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掩不住強撐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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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巧了,巧得反常。

  「剛才在車裡提醒我細節時,腦子轉得比猴兒還靈,怎麼一轉眼就懵了?」她一挑眉,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我是姑娘家,又沒學過岐黃之術,能有什麼高招?」

  心裡卻清楚得很:若真有救人的法子,她絕不會藏半分。可如今,她只吞過一枚解毒丸,其餘全是徒勞——心有千鈞力,手無縛雞功。

  他被噎得一怔,才發覺自己方才純屬病急亂投醫,話出口才覺失當。

  夜色掩去了他耳根泛起的薄紅。他抿了抿唇,低聲道:「那就煩請公主,速去請東陵國師——他必有良策。」

  「好!」她應得乾脆,轉身隨御醫匆匆離去。

  軟轎輕搖,穿行於燈火喧鬧的長街。蘇慕夏倚在窗邊,望著兩側酒旗招展、人聲鼎沸,一時失神。

  「前方,便是國師府。」車夫忽道。她驀然回神,掀簾望去——果然,一座巍峨府邸靜立街尾,青瓦高牆,氣勢凜然。

  匾額上「國師府」三字鐵畫銀鉤,筆鋒凌厲如劍出鞘,透著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壓。她凝望片刻,緩緩垂下帘子,心口沉甸甸的,像墜了塊溫涼的玉。

  「停轎。」

  車夫應聲勒韁,馬車悄然靠邊。

  她跳下馬車,風拂面來,裹著雨後泥土的清潤氣息,沁入肺腑,竟叫人精神一振。

  「國師府禁地,閒人勿近。」守門侍衛橫戟攔路,聲如銅磬。

  她抬眸,目光沉靜:「你們國師……可是受傷了?」

  侍衛一愣,眉頭倏然擰緊:「你怎麼知道?」

  她未答,只靜靜立著。前世她來過這裡,那時九皇子陪在身側,府中上下皆識得他——只是那時她萬萬沒想到,他並非東陵皇子,而是西梁儲君。

  「我要見你們太子。」

  「太子正在裡頭,可眼下怕是騰不出空見你——我勸你還是早些打道回府吧。」侍衛話音未落,手已搭上朱漆大門,作勢要合。

  贏璟初受傷了?蘇慕夏心頭猛地一沉,指尖猝然抵住門縫,「勞煩通稟一聲,我是蘇慕夏,有急事須當面與太子商議,他定會召見。」

  侍衛抬眼打量她,眉間微蹙,似曾耳聞這名字,卻一時想不起出處。

  見他遲疑不動,蘇慕夏眸光一凜,迅速自懷中抽出一枚烏金令牌,「睜大眼睛瞧清楚!」

  侍衛一把攥住令牌,指尖微顫,目光掃過上面盤龍銜月的紋樣,額角霎時沁出細密冷汗。

  「屬下失禮,太子妃恕罪!」他垂首躬身,雙臂一推,兩扇沉重宮門豁然洞開。

  蘇慕夏唇角微揚,不疾不徐邁步而入。

  「此處便是國師寢殿。」

  她隨侍衛穿廊過院,剛至殿門前,一股濃重鐵鏽味便直衝鼻腔,腥氣刺得喉頭髮緊,胃裡翻江倒海。

  侍衛朝床榻方向略一頷首:「國師已昏睡七日,太醫束手無策;皇上亦病勢沉重,至今未醒。眼下最要緊的,是請您速去乾清宮寬慰聖心。」

  「好。」蘇慕夏應聲點頭,屏息繞過床沿,指尖輕搭上贏璟初腕脈——片刻後,她神色漸沉,眉峰越鎖越緊。

  她忽而轉身望向窗邊,低喚一聲他的名字,仿佛那聲音能引他踏風而來。

  可九皇子始終未至。她咬唇深吸一口氣,緩步靠近床畔,凝視著那人慘白如紙的臉色,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悶得幾乎窒息。

  她長於蘇府,縱使蘇遠帆冷眼、秦嬤嬤苛責,也未曾真正嘗過人間至苦。

  贏璟初卻不同。他是天家血脈,生來錦緞裹身、玉食奉養,集萬千恩寵於一身。如今竟落得這般境地,她身為故交,怎不揪心?

  她覆上他冰涼的手背,悄然催動靈力欲為他暖絡通脈——可那絲靈氣剛觸到肌膚,竟如撞上銅牆鐵壁,寸寸潰散。

  她眉心驟聚,指尖一頓,倏然收力,旋即探入袖中抽出銀針,手腕翻轉,幾下快准穩地刺入他頸側要穴。

  銀針方落,贏璟初眼皮一顫,霍然睜眼。

  眼前是陌生帷帳、薰香繚繞,他擰眉辨認,記憶斷在街市人潮中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再之後,便是無邊黑暗。他暗嘆一聲,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暈厥,實在丟盡顏面。

