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收視率
第118章 收視率
拉麵的熱氣裊裊上升，混著炸雞的油香，糊在客廳明亮的頂燈周圍。
田宇哲吃得很慢。麵條在齒間斷開，熱湯熨過食道，落到胃裡，帶著一種實在的、安撫人心的暖意。
耳邊是文彬和尹產賀為了最後一塊甜辣味炸雞的爭執。
手機在他手邊，屏幕不時亮起，震動聲被周圍的嘈雜蓋過。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解鎖，通知欄堆疊著數十條未讀消息。
大多是圈內或朋友的祝賀。
他手指勻速滑動，快速瀏覽，偶爾停下回復「謝謝，我會繼續努力」。表情平靜，動作利落。
一個備註為「賢京努娜」的來電跳了出來。
田宇哲起身，對同伴低聲說了句「接個電話」，便走向陽台。
拉開門，冷風灌入。他帶上門。
「喲不塞喲，賢京努娜。」
「宇哲啊！」
金賢京的聲音爽朗帶笑，「剛看完你的劇！第一集！」
「努娜這麼晚還在看劇？」
「當然要支持我們宇哲的第一部男主劇啊。
她笑道，隨即正色繼續說道，「演得真不錯。鄭俊亨這個角色，那種外表的張揚和內在的敏感，層次處理得比我預想中要好。尤其是最後推人下水又救人那段，情緒轉換的爆發力和收束力，鏡頭抓得很好，你完成得也好。」
「謝謝努娜。
「田宇哲說，夜風吹動發梢，「還有很多不足。」
「已經很好了。」
金賢京肯定道，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說起來，Fantagio這幾年自己製作劇的野心也不小。羅炳俊社長那邊，對自製劇項目一直很上心。你這次《舉重妖精》如果能持續有好的反響，證明你的觀眾緣和扛劇潛力————」
她留下意味深長的停頓。
「都是公司的栽培和團隊的功勞。」田宇哲接話，措辭謹慎。
「你明白就好。」金賢京笑了，「我只是提個醒。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而且已經證明了自己價值的人。羅社長那邊，我會找合適的機會提一提。」
「謝謝努娜提點。」田宇哲沉默兩秒後回道，聲音沉穩，「我會繼續努力。」
「好。早點休息吧。」
電話掛斷。
田宇哲又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自製劇————羅炳俊社長————「自己人」————
這些詞在他腦海里盤旋。
他回到室內，暖意和喧鬧重新包裹上來。
「誰的電話？聊這麼久？」文彬含糊地問。
「家人，看了劇，鼓勵幾句。」田宇哲簡單解釋，坐回位置。拉麵有些坨了，他重新拿起筷子。
手機還在收到新消息。他一邊吃，一邊繼續處理。眼神比剛才更深沉了些。
「網上討論度越來越高了，」
MJ刷著手機，「鄭俊亨手帕」、田宇哲泳戲」都在熱搜中位了。收視率要明天才出吧？」
「嗯，明天上午應該有確切數據了。」車銀優說。
田宇哲沒接話。他知道，今晚網絡的熱議只是前奏，真正的成績單要等明天的收視率。那才是更硬核的評判。
他將最後幾口面吃完，湯喝掉大半。胃裡充實。
「我有點累，先洗澡休息了。」
他對成員們說。
「去吧，今天肯定累了。
朴真祐擺手。
田宇哲起身，將碗筷拿到廚房簡單沖洗，走向自己房間。
關上房門。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他沒有立刻去洗澡，而是在書桌前坐下。腦海里交替閃過今晚的畫面：泳池邊鄭俊亨的眼神，網絡上滾動的評論，金賢京電話里的話語，練習室的汗水。
一條線，似乎正在慢慢變得清晰。
手機震動，是李聖經發來的消息：「第一集播完了！感覺怎麼樣？我現在還有點緊張又興奮！網上討論好熱烈！明天片場見！」
田宇哲回覆：「辛苦了。明天見。」
放下手機，他揉了揉眉心。疲憊感湧上來。
他關掉燈，走向浴室。熱水沖刷下來。鏡子裡的人，眼神平靜，沒有太多波瀾，只有等待明日結果前的、克制的沉靜。
首播之夜，就此落下帷幕。
第二天田宇哲被鬧鐘叫醒。窗外天色剛蒙蒙亮，是典型的冬日清晨，灰白寡淡。
他按掉鬧鐘，躺在床上緩了幾秒。昨晚睡眠質量一般，腦子裡似乎還在回放劇集片段和零星的網絡評論。
田宇哲起身，洗漱，換上簡單的運動服。
八點整，申賢宇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田宇哲上車，系好安全帶。車內暖氣很足，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
「早。」
申賢宇從後視鏡看他一眼，遞過一個紙袋，裡面是三明治和一瓶果蔬汁，「先吃點。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
「還行。」田宇哲接過紙袋。
體育大學校園在晨霧中顯得清冷，梧桐樹的葉子掉光了，枝權麟峋地切割著灰白的天空。
田宇哲的車停在片場外圍，他拉開車門，乾冷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比昨天傍晚更刺骨。
申賢宇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幾個早到的場工和架設器材的工作人員，走向臨時搭建的主演休息區。
田宇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帽檐壓得很低，步子邁得平穩。
