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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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個端著晉造衝鋒鎗的戰士上前一步,槍口對準了跪在地上的漢奸後背。

  「饒命啊——!」

  「我錯了我錯了!饒了我吧!」

  「皇軍……不,鬼子馬上就回來了!你們不得好死!」

  哀求、哭嚎、惡毒的咒罵瞬間爆發。

  「噠噠噠噠噠噠噠——!」

  沒有憐憫,沒有猶豫。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響起,瞬間蓋過了一切雜音。

  子彈帶著復仇的怒火鑽入那些背叛者的身體,濺起一片片血花。

  槍聲停下,硝煙瀰漫。

  二十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縣衙門口冰冷的青石板上,血水蜿蜒流淌,滲進石板縫隙。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圍觀的百姓沉默著,有人別過臉去,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但更多的人,眼中是壓抑多年後終於得以宣洩的悲憤和解脫。

  「清理掉!」康宴面無表情地揮手,幾個戰士立刻上前,把屍體拖到旁邊早就挖好的一個大坑裡掩埋。

  「支隊長!東西搬得差不多了!能帶走的都裝車了!」胡營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報告,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糧食太多了!大車根本不夠!好些戰士把棉襖都脫下來當口袋裝了!」

  「彈藥庫也空了!」負責搬運彈藥的排長也氣喘吁吁地跑來,「炮彈太重,搬了七成!剩下的實在帶不動了,都堆在一起,留了顆手榴彈當『點心』!」

  「全城都搜遍了!名單上的漢奸,除了兩個提前溜了的,其餘全在這兒了!」

  康宴指著剛填平的大坑匯報。

  康繼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下午三點半。

  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緊迫。

  「立刻集合部隊!帶上所有物資!按預定路線,出西門,撤!」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支隊長!倉庫里還有些布匹、鹽巴、洋火……」

  胡營長有點不甘心。

  「不要了!命比東西重要!鬼子隨時可能回來!撤!」

  康繼祖打斷他。

  尖利的集合哨音在縣城上空響起。

  戰士們迅速從各個角落匯聚起來,推著、拉著、扛著滿載的大車和物資,匯成一股洪流湧向西城門。

  每個人的臉上都沾滿汗水和灰塵,但眼睛裡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沉重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隆隆的聲響。

  馬蹄聲嘚嘚,戰士們沉重的腳步聲、喘息聲、互相催促吆喝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康繼祖和康宴最後離開縣衙。

  康宴走到那口埋著漢奸的大坑邊,又用力踩了幾腳浮土,啐了一口:「便宜這群王八蛋了,該點把火!」

  康繼祖沒說話,只是最後掃了一眼這座被他們攪得天翻地覆的縣城,轉身大步流星地追上隊伍。

  長長的隊伍像一條滿載而歸的長龍,蜿蜒著穿過西門。

  城門口,趙放已經帶著他負責打援的隊伍氣喘吁吁地趕回來了,正好接應。

  看到一眼望不到頭的滿載大車,趙放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我的娘哎……老胡,你們這是把鬼子的老窩抄了個底朝天啊!」

  「少廢話!趕緊搭把手!推車!快走!」

  胡營長抹了把汗,聲音嘶啞卻透著亢奮。

  隊伍迅速離開縣城範圍,一頭扎進西邊的丘陵地帶。

  戰士們的腳步更快了。

  大車吱呀作響,戰士們邊走邊興奮地低聲交談:

  「這下好了!可以吃飽肚子跟鬼子幹了!」

  「看看這子彈!嶄新的!夠小鬼子喝一壺的!」

  「還有這棉襖!真厚實!這個冬天凍不著了!」

  「康參謀神了!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康繼祖走在隊伍中間,聽著戰士們興奮的議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加快速度!天黑前要進山!」

  ......


