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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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菲特在城牆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

  他被分派到第三小隊,跟著一個叫霍根的正式騎士。

  小隊長是中年人,臉上有道疤,據說是十年前在剿匪時留下的。

  他話不多,只掃了巴菲特一眼,點了點頭:「跟著我,別亂跑。」

  巴菲特點頭,握緊了手裡的劍。

  這是學院發的制式長劍,出發前他磨了整整一個下午,刃口能照出人影。

  城牆上很安靜。

  但那種安靜不正常——沒有人說話,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偶爾有人咳嗽,又立刻壓下去。

  巴菲特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緊張,握劍的手在出汗,心跳得很快。

  遠處傳來第一聲獸吼時,他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

  那聲音低沉綿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震得人骨頭都在顫。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越來越近,到最後匯成一片,鋪天蓋地。

  霍根站在他旁邊,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回頭看了巴菲特一眼:「怕嗎?」

  巴菲特咽了口唾沫,老實點頭:「怕。」

  「怕就對了。」霍根轉回頭。

  「不怕的都死了。」

  話音落下,遠處山坡上湧出無數黑點。

  它們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傾瀉下來,月光照在它們身上,反射出無數雙幽綠的眼睛。

  巴菲特的手開始抖。

  他想起了母親,想起了父親,想起了出發前母親紅著眼眶說「活著回來」。

  他想起父親臨走前拍他的肩膀,那雙粗糙的手掌很重。

  「深呼吸。」霍根的聲音傳來。

  「穩住。」

  巴菲特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

  手還在抖,但沒那麼厲害了。

  獸潮越來越近。三里,兩里,一里……

  「放箭!」

  身邊的弓弦聲震耳欲聾,箭矢如雨,傾瀉而下。

  其中還夾雜一聲聲爆炸聲,巴菲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它每一次爆炸瞬間就會清空一小片區域的魔獸。

  沖在最前面的魔獸紛紛中箭倒地,但後面的踏過它們的屍體,繼續向前。

  巴菲特看見一頭青狼衝到城牆下,被滾木砸中,慘叫一聲倒下去。

  另一頭獠牙野豬瘋狂撞擊城牆,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震顫。

  「準備近戰!」霍根拔劍。

  第一頭魔獸攀上城牆。

  那是一頭赤狐,速度極快,從垛口竄上來就撲向最近的一名輔兵。

  那輔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咬住了喉嚨,鮮血噴濺。

  霍根衝上去,一劍刺入赤狐的腹部,將它挑落城牆。

  「還愣著幹什麼!」

  他回頭吼。

  「砍!」

  巴菲特衝上去。

  他的劍刺入一頭青狼的身體,溫熱的血濺在臉上,腥味沖鼻。

  那青狼慘叫一聲倒地,巴菲特還沒來得及拔劍,另一頭魔獸又撲了上來。

  揮劍。

  刺。

  劈砍。

  後退。

  再衝上去。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教官教的那些動作此刻根本用不上,只有最簡單的劈砍刺,一下又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巴菲特!」

  他轉頭,看見霍根的臉。

  那張臉上沾滿了血,不知是魔獸的還是他自己的。

  「還活著?」

  巴菲特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全是血,衣服破了幾道口子,但好像沒受什麼重傷。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嗓子幹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那就繼續。」

  霍根轉身,又沖了上去。

  巴菲特跟在他身後,繼續揮劍。

  戰鬥持續了一整夜。

  當黎明的光線終於照亮城牆時,獸潮退去了。

  巴菲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劍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手還在抖,全身的肌肉都在痛。

  身邊的城牆上躺著十幾具屍體,有魔獸的,也有人的。

  有人在哭。

  不知道是誰,哭得很壓抑,像是不敢出聲。

  有人在喊醫官,聲音沙啞而急切。

  有人跪在戰友的屍體旁邊,一動不動。

  霍根從遠處走過來,在巴菲特身邊坐下。

  他臉上那道疤被血糊住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他掏出一個水囊,遞給巴菲特。

  巴菲特接過來,灌了幾口,才發現那是酒。

  辣得他差點嗆出來。

  霍根沒看他,只是望著遠處洛蘭山脈的方向。

  「第一次?」

  巴菲特點頭。

  「能活著,不錯。」

  霍根說。

  「很多人第一次就死了。」

  巴菲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

  遠處傳來醫官的喊聲,讓他們把傷員抬下去。

  巴菲特掙扎著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霍根扶了他一把。

  「去幫忙。」他說。

  「能動就去幫忙。」

  巴菲特點頭,朝傷兵那邊走去。

  路過一段城牆時,他看見一個年輕的輔兵坐在地上,抱著一個同伴的屍體。

  那屍體很年輕,和巴菲特差不多大,眼睛還睜著,望著天。

  那個輔兵沒有哭,只是抱著,一動不動。

  巴菲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有人從後面推了他一把:「別看了,快去幫忙。」

  他回過神,繼續往前走。

  傷兵安置點設在城內一處廣場上。

  臨時搭建的棚子裡躺滿了人,醫官和學徒們穿梭其間,包紮、止血、上藥。

  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在喊疼,有人已經沒了聲息。

  巴菲特幫忙抬了幾個傷兵,又跑了幾趟腿,送水送藥。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慢慢移到頭頂,又向西邊偏去。

  傍晚時分,霍根找到他。

  「吃飯。」

  他說,遞過來一塊乾糧和一碗肉湯。

  巴菲特接過來,狼吞虎咽。

  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霍根坐在旁邊,慢慢嚼著自己的乾糧。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今天死了多少?」

  巴菲特搖頭:「不知道。」

  「一百多個。」霍根說。

  「正式騎士十七個,大騎士兩個,見習騎士一百多個,輔兵五百多。」

  巴菲特嚼乾糧的動作停了。

  霍根看了他一眼:「你運氣好。分到我這一隊,我們隊只死了三個。」

  巴菲特沒說話。

  「明天可能還有。」

  霍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去睡吧。能睡就睡,明天接著打。」

  他走了。

  巴菲特坐在原地,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手裡的乾糧已經涼了,他慢慢把它吃完。

  遠處傳來魔獸的吼聲。

  新一輪的獸潮,正在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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