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廢棄隧道
第101章 廢棄隧道
顧景接過卡爾遞過來的平板，心裡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這是卡爾第二次提醒自己了，看來這次【詭異點數】的收集會有些難度。」
顧景看向手中的平板電腦，畫面上呈現的是某種動態影像，視角多變。
影像大部分時間是從一輛行駛中汽車的內部拍攝，偶爾會切到從半空中，透過濃霧俯瞰這輛車的鏡頭。
但是影像的質感並不是那種模糊的監控攝像頭畫面，而是十分的清晰，像是一種電影的高清質感。
這影像的敘事風格也很像是電影。
看著那平板屏幕上的內容，顧景不由得皺了皺眉，不太理解給他看電影幹什麼，難道影視作品中的東西侵入現實世界了？恐怖片？
「覺得像電影？」卡爾的聲音響起，「這是天網根據行車記錄儀的記錄和沿途的監控片段，以及環境信息數據生成的事件推演可視化報告」。認真看吧。」
顧景看了一眼卡爾，重新聚焦注意力在屏幕上，指尖輕劃屏幕，調高了亮度和音量。
灰白色的濃霧吞噬了高速公路連綿的護欄、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以及更遠方的一切。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車前霧燈照亮的不足五米的範圍內，外面全是翻湧的蒼白霧氣。
車內，暖黃色的閱讀燈映照著副駕駛座上女人的側臉。「夏，今天的霧太濃了，開太快好像不太安全，開慢點吧。
F
她的聲音帶著害怕看向駕駛座的男人。
「好的，伊芙琳。」駕駛座上的男人一夏文柏，低聲回復，油門略微抬起，車速表指針緩緩回落了一些。
但他不敢將速度降得太低，「高速上不能開太慢，如果被後面反應不過來的車輛追尾會更危險，我們可能會受傷。」
他向副駕駛的女人解釋著，目光在前方被霧氣暈染的不太清晰的道路和中控台的導航屏幕間來回看。
突然，他身體微微前傾，眉頭鎖緊，「伊芙琳，我手機好像沒信號了，導航地圖不動了。這條路我不太熟，用你的手機開一下導航。」
伊芙琳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地圖應用，加載圓圈徒勞地旋轉，最終跳出「網絡連接不可用」的提示。
她下意識地將手機舉高，在車廂有限的空間內不停地變換角度，後視鏡上懸掛的金屬平安符被碰得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音在車裡格外清晰。
「不行，我這裡也一格信號都沒有。」她泄氣地放下手機，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下，「早知道今天不出來就好了。」
夏文柏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左手離開方向盤，輕輕覆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
「難得的休假，出來散心沒錯。只是這霧來得太邪門，天氣預報完全沒提」他語氣儘量輕鬆，試圖驅散車內逐漸積聚的壓抑。
「唉，假期泡湯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服務區。」伊芙琳又嘆一聲，將頭靠向椅背。
夏文柏順勢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拉到自己胸前，低頭在她指尖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別擔心，這種輻射霧通常不會持續太久。我們的假期還長，耽誤半天不礙事。」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透過相貼的皮膚傳遞著鎮定。
「嗯————」在他的安撫下，伊芙琳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些許，「那你專心開車，我眯一會兒。」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好。」夏文柏應道，再次將視線投向被霧氣封鎖的前方，腳下將車速又放慢了些許，儀錶盤顯示已降至高速公路允許的最低限速邊緣。
車輛持續前行了約半小時。
窗外的霧氣非但沒有消散的跡象，濃度反而有增無減，能見度進一步壓縮。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條本該車流不息的高速公路，在漫長的行駛中，竟再沒有遇到其他車輛。
