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臨時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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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壇上的混亂漸漸平息。

  十餘位天驕或坐或立,各自調息。

  丹藥香氣混著血腥味,在陰冷的地下空間彌散。

  螢石幽光映著一張張蒼白疲憊的臉,有人劫後餘生地慶幸,有人低頭沉默,也有人警惕地打量四周,手指始終搭在法器上。

  許清安收回太初法身,盤膝坐下,取出一枚自製的療傷丹服下。

  混沌道基緩緩運轉,化解體內瘀滯的幽冥死氣。

  他閉目內視,經脈間幾處暗傷正在藥力作用下緩慢癒合。

  趙清璇立於他身側三步處,星光在周身流轉,形成一道淡薄的護障。

  她目光掃過眾人,指尖星輝無聲跳動,似在推演什麼。

  蘇星河以劍撐地,喘息片刻後,率先直起身。

  他走到祭壇邊緣,低頭看向那七根石柱消失後留下的坑洞,眉頭緊鎖。

  「陰冥族此次滲透之深,超出預料。」他轉身,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清晰,「穢神種需以生靈魂魄溫養,他們選在此地血祭,恐怕不止為了培育那枚種子。」

  柳清歌已簡單處理了肩頭傷口,白衣上的血跡凝成暗紅斑塊。

  她抬頭,清冷嗓音帶著虛弱:「古城規則特殊,戰魂不侵核心區。他們在此布陣,應是看中此地隔絕內外,血祭波動不易被執事會察覺。」

  「可他們還是被發現了。」一個嘶啞聲音插話。

  說話的是個瘦高青年,面色青白,腰間掛著五隻顏色各異的皮袋。

  他剛才在祭壇上昏迷最久,此刻眼神仍有些渙散,但已能開口:「若非二位闖入,我們這些人……哼。」

  話未盡,意思卻明。

  許清安睜開眼,看向那人:「閣下是?」

  「南疆,巫蠱道,墨七。」青年勉強抱拳,「多謝相救。」

  其餘人也陸續開口,報出名號。

  有北域寒鴉觀的傳人,有西域金剛寺的武僧,有中州小世家的子弟,還有兩位散修。

  皆是此次天驕戰中排名靠前者,否則也不會被陰冥族選中作為祭品。

  蘇星河待眾人說完,目光轉向許清安與趙清璇,鄭重一禮:「蘇某再謝二位。此番恩情,必當銘記。」

  許清安起身還禮:「蘇兄客氣。陰冥族行事歹毒,換作任何人見此情景,都不會袖手旁觀。」

  「那可未必。」角落傳來一聲低哼。

  說話的是個黑衣刀客,臉上有道新鮮血痕,此刻正用布條纏手。

  他頭也不抬,冷冷道:「第二輪試煉,本就生死自負。多數人見了這陣仗,躲還來不及。二位肯出手,要麼是仁勇過人,要麼……另有所圖。」

  氣氛微凝。

  趙清璇眸光轉向那人,聲音平靜:「閣下以為,我們所圖為何?」

  刀客纏好布條,抬眼,目光如刀鋒刮過許清安手中的穢神種:「那玩意兒,陰冥族費這麼大勁培育,總不是尋常物事吧?」

  眾人視線隨之落向許清安掌心。

  灰黑色的種子靜靜躺著,表面脈絡暗淡,但那股隱晦的污穢氣息仍令人心悸。

  許清安攤開手,任眾人觀看:「此物確實詭異。但我取它,非為貪圖,而是不欲其落入陰冥族手中繼續為禍。諸位若覺不妥,可共議處置之法。」

  「毀了便是。」金剛寺的武僧沉聲道,他身材魁梧,胸口一道爪痕深可見骨,此刻卻仍聲如洪鐘,「邪穢之物,留之必生禍端。」

  「且慢。」蘇星河抬手制止,「穢神種既是陰冥族籌謀關鍵,或許能從其中窺見他們此次滲透的目的。冒然毀去,恐斷線索。」

  柳清歌淡淡道:「蘇兄所言有理。但此物污穢,帶在身上,易成眾矢之的。」

  一直沉默的寒鴉觀女修忽然開口:「陰冥族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損失一枚穢神種,又暴露行跡,必會加緊行動。接下來這古城……怕是會更危險。」

  這句話點醒了眾人。

  祭壇上一片安靜,只余粗重呼吸。

  許清安收起種子,環視眾人:「諸位傷勢如何?」

  「死不了。」墨七咧嘴,露出森白牙齒,「但三五日內,難復全盛。」


  「我也差不多。」金剛寺武僧悶聲道。

  其餘人紛紛點頭。被抽走部分本源,又經惡戰,此刻眾人實力至多只剩六七成。

  若再遇陰冥族伏擊,凶多吉少。

  蘇星河與柳清歌對視一眼,彼此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趙清璇忽然開口:「我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眾人看向她。

  這位星衍閣傳人一直話不多,但此刻開口,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度。

  「陰冥族此次有備而來。」趙清璇聲音清晰.

