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陰冥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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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向下延伸。

  石階寬闊,兩側牆壁鑲嵌著黯淡的螢石,散發幽綠微光。

  空氣陰冷潮濕,帶著泥土與腐朽的氣息。

  越往下走,那股古老磅礴的氣息便越清晰——並非靈力波動,而是某種沉甸甸的「存在感」,仿佛沉睡的巨獸在黑暗中呼吸。

  許清安與趙清璇並肩而行。

  兩人皆未言語,只以神識小心探查前方。

  沙之核已足,此刻最穩妥的選擇應是尋一處隱蔽所在,靜待第二輪結束。

  但無論是許清安混沌法相的悸動,還是趙清璇星輝推演的警示,都指向這甬道深處藏著比沙之核更重要的東西。

  約莫下行百丈,石階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懸,其上浮雕著日月星辰運轉的軌跡,雖因歲月侵蝕而斑駁,仍可見當年恢弘。

  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黑色石板,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微光。

  空間中央,是一座圓形祭壇。

  祭壇由九級台階壘成,通體漆黑,材質非石非玉,表面流淌著暗啞的光澤。

  壇頂平坦,直徑約十丈,此刻正跪伏著十餘道身影——皆是此次試煉的天驕。

  他們並未死去,而是陷入某種詭異的僵直狀態。

  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口鼻間有灰黑色的氣流進出,如同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每個人眉心都印著一枚扭曲的符文,正幽幽閃爍著暗紅光芒。

  祭壇四周,立著七根石柱。

  每根石柱頂端,都站著一名黑袍修士。

  黑袍下擺繡著血色的扭曲紋路,正是陰冥族標識。

  他們雙手結印,口中誦念晦澀咒文,聲音低沉沙啞,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迴蕩,化作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音波,一圈圈盪向祭壇。

  祭壇正上方,懸著一物。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種子,通體灰黑,表面布滿血管般的脈絡。

  此刻,那些脈絡正隨著咒文節奏微微搏動,如同心臟。

  種子下方,從跪伏天驕眉心符文中抽取出的灰黑氣流,正源源不斷匯入其中。

  「穢神種。」趙清璇聲音極輕,帶著寒意,「他們在以天驕本源為祭,餵養此物。」

  許清安目光掃過祭壇。

  跪伏的天驕中,他認出幾張面孔——有在古城外圍交手過的西域佛修,有在風雷墟合作過的南域陣法師,甚至還有兩名東極域小宗門的天才。

  無一例外,皆是道體路中期以上修為,放在外界皆是一方俊傑,此刻卻如牲畜般被禁錮獻祭。

  更令他瞳孔微縮的,是祭壇邊緣那兩道熟悉身影。

  蘇星河。

  柳清歌。

  蘇星河依舊一襲青衫,只是此刻衣衫破損,髮髻散亂,俊朗面龐蒼白如紙。

  他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劍身已插入石板三寸,顯然在竭力抵抗。

  但眉心那枚符文正不斷侵蝕他的神智,灰黑氣流已纏上他半邊身軀。

  柳清歌狀況更糟。

  她白衣染血,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滲出黑血。

  原本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唇邊溢血,右手死死握著一柄冰晶短刃,刃尖抵在自己心口——

  竟是以自殘劇痛維持清醒。

  但握住短刃的手,正在劇烈顫抖。

  兩人身旁,還跪伏著三四名其他修士,皆在苦苦掙扎。

  「七名陰冥族,皆是道體路後期。」趙清璇快速判斷,「為首那個站在正北石柱上的,氣息已觸及神宮門門檻。硬闖救人,難。」

  許清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混沌法相在識海中緩緩運轉,感應著此方空間的能量流向。

  灰黑色的祭獻之力從十餘天驕體內抽出,匯入穢神種。

  陰冥族七人以此為媒介,將自身幽冥之氣灌入種子,催發其生長。

  而穢神種內部,一股令人心悸的污穢、扭曲、吞噬之意正在緩緩甦醒。


  若任其完成——

  此物一旦成熟,恐怕整座古城都會淪為養料。

  「殿下,」許清安睜開眼,「可願與我賭一把?」

  趙清璇看向他。

  許清安道:「穢神種尚未完全甦醒,此刻打斷獻祭,或能救下那些人。但需同時破開七根石柱的陣基,打斷咒文銜接。你我二人,加上蘇、柳二人若脫困,或可一搏。」

  「如何破陣?」

  「混沌可融萬法,星輝可定方位。」許清安指向祭壇。

  「我以太初法身強攻正北主陣眼,引其餘六人分神。殿下以星術標記剩餘六處陣基薄弱點,蘇、柳二人脫困後,由他們主攻兩處,殿下主攻兩處,我以裂空道遠程破開最後兩處。」

  「同時擊破七處?」趙清璇蹙眉,「稍有差池,便會被反噬。」

  「所以是賭。」許清安平靜道,「賭他們料不到有人敢在此刻出手,賭蘇、柳二人脫困後尚有戰力,賭殿下星術精準,賭我裂空道夠快。」

  趙清璇沉默三息。

  而後,她輕輕頷首:「好。」

  沒有多餘言語,兩人身形同時動了。

  許清安一步踏出陰影,太初法身轟然顯化!