長時間的專注讓夏文柏開始感到疲憊與焦躁。
他用力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就在這時，前方濃霧的邊緣浮現出一個向右的岔路口。
夏文柏下意識地微打方向盤規避，但車身已有一半滑入了右側岔路。
他心臟猛地一跳，死死踩住剎車。
車輛在濕滑路面上發出輕微的嘶鳴，停穩在岔路入口內幾米處。
「怎麼了？」伊芙琳被剎車驚醒，睡眼惺忪地問。
「好像開錯路了。」夏文柏透過後視鏡看向來路，在濃霧下，剛才的岔路已經看不清了。
他眉頭緊鎖，努力回憶導航地圖和曾經路過這條路的景象，「奇怪，我不記得這裡有岔路。」
他對這條路線不算熟悉，但對基本的道路走向還有些許印象。
但是這時候折返倒車風險極大，完全不清楚後方的情況。
「那怎麼辦？要倒車嗎？」伊芙琳也有些不安地看向後方。
「只能往前開了，看看有沒有地方能調頭，或者能找到一個服務區休息一下。」夏文柏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
在他們駛入岔路幾秒後，濃霧略微稀薄的高處，一個鏽跡斑斑的鐵質警示牌在風中微微晃動，上面依稀可以看到：「前方廢棄隧道危險禁止入內」。
它在大霧中寂靜地懸掛著，沒有被任何人看見。
車輛在這條寂靜得可怕的小路上又行駛了十分鐘左右，夏文柏突然再次踩下剎車。
車燈的光柱盡頭是一條隧道的入口。
入口處的拱形水泥結構多有剝落，露出裡面黑紅色的磚石，沒有任何照明設施，裡面一片漆黑。
洞口上方原本安裝標識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蔓生植物垂落的黑影。
這個隧道肉眼可見的不對勁。
「這裡————怎麼會有隧道？」伊芙琳的聲音微微顫抖。
夏文柏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這個隧道是怎麼回事。
他將車慢慢挪到路邊熄了火。
「我們不能待在車裡，太危險。萬一有車從後面來可能會撞到我們。」他一邊說話，一邊解開安全帶，準備叫伊芙琳一起下車，到路邊相對安全的地方等待。
他的手剛抬起。
「嗚嗷——！！！」
一聲狼嚎從道路右側的密林深處響起，穿透濃霧與車窗，直刺耳膜。
夏文柏緊張地看過去，狼的聲音離他們似乎很近。
突然，車輛的後備箱傳來了幾下沉悶的「咚——咚——」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撞擊廂壁。
但這微弱的聲響瞬間就被那狼嚎掩蓋住。
夏文柏臉色驟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扭頭看向車窗外濃霧籠罩的樹林方向，什麼也看不見。
緊接著，他又迅速看向車尾後方，濃霧中，似乎隱約有微弱晃動的光斑，像是車燈正在緩慢靠近，看樣子好像是貨車。
前有詭異隧道，側有野狼，後有疑似有車————
電光石火間，夏文柏做出了決定。
「坐穩！」他低喝一聲，迅速重新發動汽車，打開遠光燈。
兩道蒼白的光柱射入隧道。
他一咬牙，輕踩油門，汽車緩緩駛離路邊，朝著黑暗的隧道中駛去。
在車頭即將沒入黑暗的最後一剎那，隧道內的黑暗深處，有無數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點，在黑暗中層疊閃爍。
視頻結束，屏幕暗下。
「後面呢？」顧景抬起眼，看向卡爾。
「記錄就到這裡。」卡爾伸手從顧景手中拿走了平板，「那麼，你準備好了嗎？」
顧景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這個視頻提供了很多信息，也帶來了很多疑問，但是看起來卡爾並沒有告訴他更多內容的打算。
他轉身走向機艙內的武器架，取下一把手槍和幾個彈夾插入腰間，又拿出一支強光戰術手電塞進口袋，然後看向卡爾。
卡爾見他準備好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抬起右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從顧景腳下升騰而起，將他完全籠罩住。
下一秒，顧景從機艙消失得無影無蹤。
卡爾手中的平板屏幕忽然亮起，天網的電子音傳出：「維斯特先生，您修改並隱匿了部分關鍵視頻內容，指揮官對事件的信息將出現嚴重偏差。此外，您的操作留下了明顯的痕跡，這等同於向指揮官明示情報本身並不完整。您為什麼要這樣做？」
卡爾把玩著平板，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這才是樂趣所在。掩蓋部分真相，是為了增加遊戲的挑戰性。而留下干預的痕跡，則是給予玩家必要的提示。
