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白鶴報信遇宋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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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已是夏末秋初,山谷的色彩變得愈發濃郁深沉。

  這一日,天高雲淡,秋風送爽。

  劉純正小心翼翼地為那株「血參」剔除周圍的雜草。

  許清安則坐於不遠處的大石上,掌心托著龜甲,閉目以神識細細描摹其內部結構,試圖找到那微小儲物空間的邊界與穩定性之源。

  突然,龜甲微不可察的發出一陣輕顫。

  也正在這時。

  一聲清越悠長、穿透力極強的鳴叫聲,自極高遠的蒼穹之上傳來!

  「唳——!」

  鳴聲空靈。

  劉純抬頭望去,只見蔚藍的天幕之上,一個雪白的小點正繞著山谷上空極高的區域盤旋。

  正是離開離去幾日有餘的白鶴!

  它落在許清安身邊,長椽啄咬著許清安的衣袖,眸中滿是急切。

  許清安神識滲入其識海,但見麗水巨浪翻湧,船隻傾覆,一隻體型龐大的烏龜正在暴躁的翻動江流。

  許清安目色一定,之前第一次遇到白鶴時,它便試圖引自己前往麗水,但這幾年諸事耽擱,差點就忘了此事。

  如今麗水異動,不得不去一趟了。

  「純兒,此地設有陣法結界,安全無虞,為師要去一趟大理,不日可回,你且在此靜候,修行不可懈怠。」

  劉純乖巧的點了點頭,面色有一絲擔憂。

  「放心,無甚大事!」許清安安慰了一句,又轉頭吩咐白鶴,「你便在此陪著純兒,以防他恐懼冷清。」

  白鶴看了一眼劉純,又看了一眼許清安,不情不願的頜首點頭應下。

  許清安交代完畢,收起龜甲,身形一動便騰空而起,剎那間穿雲而去不見蹤影。

  ………

  這日黃昏,御空行至湘水一條無名支流畔,離麗水不過數百里。

  但見下方兩岸蘆葦叢生,水色渾濁,奔流頗急。

  殘陽如血,將水面染成一片金紅,也映照著岸邊一片狼藉的泥濘之地。

  空氣中,除卻河水與泥土的腥氣,更隱隱飄來一絲極淡、卻異常甜腥的血氣,以及一種……陰寒刺骨的異味。

  許清安眉頭微蹙,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然蔓延開去。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數十丈外一片被踐踏得倒伏的蘆葦深處。

  眼前景象頗為悽慘。

  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倒臥在地,衣衫襤褸,沾滿泥污與暗褐色的血漬。

  面色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青黑,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

  他身旁散落著一個破舊的書篋,書籍文稿散落一地,多被泥水浸透。

  觀其面貌,約莫四十許歲,雖昏迷中眉頭緊鎖,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但眉宇間依稀可見一股未曾磨滅的剛正之氣。

  許清安蹲下身,神識感知其病灶。

  感知觸及,便覺一股陰寒歹毒之氣盤踞其心脈肺腑,正不斷蠶食其生機。

  這絕非尋常刀劍之傷,而是中了極厲害的混合劇毒!

  毒性複雜猛烈,兼有損傷經脈、腐蝕氣血之效,若非這文士本身似有幾分強身根基,意志亦遠超常人,恐怕早已斃命多時。

  他目光掃過周遭,發現泥地上除了文士凌亂的足跡,尚有數道深淺不一、屬於他人的腳印。

  以及馬蹄印,方向雜亂,指向遠方,顯是經歷過一番追逐搏殺。

  救人要緊,無暇細究緣由。

  許清安並指如風,先以精純丹元護住文士岌岌可危的心脈,暫吊住他一口元氣。

  隨即從龜甲空間取出君山銀針,他出手如電,數根銀針精準刺入文士周身大穴,針尾輕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丹元之氣隨針渡入,如春風化雨,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滌盪之力,強行逼住那肆虐的毒素,護住主要臟腑。

  同時,他神識微動,從玄水龜甲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粒他自己煉製的「百草清靈丹」。

