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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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屋裡,火把噼啪作響,油燈的光暈在粗糙的牆上跳動。

  四個活口被捆在破椅子上,嘴裡塞著破布,眼神要麼空洞,要麼充滿怨毒和恐懼。

  康繼祖背著手,在四人面前踱步,靴子踩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康宴站在門口,眼神掃視著屋外和俘虜。

  「康宴,」康繼祖停下腳步,卻讓屋裡的人心頭一緊,「分開問,給他們『醒醒神』。把剛才交代的,一個字一個字對上。」

  「明白。」康宴應聲,朝門口招了下手。

  幾個如狼似虎的戰士立刻進來,兩人一組,將王福貴、李四、高橋敏夫和趙秉義分別拖向屋裡的角落,用破布帘子隔開。

  很快,壓抑的嗚嗚聲、皮肉被打擊的悶響、還有因劇痛而扭曲的呻吟便在土屋裡瀰漫開來。

  康繼祖面無表情地走到屋子中央的火塘邊,拿起火鉗撥弄著炭火,火星噼啪爆響。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康宴掀開帘子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幾張潦草寫滿了字的紙。

  「支隊長,口供對上了。『鷂子』王福貴、『山雀』李四負責踩點畫圖;『信鴿』高橋負責傳遞和聯絡那個趙秉義;

  『老雕』中村一郎是頭,直接聯絡太原的竹機關小野正雄。

  濟民診所是窩點加醫療站。竹機關在太原城還有三個小組,但彼此單線,地點不明。

  他們這次的任務就是搞清兵工廠核心區布防和閻長官的行蹤,尤其是閻長官的行蹤,是最高指令。」

  康繼祖接過那幾張紙,快速掃了一眼,疊好塞進懷裡。「行,他們還有點用。把人捆結實,嘴堵死,交給余修文,讓他派專人看押,沒有我的手令,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准提人!

  告訴趙放,駐地給我守好了,一隻蒼蠅也別放進來!」

  「是!」康宴轉身就要出去安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後在駐地的土牆外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門崗的喝問聲和來人氣喘吁吁的回應。

  「緊急軍情!前線急報!找康支隊長!」一個聲音穿透了土牆。

  康繼祖和康宴眼神同時一凜。

  康宴大步衝出門,康繼祖緊隨其後。

  院門口,一個傳令兵正被兩個哨兵用槍指著。

  他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封著火漆的牛皮紙卷。

  看到康繼祖出來,他掙扎著站直,用盡力氣喊道:「報告康支隊長!忻口急電!日軍板垣師團前鋒已突破崞縣防線,主力正猛攻原平!

  攻勢極猛!我前沿陣地多處告急!閻長官嚴令:著康繼祖支隊,攜所領裝備,火速馳援忻口右翼,不得有誤!」

  康繼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把抓過軍令,手指用力一捏,牛皮紙捲髮出刺啦的呻吟。

  他看也沒看,直接塞進懷裡,和那幾張口供紙疊在一起。

  「知道了。辛苦。」他對那幾乎虛脫的傳令兵點了下頭。

  「泉子!給他弄口水!然後送他回長官部復命!」

  「是!」王泉立刻上前攙扶住傳令兵。

  康繼祖轉身,目光掃過整個駐地。

  剛才審訊的動靜已經讓所有戰士都警覺起來,此刻全都聚在院子裡,無聲地等待著命令。

  「康宴!」

  「到!」康宴一步上前。

  「把閻長官的孫副官給我請來!就現在!告訴他,咱們沒完成的事情,只能由他接收了!」

  「是!」康宴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如離弦之箭衝出駐地大門,消失在夜色中。

  康繼祖看也沒看康宴的背影,目光掃向院子裡肅立的戰士們:「弟兄們!板垣這個老鬼子動手了!閻長官有令,讓我們立刻帶著傢伙,去忻口乾他娘的!現在!聽我命令!」

  他猛地一指停在院子角落、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幾大車裝備:「所有人,立刻換裝!等交代完事情,咱們即刻出發!」

  「明白!」

  瞬間,寂靜的駐地炸開了鍋。

  戰士們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向那幾輛大車,油布被嘩啦一聲掀開,露出下面刷著綠漆的木箱和綑紮結實的鐵桶。