這樣才更有趣，不是嗎？」
天網的標識閃爍了幾下，屏幕就暗了下去。
顧景的視野從短暫的扭曲感中恢復，首先感受到的是潮濕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好濃的霧氣！」
他站在一條荒廢的公路邊緣，腳下是龜裂的瀝青路面，縫隙里叢生著雜草。
前方大約十米開外，模模糊糊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洞，正是視頻中那條廢棄隧道的入口。
遠處，模糊的山林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萬籟俱寂。
顧景眯起眼睛，開始復盤剛獲得的信息：「伊芙琳操作手機時屏幕亮起，日期是前天的上午九點十七分。事件發生到現在近40小時。」
「視頻主要內容應該來自行車記錄儀的數據。既然天網能製作這個視頻，就說明要麼車輛已經脫困，記錄儀數據被他回收了；要麼有人進入過隧道並取回了行車記錄儀的存儲卡。」
「卡爾，或者天網，肯定掌握了比這視頻更多的信息，比如隧道內的情況。
但是卡爾只給了我一個殘缺的故事」。這意味著，要麼完整的內容會大幅降低這次行動的難度，要麼完整的內容本身包含著一些干擾的內容。很多時候，過量的情報比情報不足更危險。」
「視頻結尾處後備箱的敲擊聲和視頻結尾處隧道里閃爍的紅色光點可能存在一些問題，需要留意一下。」
顧景花費幾秒鐘理清了思路，就抬腳向隧道入口走去，同時激活了真實視覺向隧道裡面看去。
然而，他的視線範圍內並沒有出現視頻中那種密集的紅色光點或者其他值得重視的東西。
霧依舊是霧，隧道也沒有什麼異樣，依舊是一片漆黑。
「卡爾把那些紅色光點放在視頻結尾，足以說明它們的重要性，很有可能我的【詭異點數】就要從這裡獲得。現在看不到那些東西，可能是因為它們需要特定條件才會顯現。」
仔細看了一圈後，顧景關閉了真實視覺，從口袋中掏出強光戰術手電。
「咔嗒。」
光柱照亮了前方一段距離，顧景看到隧道里布滿裂縫和水漬的拱壁，上面還長了一些青苔，地面上堆積著碎石還有些黑色的污漬，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顧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被霧氣籠罩的公路，一隻手拿著開山刀，另一隻手握緊手電，走進了面前的隧道中。
前行約百米，手電光斑的邊緣，一團陰影顯現出來。
那是一輛私家車，歪斜地停路邊。
顧景放慢腳步，踩過一個水坑，緩緩靠近車輛。
這是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側面車窗緊閉，貼著顏色很深的遮光膜，在手電照射下只映出他自己變形的身影和白色的光斑，完全看不見車內的情況。
他試探著拉了拉四個車門，全都鎖死了，窗戶也都關上了。
走到車頭處，顧景將手電光直接照在前擋風玻璃上。
這次，玻璃後的景象清晰起來，車上空無一人，也並沒有被翻找的痕跡。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頭。
當他的目光掃過車內後視鏡時，看到了那個懸掛著的金屬平安符，與之前監控片段中那對男女車內的細節完全吻合。
就是這輛車。
顧景脫下外套，覆蓋住駕駛座側窗玻璃，用開山刀的刀背對準玻璃角落猛地砸下。
「嘭—咔啦！」
儘管有衣物緩衝，玻璃碎裂的銳響依然在寂靜的隧道中響起，傳出去很遠，回聲層層疊疊的在隧道中迴蕩。
顧景快速清理掉尖銳的碎片，隨即鑽了進去。
一股混雜著真皮座椅氣味和香水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車內陳設整潔，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儀錶盤一片死寂，手剎並未拉起。
顧景首先查看的是行車記錄儀。
黑色的小方盒側面所有指示燈都沒有亮起，按下開機鍵也毫無反應。
他擰動車鑰匙。
「噠。」
儀錶盤上的幾個指示燈短暫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熄滅，引擎毫無啟動的跡象。
顧景拔下行車記錄儀查看，內置存儲卡的卡槽是空的。
他掃視車內，也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
當他正準備退出去檢查後備箱時，一陣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一共兩種腳步聲，一個略重，應該屬於成年男性，另一個則帶著「叩、叩」
