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有意思
第138章 有意思
裴秀智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田宇哲，你有時候真挺有意思的。」
她沒解釋哪裡有意思，只是仰頭把杯里的酒喝完，然後又倒了一杯。
紅酒瓶很快見了底，她又起身去酒櫃拿了第二瓶。田宇哲杯里的酒沒怎麼動，她也不勸，自顧自地喝著。
窗外的夜景從璀璨漸漸沉澱，燈光不再那麼密集刺眼，漢江對岸的聖誕樹燈光秀也已經熄滅，只剩下零星的樓宇燈光和江面上偶爾划過的遊船光影。夜更深了。
火鍋早已涼透，銅鍋里凝結著一層白色的油脂。房間裡只剩下暖氣低微的運行聲，和偶爾冰塊在酒杯里碰撞的輕響。
裴秀智已經喝了不少，臉頰染上明顯的紅暈，眼神卻異常清亮。
她不再靠在沙發里，而是換了個姿勢，側身坐著，一條腿曲起，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晃著酒杯。
黑色絲質襯衫的領口又鬆散了些，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
「你搬來多久了？」她忽然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酒後的微啞。
「快一年了。」田宇哲回答。
「一年————」裴秀智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審視什麼，「那我們當了一年鄰居，居然今天才第一次這樣坐著吃飯。」
「平時很少過來。」田宇哲說。
「我知道。」裴秀智笑了，「我有時能聽到你開門的聲音，很輕，然後很快又安靜了。像個————過客。」
這個詞她說得很輕，卻讓田宇哲心頭微動。過客。形容他在這間公寓的狀態，很貼切。
「你不也是？」他反問。
裴秀智歪了歪頭，長發滑過肩頭：「我？我住得久些。這裡對我來說————更像是個殼。累了就鑽進來，躲一躲。」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飄忽，「有時候覺得，我們這種人，好像總在找一個殼。舞台上是一個殼，鏡頭前是一個殼，私下裡————也需要一個殼。」
她的話說得很散，但田宇哲聽懂了。那種無處不在的「扮演感」，那種需要時刻保持的「狀態」，即使在獨處時，也可能無法完全卸下。
「不過今晚————」裴秀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臉上，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好像沒那麼像在殼裡。」
田宇哲看著她。酒精讓她比平時更放鬆，也更————真實。那種遊刃有餘的、
略帶距離感的前輩姿態淡去了，露出底下更私人、更柔軟的部分。
「可能是因為，」他緩緩開口，「我們都在殼裡，所以反而不用裝了。」
裴秀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笑聲不大，但很真實，帶著酒後的鬆散：「有道理。」她舉起酒杯，發現已經空了，便放下杯子，沒有再倒。
房間裡陷入一種舒適的沉默。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待著，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時間仿佛變慢了，流淌得粘稠而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裴秀智輕輕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去，閉上了眼睛。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紅唇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潤澤。
「累了？」田宇哲問。
「有點。」裴秀智沒睜眼，聲音有些含糊，「酒勁上來了。」
她說著，卻慢慢傾身向前，手肘撐在矮桌上，托著下巴，睜開眼睛看著他。
距離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能聞到她呼吸間淡淡的酒氣和身上清冽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但很專注，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仿佛在辨認什麼，又仿佛只是單純地看著。
田宇哲沒有躲開，也靜靜地看著她。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然後，裴秀智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了平時的調侃或距離，只剩下一種近乎天真的、純粹的誘惑。
她慢慢地、試探性地向前傾身。
田宇哲沒有動。
她的唇很軟，帶著紅酒的微澀和溫熱，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唇上。觸感很輕，一觸即離，像個小心翼翼的試探。
田宇哲的呼吸微微一滯。
裴秀智退開一點點，眼睛依舊看著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詢問，是邀請，也有一絲不確定。
下一秒，田宇哲伸手扣住了她的後頸，將她重新拉近，然後吻了上去。
不再是淺嘗輒止。這個吻帶著壓抑許久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渴望，和酒精催化下衝破理智防線的熱度。
裴秀智只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徹底放鬆下來，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熱烈地回應。
唇舌交纏，氣息交融。她口中的紅酒味與他口中的清淡水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眩暈的味道。
她的身體柔軟地貼上來，絲質襯衫的滑涼觸感透過他薄薄的毛衣傳來。
不知是誰先移動的，他們從矮桌邊滾落到柔軟的地毯上。
裴秀智的帽子早已不知掉在哪裡，長發散開，鋪在深色的地毯上，像盛開的花。田宇哲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
