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洪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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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安神識覆蓋方圓千里,那一抹屬於劉基的氣息隱隱落在金陵。

  他心念一轉,青虹便折向金陵城內。

  掠過西湖,沿錢塘溯流而上,繼而轉入富春江。

  兩岸青山如黛,江水澄碧,與記憶中宋時景致並無太大不同。

  只是江面往來的舟船,懸掛的已是明字旗號。

  不過片刻功夫,腳下水勢開闊,江心洲嶼羅列,一座虎踞龍盤、氣勢恢宏的巨城已遙遙在望。

  金陵,秣陵,建康,應天……

  這座古城歷經無數王朝興衰,如今再次成為一國之都。

  與臨安那種精緻婉約的江南氣韻不同,金陵自有一股雄渾開闊的王者氣象。

  鐘山龍蟠,石城虎踞,長江如練,環繞其側。

  許清安按下雲頭,於城外江畔一處無人山崖顯出身形,遙望這座新城。

  城池規模遠比臨安宏大,城牆高厚,垛口如齒,顯然是經過大規模加固修繕。

  城內外,無數工地仍在忙碌,新的宮殿、衙署、軍營正在拔地而起。

  夯土號子聲、工匠斧鑿聲隱隱傳來,一派新興王朝蒸蒸日上、百廢待興的蓬勃景象。

  這便是輪迴,舊的力量在消退,新的秩序在建立。

  他隱匿氣息,如同一個尋常遊方之士,緩步走入城中。

  街道寬闊,以青石板重新鋪就,車水馬龍,南腔北調的口音混雜。

  既有原本的江南住民,更多是隨新朝而來的淮西、江北移民,軍士、官吏、工匠、商販充斥其間。

  人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開國之初特有的忙碌與昂揚。

  市面繁華,雖不及當年大宋臨安那般極盡奢靡,卻也商貿齊全,秩序井然,透著一種務實而有力的生機。

  他走過新辟的御道,兩旁商鋪林立,賣的多是布匹、糧食、鐵器、書籍等實用之物。

  少見古玩珍奇。

  酒肆里,人們談論的多是北伐軍情、田畝收成、朝廷新政,言語間充滿對未來的期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這與他在蒙元大都感受到的、那種異族統治下等級森嚴、底色悲涼的氣息截然不同。

  也與南宋末年那醉生夢死、暮氣沉沉的氛圍迥異。

  這是一股嶄新的、向上的力量。

  是廢墟之上重建家園的堅韌,是重掌華夏神器後的自信與開拓。

  行至皇城區域,守衛明顯森嚴許多。

  高大的宮牆隔絕內外,只能遠遠望見巍峨的殿宇飛檐。

  那裡匯聚的龍氣最為濃郁,如旭日東升,光耀萬丈。

  卻又隱含著一絲新鑄利劍般的鋒銳與殺伐之氣。

  許清安能感受到那股氣運正在不斷凝聚、壯大。

  試圖徹底驅散前朝遺留的暮靄,確立屬於自己的天命。

  他信步而行,不急著去尋劉基,他就在這裡也跑不了。

  不覺間已至紫金山麓。

  此地林木幽深,遠離塵囂,可俯瞰大半個金陵城與浩瀚長江。

  他尋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巨石,負手而立,靜靜感受著這座新都匯聚的龍脈王氣。

  那氣息初生未久,卻銳利無匹,蘊含著無限的潛力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山風拂過,帶來松濤陣陣,也帶來了山下城池隱約的喧囂,仿佛能聽到這個新生王朝強勁有力的脈搏。

  正當他沉浸於對這天地氣運的感悟時,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股雖然內斂卻難以掩飾的、久居人上且歷經沙場的獨特氣場。

  許清安並未回頭,神識早已將來人看得分明。

  一行五六人,皆作尋常富商打扮,但步履間自有章法,眼神銳利,隱成護衛之勢拱衛著中間一人。

  那人年約四旬,身材高大,面容粗獷,下頜微凸,目光開闔間自有鷹視狼顧之相。

  雖穿著布衣,那股子掌控乾坤、生殺予奪的威嚴卻幾乎透體而出。

  來人見許清安獨立崖邊,青衫隨風,氣度超然出塵,絕非尋常僧道,心中詫異。


  遂上前幾步,於他身後丈許處站定,道:「這位先生請了,好雅興,在此觀覽江景。」

  許清安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淡然道:「山野之人,隨處走走。閣下亦是好興致。」

  那人見許清安面對自己這一行人,目光竟無半分波動。

  既不驚懼,也不諂媚,仿佛看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

  心中驚奇更甚。

  他自起兵以來,位份日尊,已許久未見有人能在他面前如此從容。

  「看先生氣度,非凡俗中人。不知如何看待這金陵氣象,這天下大勢?」那人目光灼灼,帶著一絲審視與探究。

  言語間不自覺流露出慣常的掌控欲。

  許清安聞言,微微一笑。

  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座生機勃勃的巨城,以及更遠處奔流不息的長江。

  緩聲道:「陛下治天下,貧道觀萬民。天下在陛下一心,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乃人間至重;萬民在天地一氣,生息繁衍,堅韌不拔,乃江山根基。」

  「氣象如何,在乎陛下仁德能否澤被蒼生;大勢如何,在乎萬民心力能否匯聚成河。」

  「這金陵王氣,銳則銳矣,若能以仁德淬鍊,以民力滋養,方可化鋒銳為敦厚,成就百年基業。否則,終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他這一聲「陛下」,聲音平淡,卻如驚雷炸響在那群護衛心中。

  幾人瞬間肌肉繃緊,手已按向腰間隱著的兵刃。

  唯有那居中之人,瞳孔微微一縮,緊緊盯著許清安,臉上閃過一絲極致的驚訝,隨即又化為深沉的思索。

  這番話,與他平日所聞的諛辭頌聖截然不同,直指根本,甚至帶著一絲警醒之意。

  他並未否認,只是沉聲道:「先生認得朕?此言何解?莫非以為朕之天下,不得長久?」

  許清安遙指山下秦淮河畔一片新建的簡陋民居,那裡住著許多遷徙來的移民:「陛下請看,那萬家燈火,便是江山社稷之重。民心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陛下起於微末,當知民生之多艱。這王氣之盛,源於掃平亂世,解民倒懸。若日後忘了根本,這氣……終究會散的。」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千鈞。

  朱元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沉默良久。

  他出身貧寒,自然知道民間疾苦。

  此刻被這方外之人點破,心中震動非同小可。

  他再回頭,想再問些什麼,卻見許清安對他微微頷首,道:「江山社稷,重若千鈞。望陛下慎之,重之。」

  言罷,不再多語。

  身形一晃,便在眾人眼前御空而起,眨眼間如融入山風霧氣之中,不見蹤影。

  眾人瞳孔一震,皆是大吃一驚。

  朱元璋猛地踏前幾步,望向許清安消失之處。

  只見空山寂寂,雲捲雲舒。

  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他怔立良久,回味著那句「天下在陛下一心,萬民在天地一氣」。

  以及那關於王氣與民心的警醒之言,心中波瀾起伏。

  良久,方對左右肅然道:「今日之事,不得外傳。回宮。」

  他再望向這片山河與腳下的城池時,目光中除了原有的雄心和審視。

  莫名地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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