的節奏，是高跟鞋與水泥地面碰撞的聲音。
「誰？誰在那兒？」一個帶著警惕的男聲傳來，在隧道中迴蕩。
顧景眼神一凜，沒有選擇留在車內這狹小的空間裡。
他迅速鑽出轎車，左手抓住車頂時，沾了一手厚厚的積灰。
顧景站在車旁，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向腳步聲的來源。
不多時，兩道身影從光束邊緣走近。
正是監控視頻中出現過的那對男女，相貌、衣著，甚至那女人臉上精緻的妝容，都與片段中無異。
名叫「夏」的男人看了一眼自己愛車駕駛座側窗那個大洞，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混雜著心疼與惱怒的神色。
但當他目光掃過顧景高大的身材和手中那柄開山刀時，他的憤怒被強行壓了下去。
「你這是在幹什麼？」夏文柏的聲音儘量保持著平穩，問著顧景。
「我是聯邦公共安全調查員。」顧景迅速編造了一個身份。
他將開山刀插回刀鞘，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駕駛證，在兩人面前快速晃了兩下就收了回去。
光線主要來自他的手電，證件他剛剛舉在手電後方，對方根本不可能看清上面的任何信息。
雖然他可以用槍逼迫對方回答問題，但是如果情況允許，還是通過語言溝通更容易讓對方說出真實的信息。
「聽說這條隧道近期有些異常的安全事故報告，所以局裡派我過來勘查。」他補充道，目光銳利地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
「就算勘查————也不用砸壞我們的車啊————」旁邊的伊芙琳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我會把損壞評估列入我的報告裡，並且出具必要的勘查證明給保險公司走理賠程序。」顧景發現對方沒有懷疑自己的身份，開始詢問：「現在，回答我的問題。姓名，以及你們出現在這裡的詳細原因。」
「我叫夏文柏，這是我太太伊芙琳。」男人似乎因為「保險會賠」的說法而稍微放鬆了一些，「我們是去A市度假的，沒想到路上起了大霧，不小心就開進了這個隧道里。」
「進入隧道多久了？」顧景追問。
「大概有幾個小時了吧。具體不清楚，我們的手機都沒電自動關機了，我們沒帶充電寶，所以看不了時間。」夏文柏回答得很流暢。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突然從轎車後備箱的位置傳來，在寂靜的隧道里格外清晰。
顧景看到那對夫婦的身體同時一僵，但他沒有立刻轉頭，而是緊緊盯著兩人的臉，問道：「你們為什麼一直留在隧道里？」
伊芙琳的手猛地抓住了夏文柏的小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你聽到了嗎？
後備箱————後備箱裡是什麼聲音？」
她聲音發顫，目光驚恐，完全無視了顧景的問話。
夏文柏也臉色發白，喉結滾動，「里————裡面————有東西？」
顧景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兩人還是不回答他，顧景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試圖溝通，將手伸向腰後的手槍，然後拔槍把槍口指向兩人。
兩人對此卻依然毫無反應，只是盯著後備箱，臉上的恐懼越來越濃，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們不正常。」
顧景的判斷只在瞬息之間。
「砰！砰！」
兩聲槍響在隧道中炸響。
兩顆子彈分別命中兩人的大腿，他們慘叫著摔倒在地，鮮血迅速從彈孔湧出。
然而疼痛似乎並沒有讓他們變得正常。
兩人一邊呻吟，一邊仍然掙扎著抬起頭看向轎車。
看到兩人的表現，顧景轉身向著轎車後備箱走去，槍口隨著身體轉動，指向後備箱的方向。
他緩步靠近。
就在距離後備箱不到一米時「嘭！！！」
後備箱蓋猛然被掀開，高高彈起。
在手電光束的聚焦下，顧景看清了後備箱的情況：一男一女，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著塞在裡面。
他們嘴上貼著厚厚的黑色膠帶，發出「唔唔」的悶哼。
儘管臉上沾滿污跡，頭髮凌亂，但顧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正是剛剛倒在車後方血泊中呻吟的夏文柏和伊芙琳。
