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丹」的滋味,誰吃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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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還沒能穿透終南山厚重的霧氣,柳謹就被硬邦邦的床板和咕咕直叫的肚子聯手叫醒了。他揉著酸痛的老腰,看著從破窗縫隙里漏進來的微光,深深嘆了口氣——這隱居生活,主打一個「返璞歸真」,真得連個懶覺都不給睡。

  「得,開工吧,陶淵明先生。」他對自己嘟囔著,認命地爬了起來。昨天的清湯掛麵早已消耗殆盡,下山採購成了頭等大事。

  揣著乾癟的錢包,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山。山路兩旁,果然又見「奇景」。幾個穿著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隱士」正坐在草棚子底下,面前擺著個破碗,眼神空洞地望著雲海——一個個面黃肌瘦,跟拍復古風苦情劇似的。

  柳謹嘴角抽了抽,內心彈幕瘋狂滾動:「隱居?呵。」他踢開腳邊一顆不聽話的小石子,「有錢人來這叫體驗生活,好吃好喝做著秀,拍完視頻還能下山蹦迪。沒錢的來這兒?那叫野外求生!純純的逆天改命,改得比以前更慘的那種。」

  現實狠狠地給他上了一課:詩和遠方都需要路費,風花雪月也得先填飽肚子。

  在山下小鎮肉痛地採購了最基礎的米麵油鹽、一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鐮刀、一柄鋤頭,以及幾包便宜耐活的蔬菜種子後,他背著這座「生活的大山」,吭哧吭哧地重新爬回半山腰。

  回到他那「頗有古韻」的破屋,第一項史詩級任務就是——除草!

  院子裡的雜草經過一夜的休養生息,似乎又竄高了一截,囂張地迎風招展,快比他還要高了。

  柳謹呸呸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抄起鐮刀,化身無情除草機器,哼哧哼哧地幹了起來。

  這活計比在鍵盤上敲一天代碼累多了!不一會兒他就汗流浹背,腰酸背痛,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不工作了只是窮,努力工作又累又窮...媽的,現在倒好,又累又窮還得干農活!」他一邊咬牙切齒地抱怨,一邊對著雜草瘋狂輸出,「996福報都沒這麼累!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

  好不容易把囂張的雜草軍團鎮壓下去,他又掄起鋤頭,開始開墾這片微型「原始森林」,準備給那幾包蔬菜種子安個家,好歹以後能省點菜錢。

  正當他幹得熱火朝天,鋤頭「哐當」一聲,結結實實地磕到了一塊硬物,震得他虎口發麻。

  「嘶…什麼玩意兒?」柳謹嘀咕著,徒手刨開周圍的泥土,一塊青石板露了出來。

  他心裡卻莫名一跳。

  難道這破地方底下還埋了東西?他瞬間腦補出了一箱金銀財寶、失傳秘籍、或者至少是幾個古董銅錢!

  期待感瞬間拉滿!他立刻使足吃奶的勁兒掀開石板——

  下面果然有個盒子!一個漆黑、看不出材質的木盒!

  柳謹的眼睛唰地亮了,呼吸都急促起來:「不會吧不會吧!難道真挖到寶貝了?祖師爺顯靈?清虛道人沒騙我?這破地方真是風水寶地?」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捧出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用衣角擦掉表面的泥土,懷著開盲盒般的心情,猛地掀開盒蓋——沒有金光閃閃,沒有珠光寶氣。

  盒子裡只有兩樣東西:一張泛黃脆弱的舊紙,和一個用蠟封得嚴嚴實實、圓滾滾的、龍眼大小的玩意兒,看起來像顆…大藥丸?

  柳謹:「???」

  就這?

  他先是極度失望,然後好奇心又冒了出來。他先拿起那張紙,紙張極其脆弱,上面的字是毛筆寫的,墨跡略有暈開,但還能辨認。他小聲讀了出來:

  「余,清風觀玄虛子,窮畢生之心血,集天下奇珍異草,融於一爐,歷時十載,終成靈丹兩粒。然…丹成之日,天顯異象,吾急服其一,欲先登仙境…豈料丹力過猛,凡胎難以承受…七竅溢血,神魂欲散…遂將餘下一丹並余之手札封存,埋於觀基之下,待與有緣…後世之人若得之,切記慎之…慎之…」

  柳謹讀完,半天沒吭聲。

  槽點過多,一時不知從何吐起。

  所以…這破地方以前真有個道觀,道觀里的道士還是個把自己毒死的煉丹愛好者?