燈光從側面打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臉頰潮紅，嘴唇微腫，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這個樣子的她，褪去了所有光環和距離，只是一個在夜色里動人至極的女人O
她伸手，指尖輕輕划過他的臉頰，然後勾住他的脖子，將他重新拉低。
「別停。」她在他耳邊低聲說，熱氣拂過他的耳廓。
田宇哲沒有再猶豫。
後半夜，田宇哲是被窗外的風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睛，花了片刻才適應黑暗，和陌生的環境。不是他的公寓。
身下是柔軟厚實的地毯，身上蓋著一件觸感順滑的————好像是裴秀智的大衣？空氣里還瀰漫著未散盡的火鍋味、酒氣，以及————情慾過後特有的、慵懶而親密的氣息。
他微微側頭。裴秀智就睡在他身邊，蜷縮著，背對著他，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和地毯上。她身上只蓋著那件黑色絲質襯衫，肩背大片肌膚裸露在微涼的空氣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透進來，勾勒出她身體的柔和曲線。
田宇哲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大腦逐漸清醒。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像電影畫面般在腦海中回放一那個帶著酒意的吻，失控的纏綿，汗水，喘息，她在他身下迷離的眼神和壓抑的呻吟————
一切都真實得不容置疑。
他閉了閉眼，然後輕輕坐起身。動作很輕，但裴秀智還是動了動。
她沒醒，只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面向他。襯衫滑落更多，胸口美好的弧度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嘴唇無意識地抿了抿，然後又放鬆下來。
田宇哲移開視線，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自己的毛衣和褲子，默默穿上。
地毯上還有幾個空酒瓶和傾倒的酒杯，一片狼藉，提醒著之前的放縱。
穿好衣服，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平安夜已經過去，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藍。
城市安靜了許多，只有零星的車燈划過空曠的街道。
他回過頭。裴秀智醒了，正慢慢坐起身，絲質襯衫滑到腰間，她也沒去拉，只是用那件黑色大衣裹住了自己。
長發凌亂地披在肩頭，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慵懶，眼神在昏暗光線里有些失焦。
她似乎花了幾秒鐘才看清站在窗前的是誰，然後，很輕地、幾不可聞地「啊」了一聲。
不是驚訝，更像是確認。
「醒了？」田宇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有些低啞。
裴秀智點點頭，揉了揉眼睛。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些，也————真實些。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一一狼藉的矮桌，空酒瓶，散落的酒杯，還有地毯上明顯的褶皺痕跡。
記憶回籠。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眼神沉靜了下來。
「幾點了？」她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田宇哲看了眼手機屏幕：「四點四十。」
「這麼早————」裴秀智嘟囔了一句，往後靠去，背抵著沙發邊緣，屈起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大衣滑落一些，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段光潔的後背。她維持這個姿勢大概半分鐘，才重新抬起頭，看向田宇哲。
「你要走了？」她問，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田宇哲應了一聲，「上午還有行程。」
他沒說是什麼行程，裴秀智也沒問。他們之間有種奇怪的默契，不過問彼此工作上的細節。
「哦。」裴秀智點點頭，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淡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昨晚————喝多了。」
這話像是解釋，又像是自我解嘲。田宇哲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裴秀智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晨光熹微，在她側臉上鍍上一層極淡的、柔和的光暈。
「抱歉。」她忽然說，聲音很輕。
「為什麼道歉？」田宇哲問。
裴秀智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她頓了頓，「大概因為————你是後輩？或者，因為這是平安夜？或者，只是因為————」她沒說完，搖了搖頭，又扯了扯嘴角，「算了，當我沒說。」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的氣息，但氛圍已經截然不同。酒精帶來的迷幻和衝動褪去，剩下的是清醒後的、略帶尷尬的平靜。
「你————」裴秀智再次開口，這次語氣隨意了些，「要喝點水嗎？或者咖啡？我這兒有膠囊機。」
「不用了。」田宇哲說。
「哦。」裴秀智又應了一聲。她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窗外出神。晨光在她眼中跳躍，卻照不進眼底深處。
田宇哲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門口。他彎腰撿起自己丟在地上的羽絨服，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