隧道里冰冷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顧景接過卡爾遞過來的平板，心裡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這是卡爾第二次提醒自己了，看來這次【詭異點數】的收集會有些難度。」
顧景看向手中的平板電腦，畫面上呈現的是某種動態影像，視角多變。
影像大部分時間是從一輛行駛中汽車的內部拍攝，偶爾會切到從半空中，透過濃霧俯瞰這輛車的鏡頭。
但是影像的質感並不是那種模糊的監控攝像頭畫面，而是十分的清晰，像是一種電影的高清質感。
這影像的敘事風格也很像是電影。
看著那平板屏幕上的內容，顧景不由得皺了皺眉，不太理解給他看電影幹什麼，難道影視作品中的東西侵入現實世界了？恐怖片？
「覺得像電影？」卡爾的聲音響起，「這是天網根據行車記錄儀的記錄和沿途的監控片段，以及環境信息數據生成的事件推演可視化報告」。認真看吧。」
顧景看了一眼卡爾，重新聚焦注意力在屏幕上，指尖輕劃屏幕，調高了亮度和音量。
灰白色的濃霧吞噬了高速公路連綿的護欄、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以及更遠方的一切。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車前霧燈照亮的不足五米的範圍內，外面全是翻湧的蒼白霧氣。
車內，暖黃色的閱讀燈映照著副駕駛座上女人的側臉。「夏，今天的霧太濃了，開太快好像不太安全，開慢點吧。
F
她的聲音帶著害怕看向駕駛座的男人。
「好的，伊芙琳。」駕駛座上的男人一夏文柏，低聲回復，油門略微抬起，車速表指針緩緩回落了一些。
但他不敢將速度降得太低，「高速上不能開太慢，如果被後面反應不過來的車輛追尾會更危險，我們可能會受傷。」
他向副駕駛的女人解釋著，目光在前方被霧氣暈染的不太清晰的道路和中控台的導航屏幕間來回看。
突然，他身體微微前傾，眉頭鎖緊，「伊芙琳，我手機好像沒信號了，導航地圖不動了。這條路我不太熟，用你的手機開一下導航。」
伊芙琳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地圖應用，加載圓圈徒勞地旋轉，最終跳出「網絡連接不可用」的提示。
她下意識地將手機舉高，在車廂有限的空間內不停地變換角度，後視鏡上懸掛的金屬平安符被碰得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音在車裡格外清晰。
「不行，我這裡也一格信號都沒有。」她泄氣地放下手機，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下，「早知道今天不出來就好了。」
夏文柏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左手離開方向盤，輕輕覆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
「難得的休假，出來散心沒錯。只是這霧來得太邪門，天氣預報完全沒提」他語氣儘量輕鬆，試圖驅散車內逐漸積聚的壓抑。
「唉，假期泡湯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服務區。」伊芙琳又嘆一聲，將頭靠向椅背。
夏文柏順勢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拉到自己胸前，低頭在她指尖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別擔心，這種輻射霧通常不會持續太久。我們的假期還長，耽誤半天不礙事。」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透過相貼的皮膚傳遞著鎮定。
「嗯————」在他的安撫下，伊芙琳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些許，「那你專心開車，我眯一會兒。」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好。」夏文柏應道，再次將視線投向被霧氣封鎖的前方，腳下將車速又放慢了些許，儀錶盤顯示已降至高速公路允許的最低限速邊緣。
車輛持續前行了約半小時。
窗外的霧氣非但沒有消散的跡象，濃度反而有增無減，能見度進一步壓縮。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條本該車流不息的高速公路，在漫長的行駛中，竟再沒有遇到其他車輛。
