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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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璟初頷首,神色淡然卻篤定。

  「好。我尚需在咸陽盤桓數日,你隨我入宮,面聖聽詔。」

  朝野上下原以為贏璟初剛出城門便要栽跟頭——公子扶蘇更是端坐府中,只等看笑話:要么半路遭襲,要麼陷進棘手亂局,落個灰頭土臉。

  誰知消息飛馬而至:贏璟初竟在郊野撞見大批流民,非但未驅未攔,反開咸陽東門,引數千人入城安頓。

  扶蘇聞訊,立馬直奔章台宮,搶在嬴政召見前搶了個先機。

  「父王,贏璟初行事愈發孟浪!放如此多流民入京,城中糧秣、治安、防務哪樣經得起折騰?萬一奸細混跡其間,禍起肘腋,悔之晚矣!」

  「您乃天下共主,若再縱容他擅作主張,怕是連宮牆都擋不住變數。」

  話音未落,殿外腳步聲清朗穩健,贏璟初已跨檻而入,袍角微揚,目光直落扶蘇面上。

  「大哥這狀告得倒是快——敢問一句,您足不出戶,可知渭北凍殍遍野?可知函谷關外饑民易子而食?您坐在暖閣里數著時辰等我出醜,可曾想過百姓跪在雪地里,求的不是活命,是一線生機?」

  秦王嬴政只輕咳兩聲,指尖在案上緩緩叩了三下。

  扶蘇那番話,他壓根沒往心裡擱。

  他對贏璟初的信任,向來不講道理——哪怕真放進三萬流民,他也信贏璟初自有分寸、自有深意。

  反倒是這位「長兄」,身份曖昧,立場飄忽,整日盯著贏璟初的一舉一動較勁,嬴政留他在朝,不過權衡各方、穩住局面罷了。

  見兩人眉鋒又起,嬴政抬手一揮:「夠了。此事,朕自有決斷。」

  扶蘇喉結滾動,還想爭辯,可嬴政目光掃來,如霜刃出鞘——平日裡溫言和色,那是君王的涵養;真動了威儀,滿殿侍從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可是那個斬叛將如割草、滅六國似卷席的秦王,豈容人把仁厚錯當軟弱?

  嬴政這才抬眼,留意到贏璟初身側多了個生面孔:布衣舊履,身形清瘦,卻站得筆直如松。

  「璟初,此番出城不過幾日,莫非又撞見隱世奇才?」

  贏璟初這才側身引薦:「父王,此人姓韓名非,雖不擅刀劍,卻通百家之言、曉治國之要。兒臣親迎入秦,願薦為大秦棟樑。」

  扶蘇斜睨一眼,見韓非子粗麻短褐、發束竹簪,心頭便已冷笑三分——這哪裡是能臣?分明是贏璟初隨手撿來的窮酸書生,拿來搪塞父王罷了。

  他哪裡知道,嬴政最不挑出身,只認真才。親生兒子若無實績,照樣黜退;異姓布衣若懷利器,亦可登堂入室。

  何況是贏璟初親自引薦之人?嬴政信他的眼力,更信他的分寸。

  當下朗聲一笑:「璟初辛苦了!扶蘇,你也該學學——人家走一趟城外,帶回的是人,不是閒話;想的是江山,不是面子。」

  接下來,自然要問流民之事。既然韓非已立於殿前,嬴政便順勢點將。

  贏璟初略一示意。

  韓非子當即整衣肅容,深深一揖,開口便如江河奔涌,條理分明:

  流民自魏、韓、楚三國邊境而來,旱蝗連年,官倉早空,郡守閉門拒賑,反派兵驅趕。他們一路西行,並非貪圖秦地富庶,而是聽說秦法嚴而不苛、官吏廉而有度,才拼死叩關。

  至於贏璟初為何開城納民?只因大秦若拒之門外,便是坐視黎庶凍餓而死,失的是民心;若收而善用,分田授籍、編戶習工,反成強本固基之策——天下人看見的不是咸陽的城牆有多高,而是大秦的心胸有多廣。

  此前朝中諸公,或言築牆隔絕,或議遣返故地,或奏設卡嚴查……全是堵字訣。

  唯獨贏璟初與韓非,說的是「疏」——以仁為網,以法為綱,把危局化為轉機。

  嬴政聽得雙目發亮,擊案而贊:「說得好!這才是謀國之論。韓非,即日起任廷尉左監,參議刑律改制。」

  前一刻,扶蘇還在咬牙詆毀贏璟初;下一刻,嬴政非但未信其言,反賜韓非高位,更當眾褒獎贏璟初識人之明、憂國之誠。

  扶蘇臉色霎時青白交加,指甲深陷掌心。

  他忽然明白:自己在父王眼中,早已不是儲君人選,而是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嫉妒如毒藤纏心,越收越緊。

  可恨的是,他連發作都不敢——只能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他開始暗中擴招門客,重金延攬遊俠劍士,連自己也日日負劍習武,練得虎口裂血也不停歇。