  三丈高的灰色法身不再掩飾,混沌之氣如潮水奔涌,在這地下空間捲起無形風暴!

  正北石柱上,那名氣息最強的陰冥族猛然轉頭。

  黑袍下,一雙慘白的眼睛盯向許清安,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冰冷殺意。

  「找死。」

  他沙啞開口,右手依舊維持結印,左手卻虛空一抓。

  地面黑色石板驟然裂開,五隻漆黑骨手破土而出,每隻皆有丈許大小,裹挾著濃郁死氣,向許清安狠狠抓來!

  許清安不避不閃。

  太初法身雙臂一展,混沌領域擴張,那五隻骨手觸及領域的瞬間,竟如冰雪遇沸水,表面死氣迅速消融,骨骼出現裂痕!

  「混沌道?」陰冥族首領聲音微變。

  而此刻,趙清璇已化作一道星輝,繞至祭壇側面。

  她雙手連點,七點璀璨星芒自指尖飛出,如流星划過,精準落向除正北外其餘六根石柱的特定位置——皆是咒文流轉的銜接節點!

  星芒烙印,石柱表面流轉的灰黑色符文驟然一滯!

  「星衍閣的人?」另一根石柱上的陰冥族厲喝,「攔下她!」

  兩名陰冥族修士分神,中止誦念,黑袍鼓盪間射出數十道灰色鎖鏈,鎖鏈頂端是猙獰鬼首,嘶吼著撲向趙清璇。

  趙清璇身形飄忽,如星輝閃爍,在鎖鏈縫隙間穿梭。

  她並不硬接,只以星光布下層層幻障,干擾對方感知,同時不斷以星芒標記陣基。

  祭壇上,蘇星河與柳清歌壓力驟減!

  眉心符文因施術者分神而鬆動,兩人神智一清。

  蘇星河猛然抬頭,看向許清安方向,眼中閃過驚詫,隨即化為決然。

  他低吼一聲,體內劍氣轟然爆發,青衫鼓盪,插地長劍嗡鳴劇震!

  「給我——破!」

  劍光沖霄,硬生生將眉心符文炸開一道裂縫!

  灰黑氣流倒卷,蘇星河趁勢拔劍,身形如龍騰起,劍鋒直指東南方一根石柱——

  那裡,正是趙清璇標記的一處陣基薄弱點!

  幾乎同時,柳清歌悶哼一聲,抵在心口的冰晶短刃狠狠刺入半寸!

  劇痛讓她神智徹底清醒,眼中寒光暴漲。

  她左手掐訣,傷口黑血被逼出,化作冰晶碎裂。

  右手短刃脫手,化作一道冰虹,射向西北另一處陣基!

  兩名陰冥族修士被迫轉身應對。

  而此刻,許清安已與正北首領正面交鋒。

  五隻骨手被混沌領域消融近半,那首領終於放下結印的右手,雙掌合十,黑袍無風自動。

  他身後浮現一尊虛影——三頭六臂,青面獠牙,手持骨棒、人皮鼓、污血壺等邪器,正是陰冥族秘傳「穢神法相」。

  法相六臂齊揮,邪器砸落!


  許清安太初法身不閃不避,雙掌上托,混沌之氣演化地火風水,四象輪轉,硬接這一擊!

  「轟——!」

  氣浪炸開,黑色石板寸寸碎裂。

  許清安法身劇震,雙足陷入石板三寸,嘴角溢血。

  但他眼神沉靜,法身雙手猛然一合,將砸落的骨棒、人皮鼓死死鉗住!

  「就是現在!」

  他心中低喝,本尊右手並指如劍,虛空一划。

  裂空道,銀芒現。

  不是一道,而是兩道。

  兩道細如髮絲的銀芒,無視空間距離,突兀出現在西南、東北兩根石柱前。

  正是趙清璇標記的最後兩處陣基薄弱點!

  銀芒輕顫,如刀切豆腐,沒入石柱表面流轉的符文節點。

  「咔、咔。」

  兩聲輕響。

  那兩根石柱上,灰黑色符文鏈驟然斷裂!

  咒文銜接被硬生生斬開,反噬之力倒卷,柱頂兩名陰冥族修士齊齊悶哼,黑袍下滲出黑血。

  七根石柱,陣基已破其六!