長時間的專注讓夏文柏開始感到疲憊與焦躁。
他用力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就在這時，前方濃霧的邊緣浮現出一個向右的岔路口。
夏文柏下意識地微打方向盤規避，但車身已有一半滑入了右側岔路。
他心臟猛地一跳，死死踩住剎車。
車輛在濕滑路面上發出輕微的嘶鳴，停穩在岔路入口內幾米處。
「怎麼了？」伊芙琳被剎車驚醒，睡眼惺忪地問。
「好像開錯路了。」夏文柏透過後視鏡看向來路，在濃霧下，剛才的岔路已經看不清了。
他眉頭緊鎖，努力回憶導航地圖和曾經路過這條路的景象，「奇怪，我不記得這裡有岔路。」
他對這條路線不算熟悉，但對基本的道路走向還有些許印象。
但是這時候折返倒車風險極大，完全不清楚後方的情況。
「那怎麼辦？要倒車嗎？」伊芙琳也有些不安地看向後方。
「只能往前開了，看看有沒有地方能調頭，或者能找到一個服務區休息一下。」夏文柏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
在他們駛入岔路幾秒後，濃霧略微稀薄的高處，一個鏽跡斑斑的鐵質警示牌在風中微微晃動，上面依稀可以看到：「前方廢棄隧道危險禁止入內」。
它在大霧中寂靜地懸掛著，沒有被任何人看見。
車輛在這條寂靜得可怕的小路上又行駛了十分鐘左右，夏文柏突然再次踩下剎車。
車燈的光柱盡頭是一條隧道的入口。
入口處的拱形水泥結構多有剝落，露出裡面黑紅色的磚石，沒有任何照明設施，裡面一片漆黑。
洞口上方原本安裝標識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蔓生植物垂落的黑影。
這個隧道肉眼可見的不對勁。
「這裡————怎麼會有隧道？」伊芙琳的聲音微微顫抖。
夏文柏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這個隧道是怎麼回事。
他將車慢慢挪到路邊熄了火。
「我們不能待在車裡，太危險。萬一有車從後面來可能會撞到我們。」他一邊說話，一邊解開安全帶，準備叫伊芙琳一起下車，到路邊相對安全的地方等待。
他的手剛抬起。
「嗚嗷——！！！」
一聲狼嚎從道路右側的密林深處響起，穿透濃霧與車窗，直刺耳膜。
夏文柏緊張地看過去，狼的聲音離他們似乎很近。
突然，車輛的後備箱傳來了幾下沉悶的「咚——咚——」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撞擊廂壁。
但這微弱的聲響瞬間就被那狼嚎掩蓋住。
夏文柏臉色驟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扭頭看向車窗外濃霧籠罩的樹林方向，什麼也看不見。
緊接著，他又迅速看向車尾後方，濃霧中，似乎隱約有微弱晃動的光斑，像是車燈正在緩慢靠近，看樣子好像是貨車。
前有詭異隧道，側有野狼，後有疑似有車————
電光石火間，夏文柏做出了決定。
「坐穩！」他低喝一聲，迅速重新發動汽車，打開遠光燈。
兩道蒼白的光柱射入隧道。
他一咬牙，輕踩油門，汽車緩緩駛離路邊，朝著黑暗的隧道中駛去。
在車頭即將沒入黑暗的最後一剎那，隧道內的黑暗深處，有無數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點，在黑暗中層疊閃爍。
視頻結束，屏幕暗下。
「後面呢？」顧景抬起眼，看向卡爾。
「記錄就到這裡。」卡爾伸手從顧景手中拿走了平板，「那麼，你準備好了嗎？」
顧景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這個視頻提供了很多信息，也帶來了很多疑問，但是看起來卡爾並沒有告訴他更多內容的打算。
他轉身走向機艙內的武器架，取下一把手槍和幾個彈夾插入腰間，又拿出一支強光戰術手電塞進口袋，然後看向卡爾。
卡爾見他準備好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抬起右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從顧景腳下升騰而起，將他完全籠罩住。
下一秒，顧景從機艙消失得無影無蹤。
卡爾手中的平板屏幕忽然亮起，天網的電子音傳出：「維斯特先生，您修改並隱匿了部分關鍵視頻內容，指揮官對事件的信息將出現嚴重偏差。此外，您的操作留下了明顯的痕跡，這等同於向指揮官明示情報本身並不完整。您為什麼要這樣做？」
卡爾把玩著平板，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這才是樂趣所在。掩蓋部分真相，是為了增加遊戲的挑戰性。而留下干預的痕跡，則是給予玩家必要的提示。