「田宇哲。」裴秀智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動作，回頭。
裴秀智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他。她的臉在晨光中半明半暗，眼神有些複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只變成一句很簡單的：「路上小心。」
田宇哲看著她，點了點頭：「你也————再睡會兒吧。」
「嗯。」裴秀智應了一聲，把臉重新埋進臂彎里，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
田宇哲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死寂，感應燈因為他開門的動靜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鋪著厚地毯的走道。隔壁就是他自己的公寓門。他站在兩扇一模一樣的門前，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然後，他輸入密碼，走進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屋裡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清冷，整潔，沒有任何人氣。落地窗外的天色比剛才又亮了一些，漢江對岸的建築輪廓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逐漸清晰。
他脫下羽絨服掛好，走到浴室。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陰影，嘴唇————他抬手碰了碰下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腫的觸感，和另一個人的溫度。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試圖沖刷掉昨夜殘留的、粘稠的記憶和氣息。
洗漱完，他換了身乾淨的家居服，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氣喝了半瓶。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卻澆不滅體內某種陌生的、躁動的餘溫。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機里是申賢宇發來關於今天的行程。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轉身走向臥室。
八點二十，他出門。羽絨服，帽子，口罩，標準配置。樓下，申賢宇的車準時出現。
「早。」申賢宇從後視鏡看他，「氣色還行。」
「嗯。」田宇哲繫上安全帶。
車子駛向位於麻浦區的攝影棚。街道上節日氣氛依舊濃厚，但比起昨晚的喧囂，白天的聖誕顯得平和許多。
「今天拍的是那個運動品牌的冬季系列，」申賢宇一邊開車一邊說，「概念是冬日活力」，主打色彩明亮，動感。拍攝估計會持續到下午一點左右。」
裴秀智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田宇哲，你有時候真挺有意思的。」
她沒解釋哪裡有意思，只是仰頭把杯里的酒喝完，然後又倒了一杯。
紅酒瓶很快見了底，她又起身去酒櫃拿了第二瓶。田宇哲杯里的酒沒怎麼動，她也不勸，自顧自地喝著。
窗外的夜景從璀璨漸漸沉澱，燈光不再那麼密集刺眼，漢江對岸的聖誕樹燈光秀也已經熄滅，只剩下零星的樓宇燈光和江面上偶爾划過的遊船光影。夜更深了。
火鍋早已涼透，銅鍋里凝結著一層白色的油脂。房間裡只剩下暖氣低微的運行聲，和偶爾冰塊在酒杯里碰撞的輕響。
裴秀智已經喝了不少，臉頰染上明顯的紅暈，眼神卻異常清亮。
她不再靠在沙發里，而是換了個姿勢，側身坐著，一條腿曲起，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晃著酒杯。
黑色絲質襯衫的領口又鬆散了些，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
「你搬來多久了？」她忽然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酒後的微啞。
「快一年了。」田宇哲回答。
「一年————」裴秀智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審視什麼，「那我們當了一年鄰居，居然今天才第一次這樣坐著吃飯。」
「平時很少過來。」田宇哲說。
「我知道。」裴秀智笑了，「我有時能聽到你開門的聲音，很輕，然後很快又安靜了。像個————過客。」
這個詞她說得很輕，卻讓田宇哲心頭微動。過客。形容他在這間公寓的狀態，很貼切。
「你不也是？」他反問。
裴秀智歪了歪頭，長發滑過肩頭：「我？我住得久些。這裡對我來說————更像是個殼。累了就鑽進來，躲一躲。」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飄忽，「有時候覺得，我們這種人，好像總在找一個殼。舞台上是一個殼，鏡頭前是一個殼，私下裡————也需要一個殼。」
她的話說得很散，但田宇哲聽懂了。那種無處不在的「扮演感」，那種需要時刻保持的「狀態」，即使在獨處時，也可能無法完全卸下。
「不過今晚————」裴秀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臉上，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好像沒那麼像在殼裡。」
田宇哲看著她。酒精讓她比平時更放鬆，也更————真實。那種遊刃有餘的、
略帶距離感的前輩姿態淡去了，露出底下更私人、更柔軟的部分。
「可能是因為，」他緩緩開口，「我們都在殼裡，所以反而不用裝了。」
裴秀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笑聲不大，但很真實，帶著酒後的鬆散：「有道理。」她舉起酒杯，發現已經空了，便放下杯子，沒有再倒。