  「他們能在執事會監察下潛入古城,布置血祭大陣,必有內應或特殊手段。如今計劃被破,他們只有兩條路:要麼蟄伏,等待下次機會;要麼……加速行動,在試煉結束前達成某個目標。」

  「無論是哪條路,」她頓了頓,「接下來數日,古城必成修羅場。單憑我們任何一支隊伍,都難應對。」

  黑衣刀客冷笑:「所以,星衍閣的意思是,要我們抱團取暖?」

  「是結盟。」趙清璇坦然道,「暫棄前嫌,聯手自保,並儘可能阻止陰冥族下一步行動。」

  「笑話。」刀客嗤聲,「在場諸位,來自不同勢力,彼此素無交情,甚至試煉中還有過摩擦。談何信任?又由誰主導?利益如何分配?怕不是剛結盟,背後就捅刀子。」

  這話難聽,卻說中了許多人心中顧慮。

  散修二人對視一眼,默不作聲。

  世家子弟面露猶豫。

  墨七則眯起眼,似在權衡。

  蘇星河忽然笑了。

  他走到刀客面前,青衫雖破,氣度不減:「這位兄台,如何稱呼?」

  「賀斬。」刀客硬邦邦道。

  「賀兄所言,確是實情。」蘇星河點頭,「但賀兄不妨想想,若無聯盟,接下來你當如何?」

  賀斬不語。

  「你傷勢不輕,孤身一人,出此地下空間後,能躲過陰冥族搜捕?能避開其他覬覦沙之核的隊伍?」蘇星河聲音平和,卻字字鋒利。

  「就算你運氣好,躲到試煉結束,陰冥族若真在古城達成某個大陰謀……你覺得執事會能及時察覺?到時波及整個試煉場,你又能逃到哪裡?」

  賀斬臉色微變。

  蘇星河轉向眾人:「蘇某不才,願以天劍閣名譽擔保,結盟期間,絕不對盟友出手。所得沙之核,按戰功與需求分配。若遇陰冥族,共進共退。」

  柳清歌淡淡道:「冰魄谷附議。」

  趙清璇頷首:「星衍閣亦然。」

  許清安看向眾人:「許某散修出身,無宗門背景,但可立下心魔之誓:聯盟一日,絕不負諸位。」

  墨七忽然怪笑一聲:「心魔誓?好東西。那我巫蠱道也跟了。不過醜話說前頭——若有人背叛盟約,休怪我蠱蟲不認人。」

  金剛寺武僧合十:「阿彌陀佛。降魔衛道,義不容辭。」

  寒鴉觀女修猶豫片刻,低聲道:「寒鴉觀……願加入。」

  兩位散修交換眼神,最終點頭。

  世家子弟見大勢如此,也只好應下。

  賀斬沉默許久,終於冷哼一聲:「罷了。但聯盟需有章法,誰指揮?聽誰的?」

  這確實是個難題。

  蘇星河看向趙清璇:「趙仙子精於推演布局,蘇某以為,可由仙子統籌大局。」

  趙清璇卻搖頭:「星衍閣之術長於預判,短於臨陣決斷。此地形勢瞬息萬變,需一位能臨機應變者主導。」

  她目光轉向許清安。

  眾人隨之看去。

  許清安微怔。

  蘇星河沉吟:「許兄先前破陣時,時機拿捏精準,戰術果斷。確是最佳人選。」

  柳清歌亦點頭:「我無異議。」

  許清安見眾人望來,知推辭不得,便拱手道:「既蒙諸位信任,許某暫領此責。但有一言在先——但凡決策,必與諸位共議。遇戰,我當先。遇險,我斷後。」

  這話說得平淡,卻自有一股力量。

  賀斬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抱拳:「賀某服了。接下來,聽你調遣。」


  聯盟初定。

  許清安不再耽擱,快速道:「當務之急有三。其一,療傷恢復,至少需兩個時辰。此地雖暴露,但陰冥族剛退,短時間內應不會再來。可在此布陣警戒,輪流調息。」

  「其二,探查古城現狀。需有人外出,摸清陰冥族動向及其他隊伍分布。」

  「其三,擬定下一步目標。是固守待援,還是主動出擊,需情報支撐。」

  他看向趙清璇:「殿下,可能布下隱匿陣法?」

  趙清璇點頭:「可布『星羅迷障』,遮斷氣息,尋常神識難察。但若陰冥族以穢神種感應,恐會被破。」

