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哥哥帶女朋友回來了！
世界開始變得不對勁，好像就是從哥哥打來的那通電話開始的。
那天晚上，紀安已經睡了，迷迷糊糊聽見客廳里媽媽在講電話。聲音一開始還正常，說著說著突然高了起來：「……原來是交女朋友了！這麼晚還在陪你啊？真是個好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怎麼不早告訴媽？」
他揉著眼睛爬起來，扒在門縫邊偷看。媽媽背對著他，手機貼在耳邊：「……哎，真好聽的名字，人也俊！……」
女朋友？哥哥有女朋友了？紀安一下子精神了。
等媽媽掛了電話，他在門後小聲問：「媽，哥哥交女朋友了？」
媽媽嚇了一跳，轉身看見他，臉上又是笑又是責備：「你這孩子怎麼還不睡？偷聽大人講話！」但嘴角是翹著的，走過來揉他腦袋，「是啊，你哥有女朋友了。長得可漂亮了。」
紀安嘿嘿笑，跑回床上時想：哥哥的女朋友會是什麼樣呢？會給他帶好吃的嗎？
後來，不對勁的事就多了。
先是街上穿軍裝的人變多了。有天放學，紀安看見好幾輛軍車開過去，車輪揚起的灰塵老高。同學們都在傳，說要打小日本了。
然後舅舅來了。
舅舅是晚上來的，扛著個大蛇皮袋，頭髮亂糟糟的。媽媽開門時「呀」了一聲：「小棟？你怎麼……」
舅舅把袋子放下，笑得有點勉強：「姐，廠子倒了……老闆跑國外去了。能在你這兒擠幾天不？找到活我就走。」
那天晚上，紀安聽見爸爸媽媽在臥室小聲說話。爸爸說：「老王那個礦說是在鬧鬼，好幾個礦都停了……」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怎麼辦啊……小鳴還在外邊……」
紀安把頭埋進枕頭裡。鬧鬼？該不會是像奧特曼里那種外星人裝鬼吧？
再後來，就是那個晚上。
紀安睡得正熟，突然被一陣刺耳的、像是全世界所有電視機同時爆炸的聲音嚇醒。燈滅了，空調停了，他床頭的夜光小鬧鐘也瞬間暗掉。窗外一片漆黑，連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見了。
他嚇哭了。
媽媽衝進來，一把把他從床上抱起來——後來紀安才知道，那時候媽媽已經有點「不一樣」了，力氣特別大。爸爸和舅舅也跟著衝進來，手裡拿著手電和棍子。
「去小房間！窗戶少！」爸爸聲音緊繃。
他們全家擠在儲藏室里。舅舅用身體擋在門後，手裡攥著根鋼管。紀安躲在媽媽懷裡，聽見外面傳來各種可怕的聲音：玻璃碎掉的聲音，人的尖叫聲，還有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吼聲。
那一夜長得好像永遠過不完。
天快亮時，外面安靜了些。爸爸小心地開門看，回來說樓塌了好幾棟，街上有血，還有奇怪的東西在晃。
「不能待了，」爸爸臉色發白，「得走，去後山防空洞，別人都往那裡跑。」
他們收拾了點東西。舅舅從廚房翻出兩把菜刀別在腰上。下樓時，紀安看見鄰居家的門開著，裡面靜悄悄的。他不敢多看。
快到樓下時，出事了。
幾個眼睛發紅的怪物突然冒出來，堵住了路。他們發出「嗬嗬」的聲音，撲過來。
「跑！往後門跑！」舅舅大吼一聲，掄起鋼管就沖了上去。
媽媽抱著紀安，爸爸護著他們，拼命往幾米外的後門門跑。紀安在媽媽肩上，看見舅舅被兩個怪物撲倒，又掙扎著站起來，用菜刀亂砍。然後，更多的黑影圍了上去……
他們衝出了後門，後門在身後關上。把舅舅，還有所有的回憶，都關在了後面。
到了防空洞媽媽癱坐在地上，死死捂著嘴哭，沒有聲音。爸爸靠著牆，眼睛通紅。紀安呆呆地坐著，手裡還抱著自己那個不會亮的小鬧鐘。