房間裡陷入一種舒適的沉默。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待著，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時間仿佛變慢了，流淌得粘稠而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裴秀智輕輕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去，閉上了眼睛。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紅唇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潤澤。
「累了？」田宇哲問。
「有點。」裴秀智沒睜眼，聲音有些含糊，「酒勁上來了。」
她說著，卻慢慢傾身向前，手肘撐在矮桌上，托著下巴，睜開眼睛看著他。
距離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能聞到她呼吸間淡淡的酒氣和身上清冽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但很專注，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仿佛在辨認什麼，又仿佛只是單純地看著。
田宇哲沒有躲開，也靜靜地看著她。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然後，裴秀智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了平時的調侃或距離，只剩下一種近乎天真的、純粹的誘惑。
她慢慢地、試探性地向前傾身。
田宇哲沒有動。
她的唇很軟，帶著紅酒的微澀和溫熱，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唇上。觸感很輕，一觸即離，像個小心翼翼的試探。
田宇哲的呼吸微微一滯。
裴秀智退開一點點，眼睛依舊看著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詢問，是邀請，也有一絲不確定。
下一秒，田宇哲伸手扣住了她的後頸，將她重新拉近，然後吻了上去。
不再是淺嘗輒止。這個吻帶著壓抑許久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渴望，和酒精催化下衝破理智防線的熱度。
裴秀智只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徹底放鬆下來，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熱烈地回應。
唇舌交纏，氣息交融。她口中的紅酒味與他口中的清淡水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眩暈的味道。
她的身體柔軟地貼上來，絲質襯衫的滑涼觸感透過他薄薄的毛衣傳來。
不知是誰先移動的，他們從矮桌邊滾落到柔軟的地毯上。
裴秀智的帽子早已不知掉在哪裡，長發散開，鋪在深色的地毯上，像盛開的花。田宇哲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
燈光從側面打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臉頰潮紅，嘴唇微腫，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這個樣子的她，褪去了所有光環和距離，只是一個在夜色里動人至極的女人O
她伸手，指尖輕輕划過他的臉頰，然後勾住他的脖子，將他重新拉低。
「別停。」她在他耳邊低聲說，熱氣拂過他的耳廓。
田宇哲沒有再猶豫。
後半夜，田宇哲是被窗外的風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睛，花了片刻才適應黑暗，和陌生的環境。不是他的公寓。
身下是柔軟厚實的地毯，身上蓋著一件觸感順滑的————好像是裴秀智的大衣？空氣里還瀰漫著未散盡的火鍋味、酒氣，以及————情慾過後特有的、慵懶而親密的氣息。
他微微側頭。裴秀智就睡在他身邊，蜷縮著，背對著他，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和地毯上。她身上只蓋著那件黑色絲質襯衫，肩背大片肌膚裸露在微涼的空氣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透進來，勾勒出她身體的柔和曲線。
田宇哲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大腦逐漸清醒。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像電影畫面般在腦海中回放一那個帶著酒意的吻，失控的纏綿，汗水，喘息，她在他身下迷離的眼神和壓抑的呻吟————
一切都真實得不容置疑。
他閉了閉眼，然後輕輕坐起身。動作很輕，但裴秀智還是動了動。
她沒醒，只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面向他。襯衫滑落更多，胸口美好的弧度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嘴唇無意識地抿了抿，然後又放鬆下來。
田宇哲移開視線，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自己的毛衣和褲子，默默穿上。
地毯上還有幾個空酒瓶和傾倒的酒杯，一片狼藉，提醒著之前的放縱。
穿好衣服，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平安夜已經過去，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藍。
城市安靜了許多，只有零星的車燈划過空曠的街道。
他回過頭。裴秀智醒了，正慢慢坐起身，絲質襯衫滑到腰間，她也沒去拉，只是用那件黑色大衣裹住了自己。
長發凌亂地披在肩頭，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慵懶，眼神在昏暗光線里有些失焦。
她似乎花了幾秒鐘才看清站在窗前的是誰，然後，很輕地、幾不可聞地「啊」了一聲。
不是驚訝，更像是確認。
「醒了？」田宇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有些低啞。
