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踏遍山河,自在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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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他領著一隊家丁,抬著兩頂朱漆描金的轎子,匆匆往劉府方向趕去。

  轎頂盤踞著赤金龍紋,龍首嵌著鴿卵大的紅寶石,光線下流轉幽光;遠看華貴,近觀才覺蹊蹺——那寶石內里暗藏機括,稍一觸碰便有微響。

  每頂轎身四角皆貼著猩紅剪紙,硃砂勾勒的符文密如蛛網,蜿蜒纏繞,透著股不容輕慢的肅殺氣。

  贏璟初端坐轎中,目光疏離地掠過窗外飛逝的街景。

  玄色長袍垂落如墨,烏髮未束,自肩頭傾瀉而下,襯得側臉冷峻如刃。

  他眉峰凌厲,眼似寒星,唇線緊抿,周身裹著一層拒人千里的凜冽寒意。

  此刻閉目靜坐,呼吸沉緩,仿佛連風都不敢驚擾。

  「主公,到了。」

  張叔掀簾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贏璟初頷首,掀簾而出。

  張叔等人立刻迎上,手腳麻利地將轎子靠邊停穩,又半扶半引,簇擁著他往前走。

  穿過一道拱月門,眼前豁然洞開——一座闊朗庭院鋪展眼前:飛檐翹角錯落有致,假山疊翠、曲水潺潺,亭台掩映其間,清雅中透著貴氣。

  再往遠處瞧,一片青翠如茵的草甸盡頭,赫然矗立著一座巍峨城堡。

  四面高牆環抱,鑄鐵柵欄森然矗立,粗糲厚重,泛著冷硬的幽光。

  堡門前黑衣侍衛列隊而立,腰懸寒刃,鴉雀無聲,只餘一股迫人的煞氣在空氣里凝滯。

  張叔等人頓時垂首躬身,齊聲低呼,嗓音里敬意與敬畏交織,幾乎不敢抬頭。

  贏璟初眸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那座城堡上,眼神微滯,繼而浮起一抹難以言喻的晦暗。

  張叔察言觀色,連忙欠身:「屬下告退。」

  「嗯。」

  他應得極輕,轉過身,步履沉定,一步步踏向那扇巨門。

  厚重鐵門緩緩開啟,他身形微頓,隨即邁入。

  剛跨過門檻,後院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清亮又雀躍的聲音撞進耳中:「你可算來了!」

  贏璟初眉峰一蹙,回身望去——

  只見一名白衣青年正從迴廊盡頭奔來,身形清瘦,面如冠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得灼人,整個人像裹著晨光般鮮活跳脫。

  「你……終於回來了。」

  來人正是軒轅,贏璟初的表弟。

  他幾步搶上前,一把攥住贏璟初的手腕,笑意滿溢,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

  贏璟初卻倏然抽手,動作乾脆利落:「別叫『璟哥哥』。」

  軒轅一怔,隨即彎起嘴角,眼尾微揚:「璟哥哥,你真不記得我了?」

  贏璟初搖頭:「記得。」

  軒轅反倒愣住:「既認得我,為何不肯認我這個表弟?」

  他未作答,視線越過軒轅肩頭,落在遠處——贏天澤正帶著幾名僕從靜立廊下,遠遠望著這邊。

  贏璟初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倒先問起我來了。」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軒轅挑眉一笑,目光飛快往他身後一掃。

  贏璟初神色微滯,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窘然——他竟忘了這小子會在此處,連半分掩飾都未曾留。

  「罷了,先進屋再說。」

  他略一點頭,轉身隨軒轅往裡走。

  軒轅回頭朝那些侍衛使了個眼色,眾人便默然跟上。

  一行人進了正廳。

  軒轅落座主位,贏璟初則坐在下首一張紫檀圈椅上。

  「這些年你一直不歸宗族,父親母親日日念叨。」

  軒轅端起青瓷茶盞,淺啜一口,抬眼望向贏璟初,眼裡盛著真切的期盼。

  贏璟初眸光微黯,轉瞬又恢復平靜:「事務繁雜,暫無歸期。」

  軒轅剛想開口勸,贏璟初已抬手輕按桌沿,語氣淡而篤定:「心意我領了,這事不必再提。」

  「什麼意思?」軒轅眉頭一擰。

  「眼下,我不想談這個。」


  贏璟初擺了擺手,乾脆利落。

  「……行吧。」軒轅沒再追問,可心底那點鬱結,終究沒能散開。

  見他沉默,贏璟初目光一轉,落在他身後的護衛身上,語聲清冷卻不失分寸:「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眾人立刻單膝跪地,齊聲道:「護郡王周全,是屬下等本分!」

  「好。」他微微頷首,「這些年可遇過險境?」

  「回稟郡王,風平浪靜。反倒順藤摸瓜揪出幾撥敵國細作——此番返京,正欲面聖稟報,陛下聞訊,必有厚賞。」

  贏璟初眉梢微揚,心底微沉:父皇竟已知情?

