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宗室野望(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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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史,就是後世的秘書。

  當然,王綰不是他人的秘書,是秦王的秘書,由他轉達自己的想法給秦王再合適不過了。

  「敢告長史:何不上告大王,寬恕鄭國的罪過,任命他接著修渠。」林扭頭看著王綰,扯起嗓子大吼起來。

  「王綰……」贏碩正準備懟王綰,乍聞此言,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滿臉的不可思議,死盯著林:「……」

  王綰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幻聽了,睜大眼睛:「……」

  獄吏們:「……」

  學室弟子:「……」

  林這話石破天驚,猶如晴天霹靂在眾人耳畔轟鳴,震得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幻聽了。

  「閉嘴。」率先反應過來的是章邯,扯起他的破鑼嗓,沙啞著聲音,沖林吼道:「好你個韓間,竟敢為鄭國這狗賊說話!鄭國這狗賊,不安好心,欲危大秦,罪大惡極,就該萬死!」

  「大善!」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學室弟子,個個滿臉仇恨,神色不善,瞪著林,恨不得用口水淹死他。

  「休要胡說。」王綰臉色陰沉,盯著林,心裡升起贏碩或許說得對的念頭。

  「王綰,你看見了麼?」贏碩興奮莫銘,右手食指指著林,吼得山響:「這就是韓間!這就是韓間!」

  鄭國危害秦國,這令秦人痛恨不已,哪怕被牽連進來的學室弟子,也是恨得牙根發癢,不能接受林的提議。

  「長史當知:關中富饒,唯有頻陽縣方圓三四百里缺水,很是貧瘠,糧食少,百姓日子難過,若是此渠修成,頻陽縣這裡將成富饒之鄉,不比關中其他地方差,大秦必將更加富足。」林也是意外,原本的美事,竟然成了眾矢之的,忙沖王綰解釋:「我家就在頻陽縣,深知缺水之苦,鄉鄰們無不是盼著有水,過上好日子。」

  「胡說八道!」贏碩咬牙切齒,吼得山響:「來啊,給我打!打死這韓間!」

  獄吏高高舉起手中梃杖,就要對著林的小屁股上招呼。

  這要是真打下來,不好受,林扯起嗓子沖王綰吼道:「長史,你可去過頻陽縣?可知頻陽縣有多窮苦?」

  「慢。」王綰阻止。

  獄吏手中的梃杖僵在空中,看著贏碩。

  「給我打!狠狠的打!打死這小賊!」贏碩沉聲喝道。

  「打死韓間!」章邯渾身是傷,卻是仇視林,吼得山響。

  「打死韓間!」學室弟子同樣恨不得林快些死掉。

  獄吏又要打下,王綰沉聲喝道:「容我問清楚。」

  獄吏只得再度停下,看著贏碩。

  贏碩又要喝令毒打林,王綰沖贏碩道:「要打殺也不急於片時,容我問清楚再說。」

  「有甚好問的?他就是韓間,不安好心,不然不會說出此等胡言亂語。」贏碩很沒好氣,卻是給了王綰臉面,讓獄吏稍待片時。

  王綰踩著血漿,來到林面前,站在他頭前,居高臨下,俯視著林,道:「頻陽縣,我自是去過,那裡的百姓的確是很窮苦,就在於缺水。正是因為如此,鄭國這狗賊,向大王說起修渠的好處,大王欣然應允。」