女主角李聖經已經到了，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手裡捧著暖寶寶，正和她的助理低聲說著什麼，看到他過來，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不像昨晚信息里那麼雀躍明亮，反而有些複雜的意味。
田宇哲不明所以，但還是面帶微笑地朝她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到了準備區，化妝師努娜自然地過來給他上妝，動作比平時更輕快些，嘴裡說著「宇哲i昨晚播出的部分演得真好，特別自然」之類的客氣話。
田宇哲閉著眼，只是面帶微笑地「嗯」了一聲。
田宇哲妝化到一半，導演吳賢鍾走了過來。
他手裡沒拿劇本，也沒拿對講機，就是空著手，臉上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嚴肅，不像平時開拍前那種帶著工作亢奮的狀態。
化妝師識趣地加快速度，收尾，然後退開。
吳賢鍾在田宇哲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宇哲啊。」他開口，聲音不高。
田宇哲睜開眼，看嚮導演。
「收視率出來了。」吳賢鍾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平鋪直敘，沒有任何修飾或鋪墊，「AGB全國，首集，平均3.3%。」
他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眼睛看著田宇哲，像在觀察他的反應。
3.3%。
田宇哲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很實在的一下。這個數字比他預想中任何「可能不高」的底線還要低。
腦海里瞬間閃過昨晚網絡上那些看似熱烈的討論，成員們的鼓勵，金賢京話語裡的暗示————那些浮在半空的熱氣，此刻被這個冰冷的數字「砰」地一下，戳破了。
但他臉上的肌肉控制得很好，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眼神略微凝滯了半秒，隨即恢復平靜。他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吳賢鍾繼續道：「同期SBS的水木劇，《藍色大海的傳說》，收視率在17個點。」
他頓了一下，像是給田宇哲時間消化這個懸殊的對比，「我們這個檔期，這個題材，還有————主演陣容的認知度，開播前，台里和製作方內部，其實有過預估。3.3，在預估區間的中間，不算差，也不算好。」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成績不好，但也沒差到完全出乎意料、無法接受的地步。是那種「雖然失望，但早有心理準備」的範疇。
「不過，」
吳賢鍾話鋒一轉，臉上嚴肅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點，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網上的熱度，倒是比收視率熱鬧得多。你看到了吧？」
田宇哲又點了點頭。他確實看到了，那些關於劇情、角色、尤其是他和李聖經表演和「化學反應」的討論。
「觀眾口碑，目前看來，是正向的。這對我們這種劇來說，有時候比一時的收視數字更重要。」
吳賢鐘的聲音穩了下來，帶著導演特有的、試圖穩住軍心的力量，「昨天的戲，你和聖經都完成得很好，把該有的情緒和鋪墊都做足了。收視率受很多因素影響，檔期、宣傳、競爭對手————但這些不是我們能立刻改變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把後面的戲拍好，把金福珠和鄭俊亨的故事講得更紮實，更打動人。」
他拍了拍田宇哲的膝蓋，力道不重，但很實在：「別讓這個數字影響你。記住，你現在是鄭俊亨。鄭俊亨不知道什麼收視率，他只知道眼前這個讓他心煩意亂又忍不住在意的金福珠。明白嗎？」
田宇哲看著導演的眼睛，那裡有壓力，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們同在一條船上」的務實和堅定。
「是，導演。我明白。」田宇哲開口，聲音有些干，但很清晰，「我會專注在戲上。」
「好。」吳賢鍾站起身，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到工作狀態，「今天拍食堂和訓練場的戲，情緒相對輕鬆，但那種微妙的互動要抓准。去準備吧。」
導演離開後，休息區安靜了幾秒。
李聖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看他，只是看著前面忙碌的片場，輕聲說：「導演也跟我說了。」
「嗯。」田宇哲應道。
「3.3————是有點低哈。」
李聖經笑了笑，笑容里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豁達，「不過想想也對，全智賢前輩和李敏鎬前輩的劇，又是那種題材————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賽道的。」她轉過頭，看著田宇哲，眼神很認真，「但我們的戲不差，宇哲i。我們演得也不差。昨晚那些評論，不是假的。」
田宇哲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裡沒有虛假的安慰，只有一種同行者之間，看清現實後反而更加堅定的認同。
「我知道。」他說。