防空洞裡的日子，很難熬。
人很多，空氣難聞，吃的喝的都很少。每天分到的水只夠喝幾口，餅乾硬得硌牙。紀安總做噩夢，夢見舅舅被黑影吞掉，夢見哥哥在找他們。媽媽瘦了很多，但總是把省下來的吃的往他碗裡放。爸爸整天跟其他人一起修東西，眉頭皺得緊緊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有當兵的來說，附近有怪獸在靠近，好像叫「食岩獸」，必須轉移去「河源避難所」。
又要走了。
這一次是走路。長長的隊伍在廢墟里走啊走。紀安的鞋磨破了腳，疼得他直掉眼淚，但不敢哭出聲。晚上擠在臨時搭的棚子裡，冷得發抖。他好想念家裡軟軟的床，想念冰箱裡的西瓜，想念……舅舅。
走了好像有一百年那麼久，河源避難所終於到了。
高高的牆，整齊的房子，穿軍裝的人走來走去。他們分到一個小房間，但至少是乾淨、有門的。
日子慢慢好過起來。
先是爸爸。有一天他興奮地跑回來，手裡捏著一塊彎了的鐵片，說自己在修東西時，突然「感覺」到了能讓金屬變形。穿白大褂的人來測試了好久，後來爸爸被調去了一個特別車間，說是弄一種叫「di」的厲害金屬。
然後是媽媽。她本來力氣就很大，後來有一次發東西時有人鬧事，媽媽一隻手就把那個壯漢推出去老遠。後來她就成了哪種分發物資的人，還能在住的地方巡邏，大家都聽她的。
因為爸爸媽媽成了「有超能力的人」，紀安家的吃的變好了，偶爾還能吃到肉罐頭。他們換到了大一點的房間，甚至有個小灶台可以熱東西。過年的時候，食堂發了餃子粉和一點菜，媽媽包了餃子，雖然餡兒不多，但紀安吃得特別香。
但有一件事讓紀安很悲傷：就算世界末日來了，他居然還要上學！
避難所里辦起了「少年學校」。紀安每天都要去一間大板房裡，學認字，學算術，學怎麼過濾髒水。作業還不少！
今天放學回來，紀安就被媽媽按在客廳那張小桌子前寫作業。
「快點寫，寫完才能吃晚飯。」媽媽繫著圍裙，正在旁邊的小灶台忙活。
紀安唉聲嘆氣地攤開作業本——今天要抄寫二十遍《緊急避難守則》第三條。他咬著鉛筆頭，心思早就飛了。聽說巡邏隊昨天又打死了兩隻長的像玻璃的怪物？……好久沒看到鳥了，聽同學說鳥和所有會飛的東西都滅絕了……好想吃糖……
就在他磨磨蹭蹭寫第六遍「保持鎮靜」時，敲門聲響了。
「咚、咚、咚。」
媽媽在廚房，手沾著面：「小安，去看看誰來了。」
紀安跳下凳子，跑到門邊，踮起腳，費勁地拉開那扇有點重的鐵皮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面的是個很高大的男人，頭髮有點亂，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正看著他。
男人旁邊，站著一個……好漂亮的姐姐。銀白色的長髮，淺藍色的眼睛，皮膚白得像雪，正有點好奇地打量著他。
紀安愣住了。這個男人……這張臉……
記憶猛地湧上來：手機視頻里笑嘻嘻叫他「小安」的臉；照片裡站在學校門口摟著他肩膀的臉；媽媽偷偷看著掉眼淚的照片上的臉……
他張大了嘴，呆呆地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扭過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廚房大喊：
「媽——媽——！」
「哥哥帶女朋友回來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滿滿的驚喜和興奮，瞬間填滿了小小的房間。
