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胡鬧!」

  康繼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鬼子的愚蠢,還是在罵這離奇的戰機。

  他不再猶豫,果斷下令:「康宴!留下一個班守住城門樓制高點!其餘人,立刻下城!一隊向左,沿城牆根掃蕩!

  二隊向右!三隊、四隊,跟我沿主街向城內中心推進!保持戰鬥隊形!

  偵察排前出探路!發現敵人,堅決消滅!遇到小股抵抗,迅速拔掉!動作要快!

  趁鬼子沒反應過來,給我把整個縣城翻過來!」

  「是!」康宴在城樓上大聲應命,立刻分派任務。

  主力部隊從南門洶湧而入。

  「噠噠噠噠噠——!」

  「砰!砰!」

  「轟!」

  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開始在縣城各處響起,那是遭遇了小股日軍散兵或偽軍零星抵抗的聲音。

  但沒有任何一處能形成有效的阻擊線。

  戰士們以班排為單位,沿著街道兩側的屋檐、巷口,交替掩護,快速向前推進。

  捷克式機槍清脆的點射聲和晉造衝鋒鎗的連發聲成為戰場的主旋律,壓制著零星三八式步槍的還擊。

  很快,前方偵察排傳來消息:「支隊長!縣衙!縣衙門口有機槍!大概……一個小隊的鬼子!被堵在裡面了!」

  康繼祖眼神一厲:「好!總算還有塊像樣的骨頭!全隊壓上去!迫擊炮!給我架起來!轟掉他的機槍陣地!重機槍!封鎖大門和兩側院牆!其他人,準備手榴彈!強攻!」

  兩門82毫米迫擊炮被迅速架設在主街中央,炮手飛快地測距、調整射角。

  「嗵!嗵!」

  沉悶的發射聲響起,兩發炮彈拖著尖嘯划過天空,狠狠砸在縣衙大門內不遠處的影壁牆附近。

  「轟!轟!」

  爆炸的火光和煙塵騰起,影壁牆被炸塌了半邊。

  架在影壁牆後一個沙包工事上的歪把子機槍頓時啞火,機槍手和彈藥手被炸飛出去。

  「打得好!」胡營長興奮地吼道,他跟著康繼祖的主力一起沖了進來,此刻正指揮著重機槍組,「馬克沁!給老子掃!封住院牆!別讓鬼子冒頭!」

  「突突突突突……」沉重而連貫的馬克沁重機槍怒吼起來,像撕開厚布的聲音,密集的彈雨潑水般打在縣衙正門和兩側的青磚高牆上,打得磚屑紛飛,火星四濺,徹底壓制了牆後企圖反擊的零星火力。

  「手榴彈!上!」康宴帶著三隊的突擊組,利用重機槍火力的掩護,沿著街道兩側的店鋪門臉快速接近到縣衙大門三十米內。

  十幾枚冒著白煙的木柄手榴彈被戰士們奮力投擲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越過殘破的影壁牆和大門,落向縣衙的前院。

  「轟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在前院響起,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大門後的區域。

  慘叫聲和驚恐的日語呼喊聲從濃煙里傳來。

  「衝進去!」

  康宴第一個從掩體後躍出,端著還在冒煙的衝鋒鎗,像獵豹一樣沖向硝煙瀰漫的縣衙大門。

  突擊組的戰士緊隨其後,吶喊著沖了進去。

  縣衙前院一片狼藉。

  手榴彈的爆炸將幾個依託花壇和廊柱抵抗的鬼子兵炸翻在地,沒死的也失去了戰鬥力。

  十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鬼子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在一個揮舞著軍刀的少尉帶領下,從大堂里嚎叫著衝出來,企圖進行白刃反撲。

  「找死!」康宴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根本不給對方靠近拼刺刀的機會。

  「噠噠噠噠噠!」

  晉造衝鋒鎗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彈像鐮刀一樣掃過去。

  沖在最前面的鬼子少尉胸口爆開幾朵血花,軍刀脫手,一頭栽倒。

  他身後的鬼子兵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在衝鋒鎗和隨後衝進來的戰士們駁殼槍、步槍的密集射擊下紛紛倒地。