  撬棍插入箱蓋縫隙,用力一掀,釘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烏黑的晉造三六式衝鋒鎗裹著油紙,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戰士們熟練地抓起槍,左手托前護木,右手「嘩啦」一聲拉開槍機,檢查槍膛復進簧,槍機歸位的「咔嗒」聲清脆密集。

  緊接著是抓取鐵皮彈匣,拇指用力下壓子彈,「噌噌噌」的壓彈聲和彈匣「咔」一聲拍進槍身插槽的聲音不絕於耳。

  有人麻利地將TNT塊塞進帆布包背好,有人將成捆的電雷管小心地纏在腰間,有人抓起嶄新的工兵鏟插在背後的武裝帶上。

  整個場面緊張、高效,沒有一句廢話,只有金屬的碰撞、布料的摩擦和急促的呼吸聲。

  王正初一邊往身上掛彈匣帶,一邊對旁邊的戰士低聲喊:「愣著幹啥?把急救包塞懷裡!保命的東西!」

  那戰士一個激靈,趕緊把急救包塞進衣服最裡層。

  李登峰抱著他那支嶄新的改裝狙擊槍,用一塊油布仔細地擦拭著鏡片,眼神專注得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

  張黑塔則悶聲不響地往自己鼓囊囊的背包里又塞了兩大塊TNT炸藥。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所有戰士已經全副武裝。

  晉造衝鋒鎗斜挎胸前,彈匣帶交叉在肩頭,裝滿黃澄澄子彈的彈匣插在帶子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或背包里裝著炸藥雷管工兵鏟,腰間掛著晉造木柄手榴彈,腿上綁著匕首。

  就在這時,急促的馬蹄聲再次響起,康宴帶著一個臉色緊繃的副官衝進了院子。

  康宴翻身下馬,那副官也勒住韁繩,焦躁地看著滿院子殺氣騰騰正在整裝的士兵。

  康繼祖二話不說,大步走到副官馬前,從懷裡掏出那份口供,直接拍在孫副官手裡。

  「拿好!這是剛抓的四個鬼子舌頭畫押的口供!太原城裡還有鬼子的耗子窩!竹機關小野正雄在搞事!另外幫我告訴閻長官,康繼祖去忻口了!」

  那副官被康繼祖的氣勢和話語內容震得一愣,下意識地抓緊了那幾張紙,低頭掃了一眼口供紙上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康支隊長放心!我一定親手呈交閻長官!前線…就拜託給你們了!」

  他聲音有些發乾,顯然知道這份情報的分量。

  「走!」

  康繼祖不再廢話,猛地一揮手。

  副官調轉馬頭,狠抽一鞭,戰馬嘶鳴著衝出了駐地大門,馬蹄聲迅速遠去。

  康繼祖看都沒看副官離開的方向,轉身翻身上馬,青灰色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戰意,不安地刨著蹄子。康繼祖一抖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上馬!目標忻口!跑起來!王正初你帶一個班,配合輜重人員,押著物資在後面慢慢走,我們先行一步!走!」

  「走!」康宴同時怒喊。

  戰士們聽到號令,齊齊翻身上馬。

  馬蹄聲瞬間如同密集的鼓點砸在地面上。

  康繼祖一馬當先,衝出駐地大門,康宴緊隨其後,接著是王正初、李長根、張黑塔、李登峰、孫小眼、劉三響…

  整個支隊碾碎太原城黎明前最後的寂靜,向著北方隆隆駛去。

  天邊已泛起一絲慘澹的魚肚白。

  街道上依舊冷清,只有馬蹄鐵踏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和車輪碾壓碎石路發出的「咯噔」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空氣里,炊煙和煤灰味被迅速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烈的的硝煙味,以及一種大戰即將全面爆發的氣息。