不遠處，場記打板的聲音傳來。
「《舉重妖精金福珠》第十四場第一鏡，準備！」
田宇哲深吸一口氣，將那個冰冷的數字，連同所有雜念，一起壓到意識的最底層。他調整了一下表情，走向燈光下的位置。
那裡，李聖經已經站定，正看向他，臉上帶著金福珠特有的、有點彆扭又努力自然的表情。
鏡頭對準。
」Action！」
場景是大學食堂。人聲嘈雜，飯菜的蒸汽氤氳。金福珠和幾個舉重隊的隊友圍坐一桌，面前擺著堆成小山的餐盤，正大快朵頤。鄭俊亨和他的游泳隊朋友從旁邊經過。
「哇，看那邊，舉重隊的，吃得真多。」游泳隊的一個男生小聲嘀咕，帶著點優越感的好奇。
鄭俊亨本來沒在意，目光隨意掃過，卻恰好與抬頭夾菜的金福珠對上。金福珠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嗆到，猛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慌忙低頭，手忙腳亂地去拿水杯。
鄭俊亨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他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嘴角本能地想要翹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就像他平時對待任何看不順眼或覺得好笑的事情一樣。
但那個弧度剛扯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看到她嗆得眼淚都出來了，旁邊的隊友手忙腳亂地給她拍背，她咳得肩膀一聳一聳，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力大無窮」、「不好惹」的樣子，反而————有點可憐，又有點滑稽。
他臉上的表情從預備的嘲諷，變成了一種怔愣，然後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有點嫌棄她這副樣子，又像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她，加快腳步從她們桌旁走過，仿佛剛才的停頓只是錯覺。
」Cut！」
吳賢鍾盯著監視器，「宇哲，剛才那個表情變化，層次很好。從想嘲笑，到愣住，再到皺眉移開視線，把鄭俊亨那種想保持距離又忍不住被吸引」的糾結感演出來了。聖經咳嗽的反應也很真實。這條可以，保一條，我們換個角度再拍一次。」
「6
「內。」
田宇哲應道，走到監視器旁和導演一起看回放。
拉麵的熱氣裊裊上升，混著炸雞的油香，糊在客廳明亮的頂燈周圍。
田宇哲吃得很慢。麵條在齒間斷開，熱湯熨過食道，落到胃裡，帶著一種實在的、安撫人心的暖意。
耳邊是文彬和尹產賀為了最後一塊甜辣味炸雞的爭執。
手機在他手邊，屏幕不時亮起，震動聲被周圍的嘈雜蓋過。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解鎖，通知欄堆疊著數十條未讀消息。
大多是圈內或朋友的祝賀。
他手指勻速滑動，快速瀏覽，偶爾停下回復「謝謝，我會繼續努力」。表情平靜，動作利落。
一個備註為「賢京努娜」的來電跳了出來。
田宇哲起身，對同伴低聲說了句「接個電話」，便走向陽台。
拉開門，冷風灌入。他帶上門。
「喲不塞喲，賢京努娜。」
「宇哲啊！」
金賢京的聲音爽朗帶笑，「剛看完你的劇！第一集！」
「努娜這麼晚還在看劇？」
「當然要支持我們宇哲的第一部男主劇啊。
她笑道，隨即正色繼續說道，「演得真不錯。鄭俊亨這個角色，那種外表的張揚和內在的敏感，層次處理得比我預想中要好。尤其是最後推人下水又救人那段，情緒轉換的爆發力和收束力，鏡頭抓得很好，你完成得也好。」
「謝謝努娜。
「田宇哲說，夜風吹動發梢，「還有很多不足。」
「已經很好了。」
金賢京肯定道，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說起來，Fantagio這幾年自己製作劇的野心也不小。羅炳俊社長那邊，對自製劇項目一直很上心。你這次《舉重妖精》如果能持續有好的反響，證明你的觀眾緣和扛劇潛力————」
她留下意味深長的停頓。
「都是公司的栽培和團隊的功勞。」田宇哲接話，措辭謹慎。
「你明白就好。」金賢京笑了，「我只是提個醒。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而且已經證明了自己價值的人。羅社長那邊，我會找合適的機會提一提。」
「謝謝努娜提點。」田宇哲沉默兩秒後回道，聲音沉穩，「我會繼續努力。」
「好。早點休息吧。」
電話掛斷。
田宇哲又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自製劇————羅炳俊社長————「自己人」————
這些詞在他腦海里盤旋。
他回到室內，暖意和喧鬧重新包裹上來。
「誰的電話？聊這麼久？」文彬含糊地問。
「家人，看了劇，鼓勵幾句。」田宇哲簡單解釋，坐回位置。拉麵有些坨了，他重新拿起筷子。
手機還在收到新消息。他一邊吃，一邊繼續處理。眼神比剛才更深沉了些。
「網上討論度越來越高了，」
MJ刷著手機，「鄭俊亨手帕」、田宇哲泳戲」都在熱搜中位了。收視率要明天才出吧？」
「嗯，明天上午應該有確切數據了。」車銀優說。
田宇哲沒接話。他知道，今晚網絡的熱議只是前奏，真正的成績單要等明天的收視率。那才是更硬核的評判。
他將最後幾口面吃完，湯喝掉大半。胃裡充實。
「我有點累，先洗澡休息了。」