這樣才更有趣，不是嗎？」
天網的標識閃爍了幾下，屏幕就暗了下去。
顧景的視野從短暫的扭曲感中恢復，首先感受到的是潮濕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好濃的霧氣！」
他站在一條荒廢的公路邊緣，腳下是龜裂的瀝青路面，縫隙里叢生著雜草。
前方大約十米開外，模模糊糊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洞，正是視頻中那條廢棄隧道的入口。
遠處，模糊的山林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萬籟俱寂。
顧景眯起眼睛，開始復盤剛獲得的信息：「伊芙琳操作手機時屏幕亮起，日期是前天的上午九點十七分。事件發生到現在近40小時。」
「視頻主要內容應該來自行車記錄儀的數據。既然天網能製作這個視頻，就說明要麼車輛已經脫困，記錄儀數據被他回收了；要麼有人進入過隧道並取回了行車記錄儀的存儲卡。」
「卡爾，或者天網，肯定掌握了比這視頻更多的信息，比如隧道內的情況。
但是卡爾只給了我一個殘缺的故事」。這意味著，要麼完整的內容會大幅降低這次行動的難度，要麼完整的內容本身包含著一些干擾的內容。很多時候，過量的情報比情報不足更危險。」
「視頻結尾處後備箱的敲擊聲和視頻結尾處隧道里閃爍的紅色光點可能存在一些問題，需要留意一下。」
顧景花費幾秒鐘理清了思路，就抬腳向隧道入口走去，同時激活了真實視覺向隧道裡面看去。
然而，他的視線範圍內並沒有出現視頻中那種密集的紅色光點或者其他值得重視的東西。
霧依舊是霧，隧道也沒有什麼異樣，依舊是一片漆黑。
「卡爾把那些紅色光點放在視頻結尾，足以說明它們的重要性，很有可能我的【詭異點數】就要從這裡獲得。現在看不到那些東西，可能是因為它們需要特定條件才會顯現。」
仔細看了一圈後，顧景關閉了真實視覺，從口袋中掏出強光戰術手電。
「咔嗒。」
光柱照亮了前方一段距離，顧景看到隧道里布滿裂縫和水漬的拱壁，上面還長了一些青苔，地面上堆積著碎石還有些黑色的污漬，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顧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被霧氣籠罩的公路，一隻手拿著開山刀，另一隻手握緊手電，走進了面前的隧道中。
前行約百米，手電光斑的邊緣，一團陰影顯現出來。
那是一輛私家車，歪斜地停路邊。
顧景放慢腳步，踩過一個水坑，緩緩靠近車輛。
這是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側面車窗緊閉，貼著顏色很深的遮光膜，在手電照射下只映出他自己變形的身影和白色的光斑，完全看不見車內的情況。
他試探著拉了拉四個車門，全都鎖死了，窗戶也都關上了。
走到車頭處，顧景將手電光直接照在前擋風玻璃上。
這次，玻璃後的景象清晰起來，車上空無一人，也並沒有被翻找的痕跡。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頭。
當他的目光掃過車內後視鏡時，看到了那個懸掛著的金屬平安符，與之前監控片段中那對男女車內的細節完全吻合。
就是這輛車。
顧景脫下外套，覆蓋住駕駛座側窗玻璃，用開山刀的刀背對準玻璃角落猛地砸下。
「嘭—咔啦！」
儘管有衣物緩衝，玻璃碎裂的銳響依然在寂靜的隧道中響起，傳出去很遠，回聲層層疊疊的在隧道中迴蕩。
顧景快速清理掉尖銳的碎片，隨即鑽了進去。
一股混雜著真皮座椅氣味和香水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車內陳設整潔，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儀錶盤一片死寂，手剎並未拉起。
顧景首先查看的是行車記錄儀。
黑色的小方盒側面所有指示燈都沒有亮起，按下開機鍵也毫無反應。
他擰動車鑰匙。
「噠。」
儀錶盤上的幾個指示燈短暫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熄滅，引擎毫無啟動的跡象。
顧景拔下行車記錄儀查看，內置存儲卡的卡槽是空的。
他掃視車內，也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
當他正準備退出去檢查後備箱時，一陣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一共兩種腳步聲，一個略重，應該屬於成年男性，另一個則帶著「叩、叩」