廚房裡，傳來「咣當」一聲，像是鍋鏟掉在了地上。
（第一卷，完）
那天晚上，紀安已經睡了，迷迷糊糊聽見客廳里媽媽在講電話。聲音一開始還正常，說著說著突然高了起來：「……原來是交女朋友了！這麼晚還在陪你啊？真是個好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怎麼不早告訴媽？」
他揉著眼睛爬起來，扒在門縫邊偷看。媽媽背對著他，手機貼在耳邊：「……哎，真好聽的名字，人也俊！……」
女朋友？哥哥有女朋友了？紀安一下子精神了。
等媽媽掛了電話，他在門後小聲問：「媽，哥哥交女朋友了？」
媽媽嚇了一跳，轉身看見他，臉上又是笑又是責備：「你這孩子怎麼還不睡？偷聽大人講話！」但嘴角是翹著的，走過來揉他腦袋，「是啊，你哥有女朋友了。長得可漂亮了。」
紀安嘿嘿笑，跑回床上時想：哥哥的女朋友會是什麼樣呢？會給他帶好吃的嗎？
後來，不對勁的事就多了。
先是街上穿軍裝的人變多了。有天放學，紀安看見好幾輛軍車開過去，車輪揚起的灰塵老高。同學們都在傳，說要打小日本了。
然後舅舅來了。
舅舅是晚上來的，扛著個大蛇皮袋，頭髮亂糟糟的。媽媽開門時「呀」了一聲：「小棟？你怎麼……」
舅舅把袋子放下，笑得有點勉強：「姐，廠子倒了……老闆跑國外去了。能在你這兒擠幾天不？找到活我就走。」
那天晚上，紀安聽見爸爸媽媽在臥室小聲說話。爸爸說：「老王那個礦說是在鬧鬼，好幾個礦都停了……」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怎麼辦啊……小鳴還在外邊……」
紀安把頭埋進枕頭裡。鬧鬼？該不會是像奧特曼里那種外星人裝鬼吧？
再後來，就是那個晚上。
紀安睡得正熟，突然被一陣刺耳的、像是全世界所有電視機同時爆炸的聲音嚇醒。燈滅了，空調停了，他床頭的夜光小鬧鐘也瞬間暗掉。窗外一片漆黑，連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見了。
他嚇哭了。
媽媽衝進來，一把把他從床上抱起來——後來紀安才知道，那時候媽媽已經有點「不一樣」了，力氣特別大。爸爸和舅舅也跟著衝進來，手裡拿著手電和棍子。
「去小房間！窗戶少！」爸爸聲音緊繃。
他們全家擠在儲藏室里。舅舅用身體擋在門後，手裡攥著根鋼管。紀安躲在媽媽懷裡，聽見外面傳來各種可怕的聲音：玻璃碎掉的聲音，人的尖叫聲，還有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吼聲。
那一夜長得好像永遠過不完。
天快亮時，外面安靜了些。爸爸小心地開門看，回來說樓塌了好幾棟，街上有血，還有奇怪的東西在晃。
「不能待了，」爸爸臉色發白，「得走，去後山防空洞，別人都往那裡跑。」
他們收拾了點東西。舅舅從廚房翻出兩把菜刀別在腰上。下樓時，紀安看見鄰居家的門開著，裡面靜悄悄的。他不敢多看。
快到樓下時，出事了。
幾個眼睛發紅的怪物突然冒出來，堵住了路。他們發出「嗬嗬」的聲音，撲過來。
「跑！往後門跑！」舅舅大吼一聲，掄起鋼管就沖了上去。
媽媽抱著紀安，爸爸護著他們，拼命往幾米外的後門門跑。紀安在媽媽肩上，看見舅舅被兩個怪物撲倒，又掙扎著站起來，用菜刀亂砍。然後，更多的黑影圍了上去……
他們衝出了後門，後門在身後關上。把舅舅，還有所有的回憶，都關在了後面。
到了防空洞媽媽癱坐在地上，死死捂著嘴哭，沒有聲音。爸爸靠著牆，眼睛通紅。紀安呆呆地坐著，手裡還抱著自己那個不會亮的小鬧鐘。
防空洞裡的日子，很難熬。