  戰鬥在幾分鐘內就結束了。

  縣衙大堂內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具鬼子屍體。

  戰士們迅速搜查著各個房間,擊斃了幾個負隅頑抗的傷兵。

  康繼祖踩著滿地的瓦礫走進縣衙大堂。

  硝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十幾個戰士正麻利地翻檢著鬼子屍體,卸下子彈盒、手雷和還能用的武器,遇到沒斷氣的就補上一刺刀,動作又快又狠。

  「支隊長!」康宴從大堂側面的廂房鑽出來,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裡面是鬼子的帳本和文件,還有幾份地圖。」

  他把公文包遞給一個跟過來的文書兵。

  康繼祖沒接,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大堂。

  除了地上的鬼子兵和幾個被打死的文職人員,再沒有其他敵人。

  太安靜了。

  一個縣城,就算主力被抽調,也不該只有這麼點抵抗力量。

  「不對勁。」

  康繼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卻很清晰。

  他走到一張被掀翻的桌子旁,用腳尖撥開散落一地的紙張,露出一份攤開的的值班日誌。

  他彎腰撿起來,鏡片後的眼睛快速掃過上面的日文。

  「……昭和十三年十一月七日,午前六時三十分。小野中隊、河村中隊、佐藤分隊,分乘大車十二輛,由小野少尉指揮,執行『秋季特別徵發』任務,目標北鄉、西溝、石門坎等村落……預計……預計當日午後四時前返回……留守兵力:第三小隊(欠一個分隊),憲兵隊三人,後勤及文職人員……」

  「操!全派出去了?就留了這點人看家?」胡營長剛帶人衝進來,正好聽到後半截,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狠狠一拍大腿,滿臉的興奮和難以置信,「他娘的!這群小鬼子也太托大了!把縣城當自家後院了?活該!」

  康繼祖把日誌扔回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立刻清點俘虜和繳獲!動作要快!我們最多只有半天時間!」

  命令一下,整個縣衙瞬間像開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戰士們兩人一組,挨個房間踹門搜查,把縮在角落裡篩糠似的偽警察、哆嗦得說不出話的漢奸維持會長、還有幾個嚇癱了的鬼子後勤人員像拖死狗一樣拖到大堂前院。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梳著油亮中分頭的胖子被兩個戰士架著胳膊拖出來,褲襠濕了一大片,一股騷臭味。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長官饒命!長官饒命啊!小的……小的王有財,是被逼的!都是日本人逼我當這個會長的啊!」

  「閉嘴!」康宴上去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了個仰八叉,「被逼的?上個月幫著鬼子強征軍糧,打死老張家兩口子的是誰?帶路抓走西頭李鐵匠的又是誰?狗漢奸!」

  他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旁邊被打斷一條腿的鬼子軍曹被拖到康繼祖面前,他掙扎著抬起頭,嘴裡嘰里咕嚕地罵著。

  康繼祖沒理他,直接問旁邊的翻譯:「問他,倉庫位置,彈藥庫位置,還有那些征糧隊具體去了哪些村子,幾點返回。」

  翻譯立刻用日語厲聲喝問。

  那鬼子軍曹梗著脖子,一臉兇悍地「呸」了一聲。

  康宴二話不說,上前一步,晉造衝鋒鎗的槍托帶著風聲狠狠砸在軍曹那條好腿的膝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

  軍曹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抱著粉碎的膝蓋在地上瘋狂打滾。

  康繼祖面無表情,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再問。」

  劇痛徹底摧毀了軍曹的意志,他像倒豆子一樣,涕淚橫流地說出了一切:糧庫就在縣衙西側的大倉房,彈藥庫在城隍廟地窖,征糧隊分三路去了北鄉、西溝、石門坎,最遠的石門坎那一路,最快也要傍晚五六點才能回來。

  「胡營長!」康繼祖立刻下令。

  「在!」胡營長挺直腰板。

  「你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去通知埋伏在西門外和東門外的趙放他們!伏擊任務取消!

  所有人,帶上所有能裝東西的牲口、大車,立刻進城!目標,糧庫、彈藥庫!