  他拿起那個蠟丸,捏開蠟皮,一顆黑不溜秋、表面粗糙的藥丸滾到手心,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腐中藥和金屬鏽味的刺鼻怪味。

  柳謹嫌棄地把它拿遠了些,嗤笑一聲:「呵,還真是『仙丹』,吃了立刻『羽化登仙』的那種。」

  挖到寶藏的興奮感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期待落空,剛才那股幹勁也立馬泄了,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草草地把剩下的地翻了,隨手撒下種子,又應付差事般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感覺被996掏空的身體已經累得快要靈魂出竅。

  臨睡前,他看著那顆散發著怪味的藥丸,想了想,還是沒捨得扔。「算了,明天直播的時候當個搞笑道具給網友看看吧,標題就叫『震驚!終南山隱居第一天,我挖到了祖師爺的毒藥!』說不定還能騙幾個點擊…」

  於是,他隨手將藥丸放在了廚房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的一個空碗裡,打算明天再用。

  累癱了的柳謹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昏睡。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陣強烈的口乾舌燥感催醒。喉嚨里幹得冒火,仿佛白天除草的塵土都堵在了嗓子眼。

  「水…」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憑著記憶摸黑走向廚房。山里夜晚漆黑一片,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

  他摸索著找到牆上的開關,「啪嗒」一聲按下去——

  熟悉的「啪」聲響起,唯一的光源瞬間熄滅,整個屋子再次陷入徹底的黑暗。

  「又跳閘!這破電路!」柳謹低聲罵了一句,無奈地抹黑走到廚房。他記得水龍頭的位置,也記得桌子上有個碗。

  渴極了也困極了的他,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摸到那個碗,拿到水龍頭下接了點涼水,端起來「咕咚咕咚」就大口灌了下去。

  水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難以形容的陳腐怪味沖入喉嚨,還夾雜著一些沙礫般的碎末。

  「嗯?這水味道怎麼這麼怪?還喇嗓子…」柳謹咂咂嘴,困意朦朧的大腦一時沒反應過來,「是水管又生鏽了?」

  直到碗底最後一口「水」混著那些沙礫般的碎末咽下肚,他才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等等!

  碗!

  桌子上的碗!

  他睡覺前放在碗裡的那顆…黑不溜秋的…「仙丹」?!

  他剛剛喝下去的…是化了丹的鏽水?!外加過期的…毒藥粉末?!

  「嘔——!」柳謹瞬間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想摳喉嚨催吐。

  可是已經晚了。

  一股完全無法忍受的、翻江倒海的劇痛猛地從他丹田位置炸開!瞬間席捲全身!

  「嗷——!」他慘叫一聲,手裡的碗「啪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整個人蜷縮著倒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臉色在黑暗中變得煞白。

  疼!難以形容的疼!好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他五臟六腑里瘋狂攪動!

  「藥…藥效沒過期!!」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開。

  完了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玄虛祖師爺親自下場收徒了!還是七竅流血那種死法!

  他心急如焚,死亡的恐懼湧上心頭:「手機!對!打120!」

  可剛艱難地摸出手機,就看到那空空如也的信號格…

  終南山!破信號!要人命啊!

  而且…去醫院?那得花多少錢?他現在全身上下加起來都不夠掛個專家號的!這「仙丹」的後續治療費得是天價吧?

  劇烈的疼痛和對天價醫療費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陷入了巨大的矛盾。

  他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冷汗直流,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觀望一下!對…先觀望一下!說不定…說不定只是副作用,熬過去就好了呢?古人身體素質差,我現代人基因強大,肯定能扛住…肯定…」

  「嗚…祖師爺我錯了…我不該說您是騙子…求放過…讓我活下去…我以後一定給您多燒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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