  康繼祖勒住馬,看著眼前這條在山丘間緩慢蠕動的長龍。

  大車滿載著糧食和彈藥,壓得車軸嘎吱呻吟,戰士們扛著棉衣布匹的包裹,腳步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睛裡有光。

  「老胡!」

  胡營長小跑過來,抹了把腦門子上混著冰碴的熱汗:「支隊長!」

  「找個背風的山坳,讓隊伍停下。埋鍋造飯,讓大伙兒吃頓熱乎的。牲口也餵足。」

  康繼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沾著硝煙和塵土的臉,「走了大半天了,都乏了。所有人安營紮寨,就在附近休整兩天。」

  「是!」胡營長應得乾脆,立刻轉身吼起來,「都聽見了!前頭拐彎找地兒歇腳!生火!餵馬!把那繳獲的鬼子罐頭給老子開幾箱!」

  隊伍里爆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腳步明顯快了些。

  康繼祖轉向旁邊同樣一臉風霜的康宴,鏡片後的眼睛在冷風裡顯得格外銳利:「吃飽喝足,咱倆動身。帶兩個機靈的偵察兵。」

  康宴點點頭:「明白。」

  接下來的三天,康繼祖和康宴帶著兩個精瘦的偵察兵,一頭扎進了晉北連綿起伏的群山深處。

  他們專挑人跡罕至的溝壑鑽,攀爬陡峭的岩壁,趟過越來越涼的長河。

  康宴那張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被山風吹得更硬,只有一雙眼睛始終掃視著每一道山樑,每一片林子。

  第一天,他們發現了幾處隱蔽的山坳,地方是夠大,也背風,康宴爬上最高的樹杈瞭望,搖搖頭:「支隊長,東邊山樑太緩,鬼子步兵摸上來攔不住。西邊是斷崖,自己人也難下,沒退路。」

  康繼祖用指北針對著地圖反覆比劃,最終在那一塊畫了個叉。

  第二天下午,他們順著一條幾乎被積雪覆蓋的獸道,鑽進了一條狹窄幽深的山谷。

  谷口被兩片像刀劈斧削般的巨大石壁夾著,只容兩三人並行,抬頭望去,天空只剩一線。

  往裡走了約莫三四里地,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形如口袋的山谷展現在眼前。谷底平坦開闊,一條不寬的河流在中央蜿蜒流過,河水在汩汩流淌。

  東西兩側是近乎垂直、高達數十丈的陡峭懸崖,岩壁上布滿了風化的裂縫和天然形成的岩洞。

  北面是相對平緩的山坡,覆蓋著茂密的松林和樺樹林。

  南面則是他們進來的那個狹窄的「口袋口」。

  康繼祖立刻掏出地圖和指北針,康宴則像只敏捷的山貓,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北坡,鑽進樹林裡。

  兩個偵察兵一個警戒谷口,一個快速攀上東側懸崖半腰的一個平台,趴在那裡瞭望。

  康繼祖仔細地勘察谷底。

  河灘地平整,土質看起來也硬實。

  他走到河邊,蹲下摸了摸水溫,有些涼,但水流穩定。

  他抬頭望向那些天然的岩洞,大小不一,深的有幾十米,淺的也有七八米,足夠遮風避雨,甚至存放物資。

  康宴從北坡的密林里鑽出來,快步走到康繼祖身邊,難得地語速快了點:「林子密,能藏人,緩坡能走馬,但鬼子大隊想上來也費勁。

  坡頂視野好,能看到外面好幾道山樑。我看行。」

  他指了指東西兩側的懸崖,「那上頭,天然的炮樓子。」

  這時,爬上東崖的偵察兵也滑了下來,喘著氣報告:「支隊長,康參謀!懸崖頂上地方不小,能看到谷口進來的整條路,還有外面一大片!就是風大,凍死人!」

  谷口的偵察兵也跑了回來:「口袋嘴那裡,真是『一夫當關』,丟幾顆手榴彈就能堵死!」

  康繼祖沒說話,他走到谷地中央,慢慢轉了一圈。

  目光掃過陡峭的懸崖,茂密的北坡,狹窄的谷口,流淌的河水。

  三天來緊繃的嘴角,終於極其細微地向上揚了一下。

  「就這兒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落地生根的決斷。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從今天開始,這裡就叫藏鋒谷。」

  康宴念了一遍:「藏鋒谷。好名字。」

  他看向康繼祖,「咱那點家當,總算能擺開了。」


  當天夜裡,康繼祖和康宴就回到了臨時宿營地。

  沒等天亮,急促的哨音就劃破了寒冷的空氣。

  戰士們迅速起身,收拾行裝,熄滅篝火。

  「全體注意!」康繼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聲音穿透晨曦的薄霧,「弟兄們,我找到能給所有人安家的地方了!叫藏鋒谷!拔營!搬家!」