  隊伍衝出太原北門,踏上通往忻口的官道。

  路面變得坑窪不平,馬蹄聲和車輪聲更加雜亂響亮了。

  康繼祖伏在馬背上,鼻樑上的「天權」眼鏡鏡片在晨曦中冰冷一片。

  懸在高空的「天樞」無人機早已被激活,以極限高度和速度無聲地向前線方向延伸掃描。

  「這幫畜生發動的要比預想的要快!」康繼祖低聲罵了一句,猛地一夾馬腹,「再快點!給老子跑起來!」

  馬隊在他的催促下,再次加速。

  戰馬噴吐著白沫,戰士們緊緊伏在馬背上,身體隨著馬匹的起伏而律動,裝備在顛簸中互相碰撞,發出金屬的輕響。


  一路無言,日夜交替。

  官道兩旁的田野荒蕪,偶爾有被炮火炸斷的樹木和散落的彈殼。

  越往北,空氣里硝煙和血腥味就越發濃重刺鼻,遠處地平線上,沉悶的、連綿不絕的炮聲如同滾雷般隱隱傳來,「咚…咚…轟隆!」每一次爆炸,都讓地面微微震顫一下。

  太陽掙扎著從東方的地平線冒出頭,血紅的光線給荒涼的大地鍍上一層不祥的金紅。

  前方視野開闊起來,已經能隱約看到忻口方向騰起的滾滾黑煙柱,像一條條扭曲的黑龍直插灰濛濛的天空。

  「支隊長!左前方!有動靜!」

  騎在康繼祖右後側的李登峰突然低喝一聲,他懷抱著那支改裝狙擊槍,目光透過高倍鏡掃視著側翼。

  康繼祖立刻勒了下韁繩,青灰馬速度稍緩。

  他意念集中,「天樞」的視角瞬間被他拉低、聚焦到李登峰所指的方向。

  鏡片上畫面放大增強:大約三里地外,一條土溝的側坡後面,十幾個穿著土黃色軍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移動,他們簇擁著兩門步兵炮和幾具擲彈筒,正試圖在一個隱蔽位置架設。

  旁邊還有幾個鬼子兵在挖掘散兵坑。

  顯然,這是一支試圖迂迴包抄,偷襲忻口守軍側翼的日軍小股部隊!

  「他娘的,想抄後路?做夢!」

  康繼祖眼中寒光一閃,猛地勒停戰馬,高高舉起右手。

  整個馬隊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疾馳中的戰馬被猛地拉住,發出嘶鳴,戰士們迅速控馬,原地轉向,目光齊刷刷看向康繼祖。

  「康宴!」康繼祖果斷下令,「看到左前方那道乾溝沒有?裡面有十幾號鬼子,帶著炮!想偷咱們右翼的屁股!

  你帶栓柱、三響、小眼、長根、黑塔,再加五個人,去!

  給老子把他們按死在溝里!炮和擲彈筒,能搶就搶,搶不了,全炸了!

  動作要快!給你們一刻鐘!干不掉就撤,別硬啃!」

  「明白!」康宴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開始點名,「弟兄們跟我走!」

  被點到名的戰士迅速策馬出列。

  「其餘人!」康繼祖看向剩下的戰士,包括抱著狙擊槍的李登峰,「下馬!散開!就地隱蔽!李登峰!找高點!盯死乾溝方向!有漏網的鬼子想開炮,給老子點名!」

  「是!」李登峰一個翻身下馬,抱著他的寶貝狙擊槍,像只靈貓一樣快速竄向路邊一個地勢稍高的土包,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枯黃的茅草叢中,尋找最佳射擊位。

  其他戰士也立刻下馬,牽著馬匹快速散開,依託路邊的溝坎土堆隱蔽起來。

  康宴帶著十個人,沒有選擇騎馬衝鋒,而是直接翻身下馬,將馬韁繩隨意拴在路邊的枯樹上。

  他們貓著腰,動作迅捷如風,像一群撲向獵物的狼,藉助著田埂、溝坎的掩護,無聲而快速地朝著乾溝方向穿插過去。

  康繼祖則伏在一道土坎後面,鼻樑上的鏡片倒映著「天樞」傳回的實時畫面,監控著整個小戰場。

  康宴小隊推進極快。

  靠近乾溝邊緣時,康宴猛地停下,右手微微下壓,所有人瞬間匍匐在地。

  他探頭觀察了一下地形和敵情,乾溝的鬼子正忙著架炮挖坑,警戒哨有兩個,位置在他預判之內。

  「栓柱,帶三響、二狗子,從左邊那個豁口摸進去,目標是炮手和擲彈筒手!

  小眼、長根、黑塔,跟我從右邊土坎壓下去,幹掉警戒和散兵坑的!

  王泉、鐵頭、順子、大奎,火力壓制溝口,堵住他們!李登峰在上面看著,別讓鬼子露頭打冷槍!行動!」

  十個人依令而行。

  王正初帶著劉三響、趙二狗子如同三道影子,貼著地皮,利用溝沿的植被掩護,悄無聲息地向乾溝左側豁口潛去。

  他們的目標是那兩門正在調整射角的九二式步兵炮和旁邊擺弄擲彈筒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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