  他原以為,這位皇帝老子,早將他拋在腦後了。

  「去歇著吧。」

  眾人退下後,他獨坐客位,目光緩緩落向案几上那枚銅牌。

  伸手拈起,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紋路,眼中卻漫開一片濃重失望。

  他原盼著父親遣親信來迎,卻原來,連這點體面都不屑給。

  「可惜了。」

  一聲輕嘆,裹著壓不住的冷意。

  「在想什麼?」

  一道清越女聲忽而響起。

  他抬眸,只見軒轅站在十步開外,笑意盈盈,目光澄澈,仿佛剛才那一瞬的陰翳,從未在他臉上停留過。

  「無事。」

  贏璟初斂神,抬眼直視過去,眸底已是一片沉靜。

  「我正琢磨呢——眼下大戰一觸即發,你這皇位坐得,怕是屁股底下燙得慌吧?」

  軒轅瞳孔一縮,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父皇待我向來信任有加,可你也清楚,我這性子壓根兒不沾龍椅的邊兒。我寧願當個江湖浪子,踏遍山河,自在快活。」

  「哦?」贏璟初鼻尖輕揚,一聲嗤笑,「這麼說,你是嫌父皇把江山交到我手裡,委屈你了?」

  「父皇最疼的從來就是你。」軒轅喉結微動,聲音略顯乾澀,「這話若傳進他耳朵里,怕是要心口發悶。」

  「你說得對。」贏璟初唇角一扯,笑意卻沒達眼底,「我確實不願坐那把椅子。」

  軒轅一口氣卡在胸口,半晌吐不出來。

  「既然你打心底牴觸這身份,早該直說!一聲不響地溜走,父皇能不揪心?」

  贏璟初冷笑出聲:「揪心?他操心的事兒多著呢。他早知我不是真身,卻一直按兵不動;這些年我替他鎮邊、平亂、斬異己,他一句重話都沒撂過,只等我回來,穩穩接住那枚玉璽。」

  「他圖的是什麼?不過是鐵桶般的朝局,不容半點動搖。」

  他目光一沉,似刀鋒刮過軒轅臉龐:「你倒說說,可曾想過我是什麼滋味?」

  「不過——你倒是點破了一樁實情:父皇確是老辣如狐。二十多年穩坐高位,暗中早已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你以為他放任我在外逍遙,真是因失望而不管不顧?錯了。他早就在疑我——疑我是不是真贏璟初。若非如此,怎會由著我浪蕩江湖,從不召我回京?」

  「他是在試我。試我有沒有膽魄壓住朝野,有沒有手腕攏住人心。若有,龍椅便是我的;若無,便一腳踢回宮牆內,鎖進冷宮,再不見天日。」

  「我猜,這次我前腳離京,後腳他派的人就已綴上我的馬蹄印了。」

  軒轅心頭猛震,背脊驟然發涼。

  原來他早都看穿了!

  他暗自慶幸,幸而當初懸崖勒馬,沒信贏璟初那套說辭,否則王爺印信怕早被收繳入庫!

  語氣里,不自覺添了幾分歉意。

  贏璟初心底翻起一陣厭煩,臉上卻紋絲不動。

  軒轅一怔,耳根霎時燒得通紅。

  贏璟初眸光一閃,冷意如霜:「不必愧疚——那夜你在場,親眼所見,親手所為。」

  軒轅垂首,額角滲出細汗,連眼皮都不敢抬。

  贏璟初胸中火氣翻湧——這些年他雖遠在邊關,卻將宮中動靜盡數握於掌心。父皇對他虧欠良多,他也拼盡全力去補、去扛、去守。可軒轅仗著皇子之尊,處處踩他、壓他、拿他當墊腳石!忍耐,早到了盡頭!


  他暗下決斷:這一回,絕不再退半步。

  軒轅忽覺一股寒意刺骨,抬眼撞上贏璟初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刃,殺機隱伏。

  贏璟初緩緩勾起嘴角,笑意邪肆又危險:「憑什麼不能?只要我不痛快,你明日就能從這世上,徹底抹掉。」

  軒轅呼吸一滯,瞳孔驟然緊縮,雙腿不受控地發顫:「你……你不能!」

  「不能?」贏璟初慢條斯理一笑,「那我還能做什麼?」

  軒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死死盯住他,眼神里全是警告:別以為披了郡主皮,就能橫著走!

  贏璟初斜睨著他,嘴角一撇,滿是譏誚——這種貨色也敢在他面前齜牙,純屬找死。

  「你可知我是誰?」

  軒轅一愣,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你不就是贏家三公子?」話出口才驚覺失言——他竟忘了,兩人早就是一場假兄弟的戲碼!

  贏璟初冷冷掃他一眼:「既知根底,還敢這般張狂?父皇寵你,倒真成了餵狼的肉。」

  軒轅臉漲成豬肝色,卻一個字也頂不回去。

  贏璟初眸色愈寒,聲如凍泉:「難不成,你就不想為父皇鞠躬盡瘁,為皇室開疆守土?」

  軒轅心口一熱——他何嘗不想?做夢都想登臨九五!

  「你想不想效忠,我懶得管。」

  話音未落,他轉身便走,袍角劃出一道凌厲弧線。他厭極了這層虛情假意,更厭極了與軒轅並肩稱兄道弟的荒唐。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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