  給我搬!一粒糧食,一顆子彈,都別給鬼子留下!」

  「得令!」胡營長興奮得滿臉通紅,轉身就吼,「二狗!三愣子!騎上最快的馬!去通知趙連長!其他人!跟我去套車找牲口!快!」

  「康宴!」

  康繼祖轉向自己的副手。

  「在!」

  「給你一個排!全城搜捕!凡是給鬼子當過維持會長、保長、偵緝隊、帶路黨的一個不落!抓活的!

  帶到縣衙門口來!另外,組織人手,把鬼子營房、倉庫里所有能用的東西,被服、藥品、工具,全給我劃拉走!特別是藥品!」

  「明白!」康宴眼中寒光一閃,立刻點了一個排的精銳,如狼似虎地衝出了縣衙大門。

  康繼祖自己則帶著警衛和剩下的戰士,直奔城隍廟地下的彈藥庫。

  城隍廟香火早斷了,大殿裡積滿了灰。

  撬開地窖厚重的木門,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和機油味撲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柱掃進去,戰士們忍不住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

  「我的老天爺……」

  「乖乖……這下發大財了!」

  地窖不大,但塞得滿滿當當。

  一箱箱嶄新的6.5毫米有坂步槍彈(三八槍彈)和黃澄澄的7.7毫米重機槍彈(九二式重機槍彈)碼得整整齊齊,足有上百箱。

  還有十幾箱木柄手榴彈,幾十箱迫擊炮彈,角落裡甚至堆著十幾桶密封的槍油和擦槍工具。

  角落裡還有幾個大木箱,撬開一看,是嶄新的日軍冬季棉大衣和毛毯!

  這對於缺衣少穿的晉北支隊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搬!快搬!」康繼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優先搬子彈、炮彈、手榴彈!棉衣棉被也別落下!動作要快!」

  戰士們像螞蟻搬家一樣,兩人一箱或四人一箱,喊著號子,將沉重的彈藥箱和物資箱飛快地抬出地窖,裝上等候在廟外的大車。

  大車不夠,就用人扛肩挑。

  與此同時,糧庫那邊更是熱火朝天。

  巨大的倉房裡堆滿了麻袋,裡面是麥子、小米、高粱。

  胡營長指揮著不斷湧進來的戰士和臨時徵用的老百姓大車,像潮水般湧進湧出。

  解開麻袋,金黃的麥粒嘩啦啦地傾瀉進大車車廂。

  戰士們臉上全是汗水和笑容,嘴裡喊著:

  「快!裝滿這車!」

  「那邊還有!都搬空!」

  「好傢夥,夠咱們吃半年的了!」

  「狗日的小鬼子,給咱送年貨來了!」

  另一邊,康宴帶著一個排的戰士在全城展開了雷霆般的搜捕。

  根據俘虜的口供和平時掌握的情報,一家家漢奸的門板被砸開。

  哭嚎聲、哀求聲、怒罵聲在幾條街上此起彼伏。

  「王二麻子!給鬼子當眼線,害死劉莊聯絡員!帶走!」

  「孫老財!當保長幫鬼子催糧,打死過抗屬!捆起來!」

  「偵緝隊的李大頭!就你!上次帶鬼子抓了三個學生!堵上嘴!」

  一個個平日裡在鄉親們頭上作威作福的漢奸,此刻像被拖死狗一樣從家裡、從賭場、從姘頭屋裡拖出來,哭爹喊娘地被押往縣衙門口。

  有些想跑的,被戰士追上,幾槍托就砸趴下。

  有些還想反抗的,直接被當場擊斃在街頭。

  康宴親自帶隊,下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他知道時間就是生命。

  不到一個時辰,縣衙門口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地跪了二十多個漢奸。

  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面如死灰。

  周圍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老百姓,他們遠遠地看著,指指點點,但更多的是壓抑已久的恨意和看到報應時的快慰。

  「鄉親們!」康繼祖站在縣衙大門台階上,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這些賣國求榮、助紂為虐的漢奸!平日裡幫著鬼子欺壓咱們中國人!

  手上沾著咱們同胞的血!今天,咱們晉北支隊替天行道!給死難的鄉親們報仇!」

  他根本不需要多說,也不需要什麼審判程序。

  在這個血與火的年代,在這個鬼子隨時可能殺回來的縣城裡,正義的裁決簡單而直接。

  康宴厲聲下令。

  「行刑!」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