的節奏，是高跟鞋與水泥地面碰撞的聲音。
「誰？誰在那兒？」一個帶著警惕的男聲傳來，在隧道中迴蕩。
顧景眼神一凜，沒有選擇留在車內這狹小的空間裡。
他迅速鑽出轎車，左手抓住車頂時，沾了一手厚厚的積灰。
顧景站在車旁，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向腳步聲的來源。
不多時，兩道身影從光束邊緣走近。
正是監控視頻中出現過的那對男女，相貌、衣著，甚至那女人臉上精緻的妝容，都與片段中無異。
名叫「夏」的男人看了一眼自己愛車駕駛座側窗那個大洞，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混雜著心疼與惱怒的神色。
但當他目光掃過顧景高大的身材和手中那柄開山刀時，他的憤怒被強行壓了下去。
「你這是在幹什麼？」夏文柏的聲音儘量保持著平穩，問著顧景。
「我是聯邦公共安全調查員。」顧景迅速編造了一個身份。
他將開山刀插回刀鞘，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駕駛證，在兩人面前快速晃了兩下就收了回去。
光線主要來自他的手電，證件他剛剛舉在手電後方，對方根本不可能看清上面的任何信息。
雖然他可以用槍逼迫對方回答問題，但是如果情況允許，還是通過語言溝通更容易讓對方說出真實的信息。
「聽說這條隧道近期有些異常的安全事故報告，所以局裡派我過來勘查。」他補充道，目光銳利地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
「就算勘查————也不用砸壞我們的車啊————」旁邊的伊芙琳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我會把損壞評估列入我的報告裡，並且出具必要的勘查證明給保險公司走理賠程序。」顧景發現對方沒有懷疑自己的身份，開始詢問：「現在，回答我的問題。姓名，以及你們出現在這裡的詳細原因。」
「我叫夏文柏，這是我太太伊芙琳。」男人似乎因為「保險會賠」的說法而稍微放鬆了一些，「我們是去A市度假的，沒想到路上起了大霧，不小心就開進了這個隧道里。」
「進入隧道多久了？」顧景追問。
「大概有幾個小時了吧。具體不清楚，我們的手機都沒電自動關機了，我們沒帶充電寶，所以看不了時間。」夏文柏回答得很流暢。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突然從轎車後備箱的位置傳來，在寂靜的隧道里格外清晰。
顧景看到那對夫婦的身體同時一僵，但他沒有立刻轉頭，而是緊緊盯著兩人的臉，問道：「你們為什麼一直留在隧道里？」
伊芙琳的手猛地抓住了夏文柏的小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你聽到了嗎？
後備箱————後備箱裡是什麼聲音？」
她聲音發顫，目光驚恐，完全無視了顧景的問話。
夏文柏也臉色發白，喉結滾動，「里————裡面————有東西？」
顧景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兩人還是不回答他，顧景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試圖溝通，將手伸向腰後的手槍，然後拔槍把槍口指向兩人。
兩人對此卻依然毫無反應，只是盯著後備箱，臉上的恐懼越來越濃，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們不正常。」
顧景的判斷只在瞬息之間。
「砰！砰！」
兩聲槍響在隧道中炸響。
兩顆子彈分別命中兩人的大腿，他們慘叫著摔倒在地，鮮血迅速從彈孔湧出。
然而疼痛似乎並沒有讓他們變得正常。
兩人一邊呻吟，一邊仍然掙扎著抬起頭看向轎車。
看到兩人的表現，顧景轉身向著轎車後備箱走去，槍口隨著身體轉動，指向後備箱的方向。
他緩步靠近。
就在距離後備箱不到一米時「嘭！！！」
後備箱蓋猛然被掀開，高高彈起。
在手電光束的聚焦下，顧景看清了後備箱的情況：一男一女，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著塞在裡面。
他們嘴上貼著厚厚的黑色膠帶，發出「唔唔」的悶哼。
儘管臉上沾滿污跡，頭髮凌亂，但顧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正是剛剛倒在車後方血泊中呻吟的夏文柏和伊芙琳。
隧道里冰冷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