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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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屋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危險暫時隔絕。紀鳴反手鎖上門鏈,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血腥味和夜晚寒意的濁氣。緊繃的神經如同過度拉伸的弓弦,此刻終於得以稍稍鬆弛,隨之而來的是肌肉深處傳來的酸脹感和精神上的疲憊。

  小伊安靜地站在他身邊,銀髮在昏暗的室內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她淺藍色的眼眸看了看紀鳴,又好奇地打量著他正布置在門窗周圍那些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符籙和陣盤——那是紀鳴不惜耗費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君子值,從系統商店緊急兌換的【初級預警符】和【簡易防禦陣盤】。

  【兌換成功!消耗君子值150點。物品已生效,可對惡意闖入及能量窺探產生預警及阻礙效果。】

  看著系統面板上縮水至不到700的君子值,紀鳴肉痛地咧了咧嘴,但想到「同光會」那些神出鬼沒的成員和巷戰中感受到的冰冷殺意,這點投資又顯得十分必要。

  午夜的鐘聲似乎剛剛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敲響。出租屋內,紀鳴將最後一道【初級預警符】貼在窗框內側。

  「暫時……安全了。」紀鳴揉了揉還有些發麻的右手手腕,那是硬撼劉剛八極崩拳和瞬間擰傷混混手腕留下的痕跡。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向外望去。夜色深沉,路燈昏黃,街道上空無一人,仿佛之前的圍殺只是一場幻夢。但他知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絕不會輕易離開。

  他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晚的戰鬥畫面。擂台上與劉剛的硬碰硬,巷戰中如砍瓜切菜般放倒混混的凌厲,以及最後時刻,面對三名「同光會」成員時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

  「本能……」紀鳴低聲自語,攤開自己的手掌。那看似普通的手掌,卻能爆發出撕裂沙袋、硬撼拳師的豪邁力量;能讓他在刀光劍影中如同游魚般精準閃避;甚至……似乎還能被動抵禦韓無疾能量的侵蝕。

  這些能力,並非系統直接賦予的招式,更像是一種深植於他血脈骨髓中的天賦,被各種各樣的危機,一點點「引導」和「激發」出來。它們並非孤立存在,而是可以隨著他的意志和戰鬥需求,如水銀瀉地般自然組合、協同運作。

  「技巧與力量的切換與結合……【危險感知】對戰場節奏的把握……還有那隱約浮現的、抵禦異常狀態的抗性……」紀鳴默默梳理著,「系統像是一個後勤部長,而真正的戰鬥力,貌似源於我自身這部分……正在不斷覺醒的身體本能。」

  這個認知讓他對自身的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對接下來的路更加明確。他必須更快地熟悉和掌控這些本能,將它們熔鑄成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力量。同時,他也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以及身邊這個來歷神秘的少女小伊,已經成為了某些勢力——比如那個詭異的「同光生物科技基金會」——密切關注甚至試圖掌控的目標。

  想到「同光會」,紀鳴的眼神冷了下來。那個趙長生,還有今晚那些訓練有素、裝備特殊的成員,都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他們不僅覬覦他的力量,更將目光投向了小伊。小伊在巷戰中引發的植物與空間的異動,恐怕更加堅定了他們的「興趣」。

  「麻煩……」紀鳴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棘手。個人的力量再強,面對一個神秘莫測的組織,也顯得勢單力薄。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打破了他的沉思。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媽」。

  紀鳴這才恍然想起,自己失業這半個月,為了不讓家裡擔心,幾乎沒怎麼主動給家裡打過電話,報喜不報憂也僅限於微信上寥寥幾句「一切都好」。今晚經歷了這麼多,此刻聽到母親的電話,一股複雜的情感湧上心頭。

  「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屏幕那端,母親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背景是家裡熟悉的舊客廳,掛鐘的指針清晰指向十二點零五分。「鳴鳴!」母親的聲音帶著急切和後怕,「我剛做完夜班回來,心裡頭老是突突跳,想著給你打個電話……你沒事吧?怎麼這麼晚還沒睡?臉色怎麼這麼差?」她湊近鏡頭,眼角的細紋和兩鬢的灰白在燈光下無所遁形,那是長年累月在服裝廠流水線熬夜的印記。

  一股暖流混著酸澀湧上紀鳴心頭。他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媽,我沒事,剛……剛和朋友討論項目方案,忙得晚了點。您怎麼又做這麼晚?我爸和小安呢?」他想起父親在建築工地扛活,弟弟才上小學,母親時常為了多掙點加班費熬到深夜。

  「你爸帶著你弟早睡了,明天你爸還得送你弟上學。」紀母揉了揉額角,「我這不是想著多做點,小安下學期補課的錢……」她話沒說完,但紀鳴明白其中的辛酸。


  「媽,別太拼了。」紀鳴打斷她,語氣認真起來,「我正想跟您說,我最近的項目獎金髮下來了,不少。我給您轉四萬過去。您和我爸以後少接點辛苦活,尤其是夜班。給小安買點好的,也給您自己和我爸添幾件新衣服。」

  「多少?四萬?!」紀母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寫滿了驚訝和擔憂,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鄰居聽去,「鳴鳴,你哪來這麼多錢?你可別幹什麼危險的事啊!媽跟你爸雖然沒大本事,但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踏踏實實最重要,錢多錢少沒關係……」她的擔憂溢於言表,長期拮据的生活讓她對突如其來的「橫財」充滿了不安全感。深夜接電話,又聽到這麼大筆錢,她的擔憂被放大了。

