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劉基劉伯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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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朱元璋眼前消失於雲霧中。

  許清安身形微動,下一瞬已如清風拂過街巷,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誠意伯府」門前。

  門前石獅肅立,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許清安並未停留,一步踏出,直抵那氣息最為濃郁的書房。

  書房內,燭火搖曳,將滿架典籍映照得光影斑駁。

  劉基正於紫檀木案前批閱文書,眉頭微蹙,硃筆在奏章上留下細密的批註。

  忽然,他心神一悸,似有一道清氣流光自身側掠過,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為之一淨。

  他驀然抬頭,只見窗前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一道青衫身影,正靜靜望著他,目光澄澈如秋水,仿佛已注視良久。

  劉基心中劇震,他府邸雖非龍潭虎穴,卻也有多番布置。

  此人竟能如入無人之境!

  然而,更讓他心神激盪的,是來人的面容與周身那股難以言喻的氣息。

  這與他恩師劉純房內那副以神念靈力所作畫像的身影,竟有八九分神似!

  尤其是那股超然物外、清靜自然的道韻,幾乎一般無二。

  只是眼前之人更加凝實,更加深不可測。

  他猛地站起身。

  因動作過急,寬大的衣袖帶倒了案上那隻青玉筆洗,「啪」的一聲脆響,清水與墨汁在青石地磚上洇開一片狼藉。

  他卻渾然不覺。

  他緊緊盯著許清安,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與難以置信而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試探著問道:「尊駕……尊駕可是姓許?」

  許清安見其這般反應,心中已然明了。

  看來劉純確將此段師承告知了這位親傳弟子。

  他微微頷首,平靜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吾乃許清安。」

  幾字入耳,對劉基而言,一如黃鐘大呂在心神間轟鳴!

  他再無懷疑,急步繞過書案,對著許清安便要行三拜九叩的大禮,聲音哽咽而崇敬:「晚輩劉基,拜見師祖!不知師祖仙駕降臨,未曾焚香淨室,遠迎於十里長亭,萬望師祖恕罪!」

  但一股無形卻柔和至極的力量穩穩托住了他下拜的身形,使他無法真正跪伏下去。

  許清安虛抬右手,淡然道:「方外之人,不拘世俗之禮。你既稱我一聲師祖,便是承了純兒之緣。起來說話吧。」

  劉基依言起身,心潮卻依舊澎湃難平。

  師尊已是一百二十三歲高齡,如今距離師尊離世已三十多年過去,這位師祖又該是多大年紀!

  這等憑空制止自己不得跪拜的能力又該是何等偉岸仙力!

  他不敢深思細想,此刻他的內心全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敬畏。

  他恭敬地請許清安在書房內唯一的一張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坐下。

  自己則垂手侍立一旁,姿態謙卑至極,如同面對授業恩師。

  他思緒不由飄回早年。

  那時他遊學四方,機緣巧合於臨安身染惡疾,命懸一線,幸得劉純師尊妙手回春。

  師尊不僅醫術通神,其談吐間流露出的對星象、易理、山川地理的見解,更是深邃玄奧。

  令他這自詡博學之人也嘆為觀止,遂真心拜服,執弟子禮。

  師尊感其誠,雖言自身道途受限,未能傳授長生久視之法,卻將一身精妙醫術傾囊相授。

  更因自己在卜算、星象之道上展現出驚人天賦,遂將自身於此道百年的鑽研心得,毫無保留地傳授。

  那些隱居青芝山的歲月里。

  師尊時常在觀星測象之餘,帶著追憶與無比崇敬的神情,向他提及一位早已超脫紅塵、神通廣大的師尊。

  言及師祖風采,能御劍青冥,能一念枯榮,乃是真正的紅塵神仙般的人物。

  聽得多了,見識了劉純先生那些遠超常理的手段,劉基心中早已深信不疑。

  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師祖充滿了嚮往與敬仰。

  不想,今日竟能在這金陵書房之中,得見真顏!

  「師祖,」


  劉基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懷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恩師……恩師他老人家晚年,時常於青芝山巔,遙望東南星海,念及師祖。言及當年追隨師祖修行,遍歷山河、斬妖除魔之景,每每神往不已,視為平生最快意之時。」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重:「恩師亦常感愧疚,言自身資質駑鈍,有負師祖當年期望,未能在大道之上走得更遠,窺見更高境界之妙,實乃平生最大憾事。」

  「他滯留感氣境,並非不曾努力鑽研、刻苦修行,而是……而是此方天地限制,靈氣枯竭如斯,加之自身根骨終究有限,終究難以逾越那無形壁壘。」

  說到此處,劉基眼中亦流露出對恩師坎坷道途的惋惜。

  許清安靜靜聽著,目光掠過書房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墨跡淋漓的江山社稷圖。

  仿佛透過這幅圖,看到了百餘年前,那個自文州跟著自己,眼神清澈的少年。

  可天地絕靈,乃此界宿命,非人力可輕易扭轉。

  能踏入感氣境,延壽百載,已屬不易。

  他心中那絲因劉純修為停滯而生的些許遺憾,此刻也徹底化作了理解與一聲無聲的嘆息。

  「純兒他……晚年如何?可還安好?」許清安問道,聲音依舊平和。

  「回師祖,」劉基恭敬回道。

  「恩師晚年居於青芝山,看似清貧,實則內心平和寧靜。每日裡或是入山採藥,或是為周邊山民診病療疾,分文不取。」

  「閒暇時便督促晚輩學問,講解星象醫卜之奧妙,日子倒也安閒自在,頗有隱逸之趣。」

  他稍作停頓,神色愈發恭敬。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悲戚:「恩師仙去之前月余,似已冥冥中預感大限將至,特意將晚輩喚至青芝山榻前,神色平靜地叮囑身後之事。」

  「言只需於山中覓一僻靜向陽之處,立一青石碑,刻上『劉純之墓』即可,不必任何陪葬,不必宏大墓穴。」

  「並言……此碑簡樸,然或因其上凝聚晚輩思念與師徒因果,若機緣巧合,或能引動師祖感知,使師祖能知他最終魂歸何處,丁卻一段牽掛。」

  劉基說到這裡,抬頭看向許清安,眼中滿是懇切,「恩師至死,都在念著師祖。」

  許清安默然。

  山風似乎透過緊閉的窗欞,帶來遠方青芝山的氣息。

  劉純此舉,既是丁卻自身塵緣。

  何嘗不也是為他這個漂泊星海、歸期渺茫的師父,在這紅塵之中,留下一個最終的念想與可以憑弔的歸處。

  這份師徒之情,未曾宣之於口,卻深沉如海,含蓄如山。

  「你做得很好。」許清安看向劉基,目光中多了一絲溫和與認可。

  「純兒能有你這位弟子,為他妥善料理身後之事,使其學問精神得以傳承延續,他在天之靈,亦當深感欣慰。你承他醫術星象之學,用於經世濟民,便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劉基連稱不敢,言此皆為人弟子之本分。

  他又細細述說了些劉純晚年的生活細節,如何教導山民辨識草藥,如何在月夜下指點他觀測星軌。

  其言行舉止間,無不透著對許清安這位師尊的深切思念與發自內心的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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