裴秀智點點頭，揉了揉眼睛。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些，也————真實些。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一一狼藉的矮桌，空酒瓶，散落的酒杯，還有地毯上明顯的褶皺痕跡。
記憶回籠。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眼神沉靜了下來。
「幾點了？」她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田宇哲看了眼手機屏幕：「四點四十。」
「這麼早————」裴秀智嘟囔了一句，往後靠去，背抵著沙發邊緣，屈起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大衣滑落一些，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段光潔的後背。她維持這個姿勢大概半分鐘，才重新抬起頭，看向田宇哲。
「你要走了？」她問，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田宇哲應了一聲，「上午還有行程。」
他沒說是什麼行程，裴秀智也沒問。他們之間有種奇怪的默契，不過問彼此工作上的細節。
「哦。」裴秀智點點頭，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淡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昨晚————喝多了。」
這話像是解釋，又像是自我解嘲。田宇哲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裴秀智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晨光熹微，在她側臉上鍍上一層極淡的、柔和的光暈。
「抱歉。」她忽然說，聲音很輕。
「為什麼道歉？」田宇哲問。
裴秀智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她頓了頓，「大概因為————你是後輩？或者，因為這是平安夜？或者，只是因為————」她沒說完，搖了搖頭，又扯了扯嘴角，「算了，當我沒說。」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的氣息，但氛圍已經截然不同。酒精帶來的迷幻和衝動褪去，剩下的是清醒後的、略帶尷尬的平靜。
「你————」裴秀智再次開口，這次語氣隨意了些，「要喝點水嗎？或者咖啡？我這兒有膠囊機。」
「不用了。」田宇哲說。
「哦。」裴秀智又應了一聲。她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窗外出神。晨光在她眼中跳躍，卻照不進眼底深處。
田宇哲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門口。他彎腰撿起自己丟在地上的羽絨服，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
「田宇哲。」裴秀智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動作，回頭。
裴秀智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他。她的臉在晨光中半明半暗，眼神有些複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只變成一句很簡單的：「路上小心。」
田宇哲看著她，點了點頭：「你也————再睡會兒吧。」
「嗯。」裴秀智應了一聲，把臉重新埋進臂彎里，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
田宇哲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死寂，感應燈因為他開門的動靜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鋪著厚地毯的走道。隔壁就是他自己的公寓門。他站在兩扇一模一樣的門前，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然後，他輸入密碼，走進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屋裡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清冷，整潔，沒有任何人氣。落地窗外的天色比剛才又亮了一些，漢江對岸的建築輪廓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逐漸清晰。
他脫下羽絨服掛好，走到浴室。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陰影，嘴唇————他抬手碰了碰下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腫的觸感，和另一個人的溫度。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試圖沖刷掉昨夜殘留的、粘稠的記憶和氣息。
洗漱完，他換了身乾淨的家居服，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氣喝了半瓶。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卻澆不滅體內某種陌生的、躁動的餘溫。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機里是申賢宇發來關於今天的行程。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轉身走向臥室。
八點二十，他出門。羽絨服，帽子，口罩，標準配置。樓下，申賢宇的車準時出現。
「早。」申賢宇從後視鏡看他，「氣色還行。」
「嗯。」田宇哲繫上安全帶。
車子駛向位於麻浦區的攝影棚。街道上節日氣氛依舊濃厚，但比起昨晚的喧囂，白天的聖誕顯得平和許多。
「今天拍的是那個運動品牌的冬季系列，」申賢宇一邊開車一邊說，「概念是冬日活力」，主打色彩明亮，動感。拍攝估計會持續到下午一點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