  「媽,您放心!」紀鳴趕緊解釋,語氣篤定,「是正經的項目獎金,公司效益好,我們團隊表現突出。這錢來得光明正大!」他不得不再次編織謊言,試圖安撫母親深夜敏感的神經。

  就在這時,或許是聽到紀鳴在與他人通話,小伊無聲無息地湊了過來,那張在午夜燈光下愈發顯得剔透的臉龐和流瀉的銀髮,瞬間填滿了視頻畫面的另一半。

  紀母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擔憂瞬間被巨大的驚愕和一絲在深夜被點燃的、抑制不住的驚喜所取代。「鳴鳴,這……這位是……?」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難以置信,目光在小伊和紀鳴之間來回逡巡,最後定格在紀鳴略顯凌亂的衣著和兩人一同出現在深夜鏡頭前的畫面上。

  紀鳴心裡暗叫糟糕。午夜零點,同處一室的陌生絕色少女……這畫面實在太容易引人遐想。

  他剛想解釋是合租室友或朋友,紀母已經飛快地自行「領悟」了,疲憊的臉上綻放出笑容,眼角的魚尾紋都舒展開來,帶著打工人家特有的直白和期盼:「好小子!我說怎麼這麼晚還不睡,還突然有這麼大筆獎金……原來是交女朋友了!這麼晚還在陪你啊?真是個好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怎麼不早告訴媽?」她自動將獎金、深夜共處一室和「女朋友」身份聯繫了起來,語氣中充滿了「兒子終於開竅」的欣慰。

  「媽!不是您想的那樣!」紀鳴頭皮發麻,急忙壓低聲音否認,「就是普通朋友!她……她暫時沒地方住,在我這兒借住幾天!真的!」他強調著「借住」和「普通朋友」,試圖在午夜時分澄清這要命的誤會。

  「借住?普通朋友?」紀母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我懂,年輕人臉皮薄」的瞭然,也壓低聲音說:「行行行,媽懂,媽不說了。」但她顯然沒信,目光又轉向小伊,語氣變得格外溫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閨女,你……你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多大了?」

  紀鳴心裡一緊,生怕小伊說出什麼「吾乃XXX」或者直接表示不記得之類驚世駭俗的話。他緊張地看向小伊。

  小伊似乎聽懂了這是在與她說話,她看了看紀鳴,又看向手機屏幕里和藹中帶著強烈好奇的婦人,微微偏頭,似乎在檢索合適的回應。然後,她用那空靈但已清晰不少的嗓音,認真地、一字一頓地回答:「我,叫,小伊。」

  她沒有說姓,只說了名,語氣單純,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

  「小伊……哎,真好聽的名字,人也俊!」紀母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仿佛確認了什麼重要信息,語氣更加親熱,「小伊啊,這麼晚了還陪著紀鳴,真是辛苦你了。以後常來家裡玩啊,阿姨給你做好吃的!」她已經自動將「小伊」這個親昵的稱呼和「未來兒媳」的身份掛上了鉤。

  紀鳴:「……」他感覺自己在母親面前徹底解釋不清了。深夜的這個電話和巧合,讓誤會以無可挽回的速度加深。

  紀母卻已完全沉浸在了喜悅中,她笑著,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來,仿佛連日的疲憊都被這意外的驚喜沖淡了:「你們好好處,對人家姑娘好點。咱家條件一般,但人實在。等過年了,帶回家來吃個飯,媽給你們做好吃的,你爸和小安見了肯定高興!」她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招待這位「天仙」般的「準兒媳」了,連帶著想到了丈夫和小兒子可能的反應。

  又應付了母親好一會兒,聽著她壓低聲音念叨「小伊這名字真好聽」、「別忙太晚,照顧好小伊」、「注意身體」、「對人家負責」之類的話,紀鳴才心力交瘁地掛斷電話。放下手機,他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打完決賽又激戰巷口還要疲憊。

  他看向小伊,小伊也正歪著頭看他,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對話。淺藍色的眼眸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她清晰地複述著剛剛那個那個引發風暴的詞:「女朋友?」她微微偏頭,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是什麼?一種……親密的關係嗎?像書里寫的『道侶』?」

  紀鳴看著小伊那完全不諳世事的清澈眼神,再想到母親那邊已經快要籌備婚禮的架勢,頓時感到一陣無力。「……差不多是那種,但也不完全是。」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感覺在凌晨解釋這個問題的難度堪比破解規則怪談,「是一種……更普遍存在於普通人之間的,很複雜的約定關係。以後你慢慢就懂了。」他實在沒精力跟一個認知主要來源於玄幻小說、且失憶的少女詳細解釋現代社會的婚戀觀。

  現在,他需要面對的,除了午夜街頭潛伏的敵人和自身力量的謎團,又加上了來自家庭的、在深夜被點燃並迅速固化的「甜蜜誤解」,以及身邊這個用修仙術語理解現代人際關係的「問題少女」。

  他走到窗邊,指尖拂過微涼的【預警符】。零點的城市並未完全沉睡,霓虹依舊,但光亮照不透的陰影里,危機四伏。

  「必須更快變強,必須儘快弄清小伊和『同光會』的底細。」紀鳴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眼神比這午夜更加深邃堅定。他不僅要為自己搏一條生路,更要為身後那個在深夜裡依舊為他亮著燈、為他擔憂的平凡之家,撐起一片足夠安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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