他對成員們說。
「去吧，今天肯定累了。
朴真祐擺手。
田宇哲起身，將碗筷拿到廚房簡單沖洗，走向自己房間。
關上房門。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他沒有立刻去洗澡，而是在書桌前坐下。腦海里交替閃過今晚的畫面：泳池邊鄭俊亨的眼神，網絡上滾動的評論，金賢京電話里的話語，練習室的汗水。
一條線，似乎正在慢慢變得清晰。
手機震動，是李聖經發來的消息：「第一集播完了！感覺怎麼樣？我現在還有點緊張又興奮！網上討論好熱烈！明天片場見！」
田宇哲回覆：「辛苦了。明天見。」
放下手機，他揉了揉眉心。疲憊感湧上來。
他關掉燈，走向浴室。熱水沖刷下來。鏡子裡的人，眼神平靜，沒有太多波瀾，只有等待明日結果前的、克制的沉靜。
首播之夜，就此落下帷幕。
第二天田宇哲被鬧鐘叫醒。窗外天色剛蒙蒙亮，是典型的冬日清晨，灰白寡淡。
他按掉鬧鐘，躺在床上緩了幾秒。昨晚睡眠質量一般，腦子裡似乎還在回放劇集片段和零星的網絡評論。
田宇哲起身，洗漱，換上簡單的運動服。
八點整，申賢宇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田宇哲上車，系好安全帶。車內暖氣很足，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
「早。」
申賢宇從後視鏡看他一眼，遞過一個紙袋，裡面是三明治和一瓶果蔬汁，「先吃點。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
「還行。」田宇哲接過紙袋。
體育大學校園在晨霧中顯得清冷，梧桐樹的葉子掉光了，枝權麟峋地切割著灰白的天空。
田宇哲的車停在片場外圍，他拉開車門，乾冷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比昨天傍晚更刺骨。
申賢宇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幾個早到的場工和架設器材的工作人員，走向臨時搭建的主演休息區。
田宇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帽檐壓得很低，步子邁得平穩。
女主角李聖經已經到了，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手裡捧著暖寶寶，正和她的助理低聲說著什麼，看到他過來，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不像昨晚信息里那麼雀躍明亮，反而有些複雜的意味。
田宇哲不明所以，但還是面帶微笑地朝她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到了準備區，化妝師努娜自然地過來給他上妝，動作比平時更輕快些，嘴裡說著「宇哲i昨晚播出的部分演得真好，特別自然」之類的客氣話。
田宇哲閉著眼，只是面帶微笑地「嗯」了一聲。
田宇哲妝化到一半，導演吳賢鍾走了過來。
他手裡沒拿劇本，也沒拿對講機，就是空著手，臉上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嚴肅，不像平時開拍前那種帶著工作亢奮的狀態。
化妝師識趣地加快速度，收尾，然後退開。
吳賢鍾在田宇哲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宇哲啊。」他開口，聲音不高。
田宇哲睜開眼，看嚮導演。
「收視率出來了。」吳賢鍾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平鋪直敘，沒有任何修飾或鋪墊，「AGB全國，首集，平均3.3%。」
他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眼睛看著田宇哲，像在觀察他的反應。
3.3%。
田宇哲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很實在的一下。這個數字比他預想中任何「可能不高」的底線還要低。
腦海里瞬間閃過昨晚網絡上那些看似熱烈的討論，成員們的鼓勵，金賢京話語裡的暗示————那些浮在半空的熱氣，此刻被這個冰冷的數字「砰」地一下，戳破了。
但他臉上的肌肉控制得很好，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眼神略微凝滯了半秒，隨即恢復平靜。他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吳賢鍾繼續道：「同期SBS的水木劇，《藍色大海的傳說》，收視率在17個點。」
他頓了一下，像是給田宇哲時間消化這個懸殊的對比，「我們這個檔期，這個題材，還有————主演陣容的認知度，開播前，台里和製作方內部，其實有過預估。3.3，在預估區間的中間，不算差，也不算好。」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成績不好，但也沒差到完全出乎意料、無法接受的地步。是那種「雖然失望，但早有心理準備」的範疇。
「不過，」
吳賢鍾話鋒一轉，臉上嚴肅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點，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網上的熱度，倒是比收視率熱鬧得多。你看到了吧？」