  一邊籠絡高手,一邊打磨筋骨,表面是強身護府,實則蓄勢待發——只等一個機會,親手掀翻贏璟初的冠冕。

  他隔三差五就給贏璟初下絆子,倒不是親自出馬跟贏璟初過招,而是頻頻指使公子扶蘇府上的劍客、門客,輪番向贏璟初邀戰切磋。

  可贏璟初壓根兒懶得搭理這種小打小鬧——那些臨時湊數的江湖散人,連他隨行護衛的影子都摸不著,更別提撼動他分毫了。

  朝堂之上,公子扶蘇也處處設防,唯恐贏璟初風頭蓋過自己。既然韓非子是贏璟初力薦入秦的,那他便卯足勁兒挑刺找茬,橫豎不讓他順心。

  偏偏韓非子才識過人,入咸陽不過月余,便以縝密的策論、犀利的奏章,博得秦王青眼,連幾位老臣也頻頻點頭,稱其「有經世之略,堪為國器」。

  公子扶蘇下一步,自然盯上了朝中權柄最重的李斯。幾番登門示好,卻屢屢碰壁——李斯滑得像條泥鰍,朝局未明之前,他哪肯輕易押注?

  雖說公子扶蘇頂著「大秦長公子」的名頭,可實權早被贏璟初攥在手心。李斯又不傻,放著根枝繁葉茂的擎天大樹不靠,偏去攀一根尚在抽枝的嫩芽?

  可惜的是,就算李斯有意靠攏贏璟初,對方卻始終冷眼旁觀,連一句寒暄都吝於出口。李斯百思不解:自己哪裡惹惱了這位三公子?

  李尋歡也曾試探著問過,贏璟初一時語塞——難不成要坦白,自己腦中還存著後世史書里李斯的種種劣跡?

  那場焚書坑儒、那場沙丘密詔、那一筆筆沾血的權謀……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這樣的人,他避之唯恐不及,怎會伸手相迎?

  幾次遞帖、奉禮、托人傳話,全被贏璟初輕描淡寫地擱置一旁。李斯心頭火起:自己已是大王眼前紅人,這贏璟初竟敢如此倨傲!

  「今日你視我如無物,來日我定叫你低頭認錯。」

  所以當公子扶蘇再度遣使送柬,李斯這次沒再推辭,欣然赴約。消息傳回,公子扶蘇幾乎按捺不住笑意——這可是破冰的第一步!

  眼下徐福雖仍伴駕左右,但「雲中君」身份早已被贏璟初當眾揭穿;更別說贏璟初早派密探日夜盯梢,徐福連私下燒一道符、寫一封密信都難逃耳目。

  公子扶蘇想找他密議,往往剛開口就被打斷,最後只換來一句低聲叮囑:「沉住氣,莫露鋒芒,尤其……別招惹贏璟初。」

  可人在咸陽待得越久,野心就越發膨脹。當初只求母子安身立命,如今卻已不甘屈居人下——他要的,是整座咸陽宮的燈火,是天下共主的冠冕。

  而李斯,同樣野心灼灼。兩人一拍即合,眼神交匯間,已有雷霆暗涌。

  「大公子,您既有宏圖,不知打算如何落子?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公子扶蘇冷笑一聲,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頭一步,先斬贏璟初羽翼——韓非子,必須除掉。」

  李斯心頭一動:此人他也早看不慣。既是公子扶蘇開口,他立刻盤算起周詳手段,字字句句皆藏殺機。

  贏璟初卻閒不住。此番回秦,才歇了三個月,江湖飛鴿又至——御劍山莊廣發英雄帖,請他赴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

  贏璟初眉峰微蹙:御劍山莊?聽都沒聽過。什麼武林大會?他又不是練劍的,哪來功夫陪他們比劃?

  「公子不去也無妨,只是……一等大師親筆所書,言明非請您不可。若推辭,怕是難給他老人家一個交代。」

  贏璟初長長一嘆。他雖不混江湖,江湖卻總繞不開他——名聲太盛,有時反成枷鎖。

  尤其一等大師,德高望重,武林泰斗。真到了緊要關頭,贏璟初也盼著他能挺身而出。這份情面,不能不給。

  眾人一聽要去武林大會,個個摩拳擦掌,喜形於色。

  這些江湖出身的部屬,在朝堂上插不上嘴,也膩煩了鉤心斗角、唇槍舌劍的朝爭——刀光劍影,總比紙墨暗箭來得痛快!

  臨行前,贏璟初單獨召見韓非子,語氣鄭重:「機會,我已替你鋪好。成與不成,看你本事。大王明察秋毫,從不埋沒真才。」

  「放手去做,不必束手束腳。等我回來,盼見你已立下實績。」

  韓非子深深一揖,眼中泛光。若無贏璟初引薦,他此刻怕還在陳郡舊宅翻竹簡、啃冷飯。

  他再三承諾,必傾盡所學,不負所托,早日躋身廟堂,一展抱負。

  可贏璟初仍放心不下——韓非子才氣逼人,卻執拗得近乎迂直。怕就怕他撞上南牆不回頭,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臨了,他沉聲叮囑:「記住,你可以揮灑才智,但務必提防兩人:趙高,還有……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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