人很多，空氣難聞，吃的喝的都很少。每天分到的水只夠喝幾口，餅乾硬得硌牙。紀安總做噩夢，夢見舅舅被黑影吞掉，夢見哥哥在找他們。媽媽瘦了很多，但總是把省下來的吃的往他碗裡放。爸爸整天跟其他人一起修東西，眉頭皺得緊緊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有當兵的來說，附近有怪獸在靠近，好像叫「食岩獸」，必須轉移去「河源避難所」。
又要走了。
這一次是走路。長長的隊伍在廢墟里走啊走。紀安的鞋磨破了腳，疼得他直掉眼淚，但不敢哭出聲。晚上擠在臨時搭的棚子裡，冷得發抖。他好想念家裡軟軟的床，想念冰箱裡的西瓜，想念……舅舅。
走了好像有一百年那麼久，河源避難所終於到了。
高高的牆，整齊的房子，穿軍裝的人走來走去。他們分到一個小房間，但至少是乾淨、有門的。
日子慢慢好過起來。
先是爸爸。有一天他興奮地跑回來，手裡捏著一塊彎了的鐵片，說自己在修東西時，突然「感覺」到了能讓金屬變形。穿白大褂的人來測試了好久，後來爸爸被調去了一個特別車間，說是弄一種叫「di」的厲害金屬。
然後是媽媽。她本來力氣就很大，後來有一次發東西時有人鬧事，媽媽一隻手就把那個壯漢推出去老遠。後來她就成了哪種分發物資的人，還能在住的地方巡邏，大家都聽她的。
因為爸爸媽媽成了「有超能力的人」，紀安家的吃的變好了，偶爾還能吃到肉罐頭。他們換到了大一點的房間，甚至有個小灶台可以熱東西。過年的時候，食堂發了餃子粉和一點菜，媽媽包了餃子，雖然餡兒不多，但紀安吃得特別香。
但有一件事讓紀安很悲傷：就算世界末日來了，他居然還要上學！
避難所里辦起了「少年學校」。紀安每天都要去一間大板房裡，學認字，學算術，學怎麼過濾髒水。作業還不少！
今天放學回來，紀安就被媽媽按在客廳那張小桌子前寫作業。
「快點寫，寫完才能吃晚飯。」媽媽繫著圍裙，正在旁邊的小灶台忙活。
紀安唉聲嘆氣地攤開作業本——今天要抄寫二十遍《緊急避難守則》第三條。他咬著鉛筆頭，心思早就飛了。聽說巡邏隊昨天又打死了兩隻長的像玻璃的怪物？……好久沒看到鳥了，聽同學說鳥和所有會飛的東西都滅絕了……好想吃糖……
就在他磨磨蹭蹭寫第六遍「保持鎮靜」時，敲門聲響了。
「咚、咚、咚。」
媽媽在廚房，手沾著面：「小安，去看看誰來了。」
紀安跳下凳子，跑到門邊，踮起腳，費勁地拉開那扇有點重的鐵皮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面的是個很高大的男人，頭髮有點亂，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正看著他。
男人旁邊，站著一個……好漂亮的姐姐。銀白色的長髮，淺藍色的眼睛，皮膚白得像雪，正有點好奇地打量著他。
紀安愣住了。這個男人……這張臉……
記憶猛地湧上來：手機視頻里笑嘻嘻叫他「小安」的臉；照片裡站在學校門口摟著他肩膀的臉；媽媽偷偷看著掉眼淚的照片上的臉……
他張大了嘴，呆呆地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扭過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廚房大喊：
「媽——媽——！」
「哥哥帶女朋友回來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滿滿的驚喜和興奮，瞬間填滿了小小的房間。
廚房裡，傳來「咣當」一聲，像是鍋鏟掉在了地上。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