田宇哲又點了點頭。他確實看到了，那些關於劇情、角色、尤其是他和李聖經表演和「化學反應」的討論。
「觀眾口碑，目前看來，是正向的。這對我們這種劇來說，有時候比一時的收視數字更重要。」
吳賢鐘的聲音穩了下來，帶著導演特有的、試圖穩住軍心的力量，「昨天的戲，你和聖經都完成得很好，把該有的情緒和鋪墊都做足了。收視率受很多因素影響，檔期、宣傳、競爭對手————但這些不是我們能立刻改變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把後面的戲拍好，把金福珠和鄭俊亨的故事講得更紮實，更打動人。」
他拍了拍田宇哲的膝蓋，力道不重，但很實在：「別讓這個數字影響你。記住，你現在是鄭俊亨。鄭俊亨不知道什麼收視率，他只知道眼前這個讓他心煩意亂又忍不住在意的金福珠。明白嗎？」
田宇哲看著導演的眼睛，那裡有壓力，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們同在一條船上」的務實和堅定。
「是，導演。我明白。」田宇哲開口，聲音有些干，但很清晰，「我會專注在戲上。」
「好。」吳賢鍾站起身，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到工作狀態，「今天拍食堂和訓練場的戲，情緒相對輕鬆，但那種微妙的互動要抓准。去準備吧。」
導演離開後，休息區安靜了幾秒。
李聖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看他，只是看著前面忙碌的片場，輕聲說：「導演也跟我說了。」
「嗯。」田宇哲應道。
「3.3————是有點低哈。」
李聖經笑了笑，笑容里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豁達，「不過想想也對，全智賢前輩和李敏鎬前輩的劇，又是那種題材————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賽道的。」她轉過頭，看著田宇哲，眼神很認真，「但我們的戲不差，宇哲i。我們演得也不差。昨晚那些評論，不是假的。」
田宇哲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裡沒有虛假的安慰，只有一種同行者之間，看清現實後反而更加堅定的認同。
「我知道。」他說。
不遠處，場記打板的聲音傳來。
「《舉重妖精金福珠》第十四場第一鏡，準備！」
田宇哲深吸一口氣，將那個冰冷的數字，連同所有雜念，一起壓到意識的最底層。他調整了一下表情，走向燈光下的位置。
那裡，李聖經已經站定，正看向他，臉上帶著金福珠特有的、有點彆扭又努力自然的表情。
鏡頭對準。
」Action！」
場景是大學食堂。人聲嘈雜，飯菜的蒸汽氤氳。金福珠和幾個舉重隊的隊友圍坐一桌，面前擺著堆成小山的餐盤，正大快朵頤。鄭俊亨和他的游泳隊朋友從旁邊經過。
「哇，看那邊，舉重隊的，吃得真多。」游泳隊的一個男生小聲嘀咕，帶著點優越感的好奇。
鄭俊亨本來沒在意，目光隨意掃過，卻恰好與抬頭夾菜的金福珠對上。金福珠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嗆到，猛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慌忙低頭，手忙腳亂地去拿水杯。
鄭俊亨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他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嘴角本能地想要翹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就像他平時對待任何看不順眼或覺得好笑的事情一樣。
但那個弧度剛扯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看到她嗆得眼淚都出來了，旁邊的隊友手忙腳亂地給她拍背，她咳得肩膀一聳一聳，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力大無窮」、「不好惹」的樣子，反而————有點可憐，又有點滑稽。
他臉上的表情從預備的嘲諷，變成了一種怔愣，然後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有點嫌棄她這副樣子，又像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她，加快腳步從她們桌旁走過，仿佛剛才的停頓只是錯覺。
」Cut！」
吳賢鍾盯著監視器，「宇哲，剛才那個表情變化，層次很好。從想嘲笑，到愣住，再到皺眉移開視線，把鄭俊亨那種想保持距離又忍不住被吸引」的糾結感演出來了。聖經咳嗽的反應也很真實。這條可以，保一條，我們換個角度再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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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田宇哲應道，走到監視器旁和導演一起看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