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朋友?本帝君不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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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一旁,庭院正中。

  就在元聞歌一套劍法將盡未盡之時,她的動作卻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她微微喘息著,低頭看著自己執劍的手,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種更深沉的茫然。

  隨後,她抬起眼帘,望向那仿佛與世隔絕,靜坐觀書的帝君。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突兀地開口:

  「帝君,你說……我曾經是青雲宗的真傳弟子,我應該……是有法力的吧?」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想,卻只抓不住任何實質的東西,最終化作一聲帶著挫敗的低語。

  「可為什麼……我感受不到?就像……什麼也不會一樣。」

  「我現在,似乎只記得這一套劍法了。」

  陸沉聞言,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元聞歌身上,如同深潭映月,將她那無措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她片刻,方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聲音清冷,如同山間流淌的寒泉:「人間修行境界,有九品四境之分。」

  「下九品只知爭強鬥狠,無所不用其極,不識神通,不識天數,又稱下九流,乃旁門左道。」

  「而上四境,則是練氣、煉神、返虛、合道,乃是飛升正道。」

  說到此處,陸沉語氣微頓,似是有些好笑道:

  「只不過,真打起來,又不一定了。」

  「所謂的境界,在真正生死攸關的時候,倒是不一定比得上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人界的實力劃分。

  並非完全是一個境界一個天地,畢竟人界取巧的手段著實太多,比如請神之法,無論是茅山法這種正宗法門亦或是唱陰戲這等詭譎手段。

  都可以讓自己的實力跨越好幾個層次。

  只是這代價,卻未必人人都能付得起了。

  不過,飛升之後。

  又是另一方天地。

  畢竟,人界之所以可以各種取巧,根源還是在於他們背後的種種仙神。

  到了上面,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不過你既然是青雲宗真傳,再怎麼,也是有著煉神境的根基。」

  「但你如今身上,卻只有一點微末的法力殘存,如同風中殘燭。」

  陸沉緩緩道出一個殘酷的事實。

  「而且,你似乎……把怎麼運轉法力,都忘了。」

  聽著陸沉清晰而冷靜的剖析。

  元聞歌眼中不由得愈發茫然。

  她用力地回想,腦海中卻只有一片空白,還有那滅門之夜破碎而恐怖的畫面碎片。

  一種巨大的虛無感忽然籠罩住了她。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碎掉:

  「我怎麼會……什麼都忘了?」

  「帝君,你說……我這樣忘卻了一切的人,還有什麼必要活著呢?」

  這句話,她問得茫然,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悲涼。

  仿佛一個迷失在無盡迷霧中的旅人,看不到前路,也尋不到歸途。

  而在對面,陸沉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卻是輕輕笑了笑。

  那笑聲很淡,不帶絲毫嘲諷,反而有種超然物外的平靜。

  「你不是還有一套劍法沒有忘嗎?」

  他指了指她手中那把佩劍,語氣帶著些許寬慰。

  「以後,專心練這套劍法就是了。」

  「說不定,練著練著,就會想起來什麼,記起自己曾經的一切。」

  陽光掠過他銀白的發梢,在他深邃的眸中映出點點碎金。

  陸沉繼續道,聲音平穩而有力:

  「而且,你不還有朋友嗎?」

  元聞歌聞言,略顯遲疑地抬起頭,看向陸沉,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冀:

  「朋友?是……帝君您嗎?」

  陸沉緩緩搖了搖頭,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舊。


  「是姜知衍,她可是把你當朋友看待。」

  陸沉語氣坦然,卻帶著帝君獨有的孤高與疏離。

  「至於我,本帝君不需要朋友。」

  陸沉站起身,玄色帝袍的衣袂拂過石凳,帶起微不可察的氣流。

  他目光掠過元聞歌,投向小院之外那廣闊無垠的天地,聲音淡漠而決絕,帶著先天神聖獨有的威嚴。

  「本帝君只需要忠誠的屬下。」

  他微微側首,餘光掃過元聞歌那怔然的臉龐,語氣陡然轉冷,如同出鞘的寒鋒,意有所指道:

  「而且就算是本帝君真的需要什麼……」

  「那需要的,也是一把趁手的劍。」

  話音落下,陸沉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院外走去。

  白衣狐裘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孤絕而挺拔。

  只留下最後一句話,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院落中:

  「本帝君有些事情要出去處理,你就好好待在小院。」

  「記住,別出去。」

  隨後,院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

  小院內,再次只剩下元聞歌一人,以及那株沉默的老梅。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許久未曾動彈。

  手中長劍的冰涼觸感清晰傳來。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陸沉離去前那冰冷而堅決的話語。

  「那需要的,也是一把趁手的劍!」

  茫然的眼神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凝聚。

  她低頭,看著自己執劍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帝君需要的……是一把劍?」

  小院之內,元聞歌獨立於老梅樹下,手中長劍斜指地面。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茫然,而是凝聚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仿佛要將所有的迷茫與過往,都傾注於這柄長劍之中。

  起手,劍尖微顫,劃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不再是先前生疏的演練,而是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

  她的身姿隨之而動,裙裾翩躚,步伐輕盈若踏波而行。

  劍隨身走,意隨劍生。

  起初只是尋常的劍招流轉,漸漸地,劍勢愈發圓融,劍光愈發純粹。

  沒有凌厲的殺氣,沒有磅礴的法力,只有一種近乎於道的軌跡在庭院中無聲鋪展。

  一劍出,劍尖過處,虛空中竟有點點微不可察的青光瑩瑩生輝,雖未真正凝聚成實體,卻已隱隱勾勒出蓮花將開未開的雛形!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種子,隨著她的劍意灑落,只待一個契機,便要在這方寸天地間,次第綻放,蓮開萬朵!

  元聞歌渾然忘我,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套僅存的劍法。

  她的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

  帝君不需要朋友,只需要一把趁手的劍。

  那麼,她便努力成為那把劍。

  這似乎成了她在這片遺忘之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唯一能尋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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