  正北首領勃然大怒,穢神法相六臂瘋狂揮舞,邪器狂砸。

  許清安太初法身不斷後退,每退一步,腳下石板便崩碎一片,但他始終死死鉗住兩件邪器,為其餘人爭取時間。

  蘇星河劍光已至東南石柱。

  那名陰冥族修士剛擋下趙清璇的星芒干擾,倉促回身,祭出一面白骨盾。

  劍盾相擊,白骨盾裂開細紋,蘇星河劍氣如潮,連綿不絕,竟將那修士逼得連連後退。

  柳清歌冰虹貫入西北石柱陣基。

  冰晶炸裂,寒氣瀰漫,石柱表面凝結厚厚白霜,符文流轉徹底停滯。

  柱頂修士厲喝,袖中飛出九顆骷髏頭,噴吐污穢黑火,與柳清歌纏鬥。

  趙清璇壓力大減。

  她身形飄退,雙手在胸前結印,星輝在指尖匯聚,化作一柄星光長弓。

  弓弦拉滿,七點星芒在弓身流轉,最終凝為一支璀璨箭矢。

  箭尖,對準正北石柱——最後一處陣眼。

  「星隕。」

  輕吐二字,箭離弦。

  星光箭矢劃破黑暗,所過之處,空間盪起漣漪。

  箭身不斷吸納四週遊離星輝,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刺目流星,直射穢神法相後心!

  正北首領悚然回頭。

  他不得不分出一臂,以污血壺擋向箭矢。

  而就在這一瞬——

  許清安太初法身猛然發力,將被鉗住的兩件邪器狠狠甩向兩側!

  法身雙足蹬地,如炮彈前沖,灰色拳頭裹挾混沌本源,直轟對方面門!

  「滾!」

  首領怒吼,剩餘四臂齊出。

  四件邪器與混沌拳鋒對撞。

  巨響震徹地下空間。

  許清安身形倒飛,法身虛影劇烈閃爍,幾近潰散。

  但那首領亦不好受,穢神法相四臂崩碎兩臂,污血壺被星光箭矢貫穿,炸開漫天污血。

  更關鍵的是——咒文徹底中斷。

  祭壇上,穢神種發出一聲尖銳嘶鳴,表面搏動的脈絡驟然停滯。

  下方十餘天驕眉心符文齊齊黯淡,灰黑氣流倒卷回體內,而後,符文崩碎。

  「咳咳……」

  蘇星河第一個掙脫,單膝跪地,咳出幾口黑血。

  柳清歌亦搖搖欲墜,以短刃撐地,面色慘白如紙。其餘天驕陸續甦醒,皆虛弱不堪,但總算保住了性命。

  七根石柱上,陰冥族修士齊齊停手。

  為首黑袍下,那雙慘白眼睛死死盯著許清安,又掃過趙清璇、蘇星河、柳清歌,以及漸漸恢復意識的其餘天驕。

  己方七人,兩人陣基反噬受傷,一人被蘇星河劍氣壓制,一人與柳清歌纏鬥未分勝負,自己法相受損,剩下兩人亦消耗不小。


  而對方,雖皆負傷,卻多了近十名恢復中的天驕。

  局勢,已然逆轉。

  「好……很好。」首領聲音沙啞,帶著濃濃恨意,「壞我族大計,此仇,陰冥記下了。」

  他袖袍一揮,七人身影同時虛化,竟化作七道灰煙,沒入地面石板縫隙,消失不見。

  祭壇上,穢神種失去支撐,從半空墜落。

  許清安強提一口氣,抬手虛抓,混沌之氣化作手掌,將那灰黑種子撈入掌中。

  種子入手冰涼,表面脈絡仍在微微搏動,但其中那股污穢意念已陷入沉寂。

  仔細看去,種子內部隱約有一點暗紅核心,如同沉睡的眼睛。

  趙清璇落下,看向他手中之物,蹙眉道:「此物污穢,留之恐為禍患。」

  許清安卻搖頭:「既是陰冥族不惜血祭也要強化之物,必有其用。況且——」

  他望向祭壇上漸漸甦醒的眾人。

  「此物,或許能換些人情。」

  蘇星河拄劍走來,青衫染血,卻仍擠出一絲笑意:「許兄,趙仙子,此番多謝了。若非二位,蘇某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此。」

  柳清歌亦緩步走近,雖未言語,卻向兩人微微頷首,清冷眸中閃過一絲感激。

  其餘天驕陸續聚攏,皆躬身道謝。

  許清安收起穢神種,看向穹頂。

  古城試煉,還未結束。

  而陰冥族的影子,恐怕已籠罩在這片沙漠的每一處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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