  「醒了?」一道嗓音貼耳響起,略帶沙啞,卻藏著不容置喙的韌勁。


  他偏首望去,只見青衫素影立於榻側,眉目清亮,神情坦蕩。

  他記得今日赴宴歸途,胸中突如刀絞,繼而天旋地轉……

  蘇慕夏見他眼中戒備未消,忍不住彎了彎唇,「別緊張,我不是歹人。路過恰逢你昏倒在街口,便扶你回了東宮。」

  贏璟初剛啟唇,喉間忽如火燎,嗆咳兩聲才啞聲道:「多謝姑娘援手。」

  「舉手之勞。」她搖頭一笑,順手遞過一盞溫茶。

  他仰脖飲盡,茶水滑喉而下,灼痛稍緩,可咳嗽仍斷斷續續,氣息微弱。

  蘇慕夏眉頭輕蹙:「先躺好,我替你施針止咳,再服藥靜養,很快就能緩過來。」

  贏璟初虛弱頷首。這幾日晝夜難安,無論怎麼歇息都難復元氣,原只盼熬過這一劫再圖後計——沒想到,竟真被這個小姑娘拉出了鬼門關。

  她取出一枚丹丸塞進他口中。他只覺一股清潤之氣直貫百骸,精神陡然一振,黑眸如墨玉般重新亮起,靜靜落在她臉上。

  蘇慕夏耳根微熱,垂眸避開他目光,低聲開口:「爹娘早逝,我自小孤身一人。若信得過我……不妨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贏璟初知她誠心相助,可朝堂傾軋、權謀暗涌,豈能輕易託付一個少女?尤其,還是南昭國太子——這身份背後,牽扯的是兩國虎視眈眈的眼線。

  「你既知我是南昭太子,該明白此事非同小可。眼下你我皆不便多言。」他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逾越的分寸。他隱隱察覺,這女子靈息內斂,修為遠非常人可及。

  他抿唇頷首致意,蒼白面色掩不住強撐的倦意。

  蘇慕夏見狀,指尖一翻,掌心已臥著一粒赤紅丹丸,「含著它,養氣固本。」

  贏璟初微怔,眸光微閃:「此藥何用?」

  「我自己煉的,專克頑疾舊傷。」她又取出三枚,輕輕放進他掌心,「留著備用。若身子不適,隨時服下。」

  他望著手中丹丸,心底泛起一絲異樣——世間哪有這般巧事?萍水相逢,便傾囊相授?他向來不信偶然,更不信命運隨手拋來的饋贈。

  「多謝。」她朝他淺淺一禮,轉身離去,裙裾無聲拂過門檻。

  她心知贏璟初滿腹疑雲,早已將她反覆掂量,卻並不懼身份揭穿,只覺這事拖不得,越早釐清越穩妥。

  贏璟初凝望著空寂的屋子,怔然良久,才緩緩起身更衣。臨出門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那枚赤紅藥丸——蘇慕夏給的,溫潤微涼,又似藏了火種。他喉頭一緊,無聲喟嘆:這東西,究竟要燒什麼?

  「皇上,您可安好?」守在門外的老宦官見他推門而出,急忙趨步上前,聲音里裹著顫音。

  贏璟初頷首,眉峰未動,嗓音如霜刃刮過青磚:「朕無礙。倦了,要靜養。傳令下去,寢宮十里之內,雞犬勿近。」

  他足尖一點,躍上龍攆,數十鐵甲侍衛列陣相隨,旌旗未展,殺氣已壓得宮道兩旁的梧桐簌簌抖葉。回宮後直奔寢殿,珠簾剛被袍袖掀開一線,濃烈腥氣便如刀劈面——鐵鏽混著腐熱,直衝腦門。

  他面色驟沉,寒聲裂帛:「來人!把這群尸位素餐的東西,拖出去,斬!」

  此番失手,牽涉軍機重臣謀逆,死不足惜,反是輕饒。

  侍衛們霎時跪倒一片,脊背繃成弓弦,連呼吸都屏住了。

  「平日教你們的眼耳口鼻是擺設?養你們,是供在殿上當菩薩?」贏璟初厲喝如雷,目光掃過眾人,冷得像淬了冰的鉤子,颳得人皮肉生疼。

  求饒聲此起彼伏,他卻理也未理,轉身便往內室闖。簾幔掀開剎那,浴桶赫然撞入眼帘——一具屍身斜浸其中,血水漫過桶沿,蜿蜒爬滿地磚,整間屋子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他暴怒抬腳,一腳踹翻浴桶!滾燙猩紅潑灑滿地,他立於血泊之中,眸底戾氣翻湧,似有千軍萬馬正踏碎山河而來。

  這場叛亂牽出朝中數名肱骨之臣,文武百官齊刷刷跪伏金殿,額頭抵著冰冷金磚,不敢抬頭——疏於察舉,釀成巨禍,人人自危。

  贏璟初負手而立,聲似寒潭擲石:「誰指使你們刺駕?」

  「臣冤枉啊!」一名年輕官員膝行向前,額頭磕得咚咚響。

  他是新科探花,本想借御膳房歷練攢些資歷,誰知貪念一起,偷學不成反墜泥淖。昨夜收下那筆厚禮,便再難抽身——如今大禍臨頭,唯有搶先認罪,或能搏一線生機。

  「冤枉?」贏璟初冷笑,指尖一挑,桌上堆疊的千兩金票嘩啦散開,「這黃澄澄的『冤枉』,你倒是解釋解釋?」

  那些銀票,正是他昨夜在酒樓暗中購得。可惜眼下命懸一線,金銀不過廢紙。他必須搶在消息走漏前,尋到父王——唯有那位蟄伏多年的藩王,才是他奪嫡路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拖出去。」他拂袖,字字如釘,「梟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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