  沒有多餘的廢話,長長的隊伍再次啟程,在康繼祖和康宴的引領下,朝著藏鋒谷的方向開拔。

  拉著沉重物資的大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進艱難,戰士們喊著號子,肩扛手推,硬是把一車車糧食彈藥拖進了那條狹窄的「口袋嘴」。

  當整個晉北支隊一千多號人終於全部進入藏鋒谷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陽光照進谷底,驅散了些許寒意。

  戰士們看著這處三面環山、易守難攻的所在,看著那條流淌的河流,緊繃的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總算有個能喘口氣、安頓下來的窩了。

  康繼祖沒讓隊伍歇著。

  「胡營長!」

  「到!」

  「帶你的營,負責平整河灘地!規劃營地!東西崖壁下的岩洞,清點出來,大的當倉庫,小的當營房!動作要快!今晚大伙兒得在洞裡睡個安穩覺!」

  「是!保證讓弟兄們睡洞裡!」胡營長擼起袖子,轉身就吼,「一隊二隊!跟老子平整場地!三隊四隊!去清岩洞!把裡頭的鳥窩耗子洞都掏乾淨!」

  「趙放!」

  「在!」

  「帶你的連,負責北坡!砍樹!伐木!用繳獲的鬼子工兵鍬和斧頭!我們需要木頭搭窩棚,修工事!特別是北坡上,給我把瞭望哨和火力點的位置清出來!林子密的地方,設幾道絆雷警戒線!」

  「明白!」趙放抄起一把工兵鎬,「兄弟們,跟老子砍樹去!」

  「康宴!」

  康繼祖看向自己最得力的副手。

  康宴上前一步:「支隊長。」

  「你帶偵察排,還有警衛排,跟我走。咱們得把藏鋒谷的『眼睛』和『牙齒』先安上。」康繼祖抓起自己的快慢機,檢查了一下彈匣,「谷口口袋嘴,東西懸崖頂,北坡制高點,這四個地方,是命門。

  哨所必須立起來,而且要立得牢,藏得深。」

  兩人帶著幾十個精悍的戰士,開始布置藏鋒谷的防禦核心。

  谷口「口袋嘴」是第一道關。

  康繼祖親自選了一個緊貼西側石壁的凹陷處。

  這裡離谷口通道只有二十多米,卻因為石壁的天然弧度,從谷外很難直接看到。

  「這裡,」康繼祖用腳點了點地面,「挖個地窩子。頂上用原木搭架子,蓋兩層碗口粗的松木,中間填實土,再蓋上草皮枯枝。口子開小點,斜對著谷口通道。」

  他指了指兩邊陡峭的石壁,「通道中間,給我埋上幾組鬼子留下的那種壓發步兵雷。掛上弦,小心點弄。」

  康宴立刻指揮幾個戰士開始動手。

  鐵鍬和十字鎬敲打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則帶著另外幾個戰士,小心地把繳獲的幾枚鬼子地雷布置在狹窄通道的關鍵位置,用枯枝和碎石做好偽裝。

  「這裡放一挺馬克沁。」康繼祖拍了拍剛挖好的地窩子射擊口位置,「再配一挺捷克式。子彈備足。哨位日夜雙崗,發現敵情,馬克沁先開火封路,同時發信號。」

  一個排長立刻應道:「是!保證一隻耗子也鑽不進來!」

  布置好谷口,康繼祖和康宴帶著人開始攀登東側懸崖。

  懸崖雖然陡峭,但並非不可攀爬,岩石風化形成的裂縫和凸起提供了天然的落腳點,一些生命力頑強的灌木從石縫裡鑽出來。

  康繼祖動作敏捷,像只壁虎,康宴緊隨其後,兩人很快爬到了之前偵察兵瞭望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只有幾個平方,但視野極佳。

  整個谷口通道、谷外延伸出去的大片山地,盡收眼底。

  「就這裡。」康繼祖喘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冷風中散開,「清出一塊平地。用石頭壘個半人高的環形掩體,朝外射擊口開低點。頂上用樹枝搭個簡易棚子,能遮雨雪就行。」

  戰士們立刻動手,將平台上鬆動的碎石清理下去,搬來附近能找到的穩固石塊,叮叮噹噹地壘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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