  話鋒一轉:「鄭國畢竟是韓間,為危害大秦而來,必須嚴懲不殆!」

  林搖頭:「長史此言差矣!鄭國雖為韓間,為疲秦而來,他可有做過危害大秦之事?」

  鄭國是韓國派來的間諜,這沒錯,他畢竟未做過危害秦國的事情。不然的話,秦王也不會不計前嫌,接著任命他修渠了。

  若是鄭國做過有害秦國的事情,秦王一定會殺了他。

  對此,林可以斷定。

  「無!」王綰眉頭微微一擰,細思一陣,不得不承認,鄭國這個韓間真的未做過有害秦國的事情。

  真是一個奇怪的間諜。

  「鄭國的修渠之法如何?」林又問。

  「鄭國是天下頂尖水工,其水工之術天下罕有人能及,其修渠之法傲視天下。」王綰細思一陣,讚不絕口。

  「渠成之後,頻陽縣附近三四百里方圓之地,必成富饒之處,所產糧食必然更多,大秦必然更加富強,實力將會更強,可對?」林追問。

  「大善!」王綰重重頷首。

  鄭國雖為間秦而來,其所言並無誇大不實。秦王在決定修渠之前,召集群臣反覆商議,認為此渠修成,對秦國有百利而無一害,這才同意修渠。


  「如此美事,何不成之?」林反問一句。

  王綰沉思起來。

  「閉嘴!」贏碩踩著血漿,怒氣沖沖而來,每一步下去,必然濺起老高的血花。衝到近前,一把奪過獄吏手中的梃杖,高高舉起,要朝林身上砸下來。

  「長史,救命啊。」林頭皮發麻,撕心裂肺的吼一聲。

  王綰從沉思中驚醒,左手一伸,抓住狠狠砸下的梃杖,沖贏碩喝道:「公子,且住!他言之在理。」

  「理?屁的理!」贏碩臉色難看,都快扭曲了:「鄭國狗賊,為間秦而來,用他修渠,豈不為韓國保命?」

  王綰眉頭微微一挑,有些難以回答此言。

  林嘲弄道:「公子何其謬也!此渠修成,關中之地更加富饒,大秦實力更強,開關東出,韓魏趙燕齊楚,何國滅不得?」

  「好!彩!」王綰雙手輕擊,叫好喝彩了。

  在戰國時代,叫好喝彩,是最高的讚賞之言。

  林這話,說到王綰心坎上了,戳中他的心窩子,忍不住叫好喝彩。

  「胡說八道。」贏碩才不會信。

  林又道:「到時,以大秦之強,北破匈奴,南平百越,亦不在話下!」

  「北破匈奴,南平百越?」王綰眼裡發出奪目的光彩:「好!彩!好!彩!好!彩!」

  春秋之際,北方胡患就越來越嚴重,到了戰國時代,匈奴已經對華夏構成了嚴重威脅,若是秦國滅了六國後,能擊破匈奴,那是千古未有的偉業。

  南方的百越,是最早的華夏先民之一,在商末周初南遷,已經脫離華夏懷抱上千年了,若是能平定百越,讓這支脫離華夏懷抱的先民重歸華夏,那是無上偉業。

  聽了林的話,王綰胸中豪情萬丈,大是激賞,連連三次叫好喝彩。

  贏碩把王綰的叫好喝彩聲聽在耳里,以及激賞無已的神情看在眼裡,立覺大事不妙,喝道:「王綰,此是我宗室中事,你休要插手。」

  「宗室?」王綰眼裡閃過一抹不屑:「鄭國間秦這事,是宗室揭發出來的吧?慫恿大王逐客的,也是宗室,對吧?宗室安的甚心,真當我不知?」

  贏碩臉色很不自在:「你……」

  把贏碩的臉色看在眼裡,林只覺一股濃濃的宗室野望撲面而來。

  鄭國間秦這事,就是秦國宗室捅出來的;逐客令,也是秦國宗室慫恿秦王下達的,暴怒中的秦王昏頭了,竟然真的聽信了宗室的讒言,下了逐客令。

  這事,就要從秦國的宗室管理制度說起了。

  秦國宗室,只有一樣特權,可以當一隻快樂的米蟲:有吃有喝,有酒有肉,不用愁吃穿,僅此而已。

  想要手握重權,得爵,也得象普通人一樣,要麼做事立功,要麼上戰場殺敵搏命。

  普通人是如何取榮華富貴的,秦國宗室也得如何做。

  無功,不能得爵。

  更不得入宗籍。

  贏碩,宗室中人,秦王命他主持查韓間一事,很得秦王信重,他無爵,髮髻只能束於左側,還未入宗籍。

  在如此嚴苛的宗室管理制度下,秦國宗室想要出將入相,只有一人做到了,就是贏疾。

  贏疾,是秦孝公的幼子,文武全才,上馬能帶兵上戰場,下馬能治國,被人稱為「智囊」,又號樗里子,被封為嚴君,在秦武王時當了丞相。

  其他宗室中人,想要得爵都難,更莫說出將入相了。

  這讓宗室中人很是不爽。

  最要命的是,在「季君之亂」後,秦王的眼睛瞪得比牛眼睛還要大,死死盯著宗室中人,防宗室甚於防賊,不給他們一點掌權的機會。

  憋了數十載的宗室,早就憋壞了,想要掌權,好不容易逮到鄭國間秦之事,大做文章,要把在秦國為官為吏的山東之人趕走,為秦國宗室掌權騰位置,這就是「逐客令」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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