安吉鎮主街,日頭正盛,市集喧囂。

  來人背負闊刀,眼神灼灼。

  「齊天行!」來人聲若洪鐘,瞬間吸引了半條街的目光:「你可還認得在下?」

  齊天行駐足,眉頭微挑:「原來是陸冠英陸兄,別來無恙?」

  「無恙?」陸冠英冷笑:「太湖之敗,陸某刻骨銘心!今日再見,定要分個高下!」

  他話鋒一轉,音量略沉,帶著挑釁的意味看向齊天行:

  「不過,光是比斗未免無趣。不如添個彩頭,你若輸了,便應我一事,如何?」

  齊天行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揚,淡然應允:

  「若你輸了呢?」

  「陸某從此見你,退避三舍!」

  「一言為定。」

  此時,街上市民商販見兩位持刀客當街對峙,言語不善,紛紛下意識地退開幾步,卻又按捺不住好奇,遠遠圍攏過來。

  不過片刻,便已聚起一個小圈子。

  有眼尖的低聲驚呼:

  「喲!這不是歸雲莊的陸少莊主嗎?」

  「對面那個是誰?竟敢惹陸家的人?」

  「你連他都不認識?太湖一刀齊天行!聽說上月就是在佳州島贏了陸少莊主!」

  「怪不得!這是來找場子了!快,有好戲看了!」

  人群議論紛紛,自覺讓出中央一大片空地,個個伸長了脖子。

  「請。」

  齊天行話音甫落,長刀已然出鞘。

  陸冠英眼中只來得及捕捉到一抹殘影,瞳孔驟縮,闊刀疾揮格擋!

  「鐺——!」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轟然傳來,震得他整條手臂酸麻欲裂,身形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淺坑!

  時隔半月,他的功力竟精進如斯?!

  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齊天行的刀勢已如長江大河奔騰咆哮而至!

  陽光下,那漾開的刀光竟隱隱帶著一抹灼熱的赤意。

  陸冠英的闊刀雖依舊沉渾剛猛,每一刀都似劈山斷流,卻被齊天行更快、更險、更刁鑽的刀法完全壓制,只能勉力支撐,再無還手之力。

  二人身影交錯,刀光織成死亡羅網。在一次雙刀悍然交擊、火星如瀑四濺的剎那,兩人身形極近一錯。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外人只見兩人一觸即分,而那齊天行的攻勢已如狂風驟雨,將陸冠英徹底籠罩。

  又鬥了不過十招,齊天行忽地一聲清嘯,刀勢再變,如九天雷霆轟然炸響!

  一道熾烈刀光撕裂空氣,直刺陸冠英中路。

  陸冠英揮刀硬架,卻聽「鐺」一聲爆鳴,闊刀竟被震得向上盪開,胸前空門大露!

  齊天行的刀尖如毒蛇信子,在他胸口衣衫上輕輕一點,隨即倏然收回。

  勝負已分。

  陸冠英臉色陣紅陣白,持刀的手臂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濁氣,收刀入鞘,抱拳道:

  「齊天行,今日是陸某輸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我後會有期!」

  說罷,也不待齊天行回應,轉身擠開人群,大步離去,背影頗有些狼狽。

  齊天行還刀入鞘,面無表情地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群,很快消失在街角。


  悅來客棧天字號房內,上官鶴仙臨窗而立,目光落在樓下熙攘的街道上。

  忽然,她看見一道高大身影分開人流,徑直走向客棧。

  片刻後,房門被推開,那刀客快步走入,朗聲道:

  「上官姑娘,我回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房內陌生的裘千尺與公孫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望向上官鶴仙,似在等她開口。

  上官鶴仙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男人的氣息有些未平,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握刀的手也有些微顫。

  「方才與人動手了?」

  心念電轉間,上官鶴仙側身引向裘千尺和公孫止,介紹道:「齊少俠,這兩位是裘千尺,和絕情谷的公孫止。千尺便是我說過的知交之人......千尺,公孫公子,這位便是太湖第一刀客齊天行。」

  齊天行立刻抱拳:「在下齊天行,見過裘姑娘,公孫公子。」

  公孫止溫文回禮:「久仰齊少俠大名。」裘千尺亦點頭致意。

  待雙方見禮後,上官鶴仙方問道:「此行順利否?」

  「還算順利。」齊天行答道,語氣似乎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興奮:「剛在街上,遇到了陸冠英。」

  「哦?他為難你了?」

  「切磋了一場,僥倖勝了。」

  他言簡意賅,似乎不願多談,轉而語氣凝重地說:「丐幫的消息,石彥章距此已不足三十里,最快今夜必到!我們需早做打算!」

  ......

  與此同時,安吉鎮外二十里,一座廢棄的山神廟。

  廟內蛛網密布,神像傾頹,唯有幾堆篝火噼啪燃燒,映照著十餘個精悍的身影。石彥章坐在一個破舊的蒲團上,正用一塊麂皮細細擦拭著他那一對黝黑如鐵的手掌。

  一名手下快步走入,躬身稟報:「副幫主,廟外有人求見,自稱太湖歸雲莊的陸冠英。」

  石彥章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歸雲莊的少莊主?請他進來。」

  不多時,青衣負刀的年輕男子邁入廟中,眉宇間帶著幾分挫敗,卻仍保持著江湖子弟的禮節:「晚輩陸冠英,見過石幫主。」

  石彥章並未起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對方:

  「陸少莊主不在太湖納福,怎會找到這荒山野廟來?」

  陸冠英迎著他的注視,聲音沉穩:

  「聽聞石幫主正在追捕上官鶴仙。巧的是,與她同行之人,正是日前在太湖勝了晚輩的齊天行。」

  石彥章嗤笑一聲,掌心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就憑你一個手下敗將,也配談合作?」

  「敗過一次,不代表永遠會敗。」

  陸冠英背脊挺直:

  「晚輩麾下尚有三十餘名太湖子弟,皆精通水陸廝殺,更熟悉此地山川地形。若得我等相助,石幫主何須在此枯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更何況...齊天行的刀路破綻,晚輩比任何人都清楚。」

  石彥章指尖輕叩膝頭,廟內只剩柴火噼啪作響。

  半晌,他忽然朗聲大笑,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好!既然陸少莊主有此誠意,老夫便交你這個朋友!」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相迎,渾濁的眼珠里閃著精光:

  「來人,備酒!今夜我要與陸少莊主好好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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