  此丹雖非起死回生的仙藥,但融匯多種解毒靈草精華,佐以他的丹元煉製,於化解尋常乃至奇毒頗有神效。


  捏開文士下顎,將丹藥以少許清水送入其喉中,助其咽下。

  丹藥入腹,藥力化開,與銀針引導的丹元之氣內外交攻,那文士面上的青黑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退。

  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是那等死寂的色澤。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似乎恢復了一絲知覺。

  許清安並未停手,他掌心靈力吞吐,輕輕按在文士背心命門穴上。

  精純溫和的生機源源不斷湧入,加速藥力運行,修復被毒素損傷的經絡。

  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文士身上散發出的陰寒毒氣已十去七八,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悠長起來。

  暮色漸濃,河谷中光線黯淡下去。

  許清安收了銀針,又取了些清水,仔細清洗文士臉上、手上的污穢。

  直到此時,這文士才悠悠轉醒。

  他初睜眼時,眼神還有些渙散與驚恐。

  待看清眼前並非追兵,而是一位氣質溫潤、青衫潔淨的年輕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渾身乏力。

  「莫要妄動,你體內餘毒未清,還需靜養。」許清安按住他,聲音平和,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那文士依言躺好,深吸了幾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溫暖氣流正在修復傷痛,驅散殘餘的寒意。

  心中哪裡還不明白,是眼前之人救了自己性命。

  他勉力抬起手,拱了拱,聲音雖虛弱,卻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晰與鄭重:「在……在下宋慈,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咳咳……」

  話未說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許清安輕輕拍撫其背心,助他順氣,心中卻是一動。

  宋慈?

  這名字,他似有些印象。

  「舉手之勞,宋先生不必掛懷。」許清安淡淡道。

  「你身中奇毒,又兼外傷失血,能撐到此時,已是意志驚人。不知何以至此?」

  宋慈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憤懣與無奈。

  他看了看許清安,見對方目光清澈,氣度不凡,絕非尋常人。

  略一沉吟,便也不再隱瞞,斷斷續續道:「不瞞恩公……宋某因查辦一樁涉及朝中權貴的漕運弊案,不肯同流合污,反遭構陷被奪官職,貶為庶民……那些人……仍不肯放過,一路追殺至此……這毒,便是他們所下……」

  他說得簡單,其間艱辛險惡,卻可想而知。

  許清安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原來是一位因正直而獲罪的能吏。

  觀其言談,雖處絕境,氣節未失,確實難得。

  「原來如此。」許清安頷首。

  宋慈看向許清安,懇切道:「恩公救命大德,宋慈沒齒難忘!他日若有機會,恩公但有所命,赴湯蹈火,絕不推辭!」

  許清安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真誠與決絕,心中微動。

  此人確是一條硬漢,且心懷家國。

  他救人是本分,並未圖報,但結下此等善緣,於這紛亂世道,或也非壞事。

  「宋先生言重了。」許清安微微一笑,取出另一隻稍大的玉瓶。

  內裝有數十粒調養氣血、固本培元的藥丸,連同一些散碎銀兩,塞入宋慈手中,「這些藥丸,每日一粒,溫水送服,可助你儘快恢復元氣。這些銀兩,聊作盤纏。北地兇險,先生還需多加小心。」

  宋慈握著尚有對方體溫的玉瓶與銀兩,喉頭哽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宦海沉浮,見慣世態炎涼,何曾想過在這荒郊野嶺,絕境逢生,竟能遇到如此人物?

  「恩公……高姓大名?宋慈他日……」

  許清安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姓名不過符號,相逢即是有緣。宋先生保重便是。」

  說罷,他站起身,身形一動已是御空而起,轉眼不見。

  宋慈掙扎著半坐起,看著許清安御空飛行宛若仙人。

  他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河谷中,只余宋慈一人,握著手中的玉瓶與銀兩,望著那人鶴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夜風吹拂著他破損的衣袍,卻吹不散心中那股重新燃起的暖意與力量。

  他低聲自語,如同立誓:

  「救命之恩,贈藥之德……宋慈,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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