  「無妨。」許清安道,「他們不知種子在我手中,短時間內不會以此法搜尋。」

  他又看向墨七:「墨兄擅長蠱術,可能布下預警手段?」

  墨七咧嘴一笑,從腰間皮袋中抓出一把晶瑩小蟲:「『聽風蠱』,散於甬道各處,十里內有異動,我即刻知曉。」

  「有勞。」

  許清安再看向金剛寺武僧與寒鴉觀女修:「二位傷勢最重,請先行調息。賀兄與兩位散修道友,可否負責第一輪警戒?」

  賀斬點頭。兩位散修亦應下。

  蘇星河與柳清歌主動要求負責第二輪。

  安排妥當,眾人各自行動。

  趙清璇以星輝刻畫陣紋,道道流光沒入地面牆壁,漸次交織成網。

  墨七撒出蠱蟲,那些小蟲振翅飛入黑暗,無聲無息。

  賀斬三人分守甬道三個方向,屏息凝神。

  許清安回到祭壇中央,重新盤膝坐下。

  他並未立刻療傷,而是取出那枚穢神種,以混沌之氣包裹,小心探查。

  種子內部那點暗紅核心,似在沉睡。

  但仔細感應,能察覺到極其微弱的吸力,正試圖吞噬周圍的靈力與生機。

  許清安嘗試將一縷神識探入。

  剎那間,無數混亂畫面湧來——

  扭曲的灰霧籠罩星域,星辰黯淡隕落。

  古老祭壇上,萬靈哀嚎,血肉化為養料。

  黑袍身影跪拜,誦念褻瀆之語。

  一雙巨大的、冰冷的眼睛,在灰霧深處緩緩睜開……

  許清安猛然切斷神識。

  背後滲出冷汗。

  那種子內部,竟殘留著如此恐怖的景象碎片。

  他將其收起,閉目調息。

  混沌道基緩緩旋轉,消化著剛才那一戰中所得。

  陰冥族幽冥之氣的特性,穢神法相的攻擊方式,以及血祭大陣的能量流轉規律。

  兩個時辰,在寂靜中流逝。

  墨七忽然睜眼,低聲道:「有動靜。東南方向,約八里外,有戰鬥波動。人數不少,至少三支隊伍在混戰。」

  許清安起身:「可能感知具體?」

  墨七閉目凝神片刻,搖頭:「聽風蠱只能辨方位與規模,無法細察。但……戰鬥中有幽冥氣息一閃而逝。」

  陰冥族。

  眾人皆起身,傷勢雖未痊癒,但已恢復大半戰力。

  許清安看向趙清璇:「殿下,陣法可能移動?」

  趙清璇搖頭:「星羅迷障需以地脈為基,布成後難以挪移。但可暫時關閉,待抵達新地點重新布置。」

  「那便行動。」許清安決斷,「去東南方。若陰冥族在清剿其他隊伍,我們必須阻止。」

  無人異議。

  趙清璇揮手撤去星輝陣紋,墨七收回蠱蟲。

  十餘人結成簡單陣型,蘇星河、柳清歌在前,許清安、趙清璇居中,其餘人護住兩翼與後方,迅速掠出地下空間。

  重回古城街道。

  外界天色依舊是那永恆的淡金黃昏。

  但空氣中,多了幾分肅殺。

  眾人沿屋檐陰影疾行,偶爾遇到遊蕩的戰魂虛影,皆以陣法或身法巧妙避開。

  兩刻鐘後,已接近墨七所指的戰場區域。

  前方傳來轟鳴與厲喝。

  許清安抬手示意止步,眾人隱於一處倒塌的石牆後。

  探頭望去——

  長街盡頭,一片開闊廣場上,正在爆發混戰。

  一方是五名黑袍陰冥族,為首者手持一桿白骨幡,幡面涌動灰霧,所過之處,石板腐蝕,虛影潰散。

  他們並未直接參戰,而是遊走外圍,以灰霧封鎖廣場出口。

  廣場中央,三支隊伍正在彼此廝殺,卻渾然不覺已成瓮中之鱉。

  一支是三名背生羽翼的羽族,箭術精絕,但此刻已被逼到角落。

  一支是四名駕馭土石傀儡的修士,傀儡殘破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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