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豁命擋箭、浴血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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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璟初卻不動聲色環顧一圈,眉心悄然攏起——那抹素衣身影,竟半點不見蹤影。

  難道……他根本沒來?

  「怎麼?連咱們這些尋常百姓,都不配踏進貴府門檻瞧一眼?」

  丞相朗聲一笑:「諸位肯賞臉來喝本相這杯喜酒,已是蓬蓽生輝!這些薄禮,聊表心意。」

  話音未落,一位白髮老僕捧著紫檀托盤上前,雙手高舉,恭恭敬敬遞到贏璟初面前。

  「紋銀一萬兩,請公子收好。」

  丞相瞥見銀票,笑容更盛:「如此厚禮,本相卻之不恭——多謝!」

  他接過銀票,指尖輕捻,目光卻已掠向人群深處。

  只見劉天逸正頻頻張望,神色焦灼,丞相眸底倏然掠過一絲玩味,順手斟滿一杯酒,遞過去:「來,這杯酒,本相先干為敬!」

  劉天逸抬手接住,仰頭飲盡,酒液順著下頜滑入衣領。

  「丞相大人海量!」

  丞相朗笑幾聲,目光卻已悄然轉向秦風羽身旁那位女子。

  她身形纖巧,眉目如工筆細繪,一雙眼睛清亮得能映出人影;淺綠裙裾隨風微動,仿佛春山初綻的一枝新柳,不染塵俗。

  頰邊浮著兩團淺淺胭脂,是方才小酌留下的餘韻。

  丞相只一眼,心口便微微一撞。

  蕭家三位公子皆是芝蘭玉樹,可與眼前人一比,竟似皓月旁的幾點星子——贏璟初是烈陽灼灼,秦風羽似月華溶溶,而她,卻是山間霧氣初散時那一縷活色生香的靈氣。

  贏璟初見狀,唇角微揚:「這是蕭家第八女,我與塵逸的嫡親妹妹。」

  丞相頷首,目光灼灼:「果真傾城之姿!本相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靈秀清絕的姑娘——敢問芳齡?」

  蕭月涵垂眸斂衽,聲音清越:「回大人,民女十七。」

  「十七?」丞相微怔,脫口而出。

  劉天逸立刻接話:「正是。我妹妹比尋常閨秀小上兩三歲呢。」

  丞相眸光一閃,意味不明地頓了頓。

  「依您看——」秦風羽忽然湊近,笑得溫軟,「我這位未婚妻,配不配得上風羽?」

  丞相再抬眼,卻見蕭月涵面色略顯蒼白,氣息也有些輕淺。

  他略一思忖,緩聲道:「姑娘體態雖弱,卻如空谷幽蘭,愈顯清貴難得。」

  劉天逸當即點頭:「我妹妹,從來就不是凡俗人。」

  蕭月涵聽著,唇角輕輕一翹,笑意浮上眼梢。

  丞相凝神看了她片刻,忽而挑眉:「看來,我這侄兒,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她坦然頷首:「是。」

  丞相一愣——倒沒想到她應得這般乾脆利落。

  劉天逸卻繃緊了下頜,面上掠過一絲不快:「你這麼直白,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我還以為,你會紅著臉躲一躲呢。」

  蕭月涵偏頭看他,眼波流轉,笑意清亮:「我為何要躲?我又不喜歡他。」

  劉天逸心頭一松,肩頭隨之卸了力。

  「既已訂親,便是自家人了。往後常來府上走動,不必拘禮。」

  「那是自然!」劉天逸忙不迭應下。

  贏璟初靜聽至此,眸光微閃:「你說……你喜歡的人是我?」

  蕭月涵一怔,臉上霎時飛起一抹窘意。

  「我方才說的『喜歡』,並非此意。」

  贏璟初怔了怔,隨即低笑出聲:「原來,你喜歡的是劉天逸。」

  劉天逸頓時黑了臉,狠狠剜了贏璟初一眼。

  蕭月涵反倒訝然:「你怎知?」

  贏璟初斜睨她一眼,語氣散漫:「猜的。」

  她一時語塞:「……猜的?」

  他點點頭,目光已越過她,投向丞相那邊。

  劉天逸立時警覺,搶聲道:「我妹妹絕不會嫁給你!少做白日夢——我們蕭家,絕不會讓一個歪瓜裂棗進門!」

  「歪瓜裂棗?」

  話音未落,蕭月涵霍然起身,指尖直指劉天逸鼻尖,聲音清脆如碎玉:「再胡唚一個字,我親手撕爛你的嘴!」


  「呵,來啊!」劉天逸冷笑一聲,脖子一梗,「反正你也是個不中用的,不如試試——看我到底怕不怕死!」

  蕭月涵盯著劉天逸那副目中無人、趾高氣揚的嘴臉,指尖發涼,胸口劇烈起伏。

  她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弦:「行,你且記著——我倒要看看,你能橫到幾時。」

  話音未落,她已旋身而去,裙角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剛走到丞相身旁,丞相目光掃過劉天逸,眉心一蹙,眸中浮起一層濃重的失望。

  「本以為你有幾分血性,誰知只懂欺凌弱質。」

  劉天逸嗤笑一聲,下巴微揚,「我樂意!看他不順眼,礙我眼了,又怎樣?」

  丞相搖頭輕嘆,語氣里透著被愚弄的疲憊:「原道你是個知冷暖、懂分寸的人,如今才知——是我看走了眼。」

  說完拂袖轉身,背影挺直而疏離。劉天逸攥緊拳頭,牙關咯咯作響,恨不能將那道背影撕碎。

  贏璟初凝望著丞相遠去的身影,眼尾微斂,眸光如刃。

  他總覺得,這潭水底下,還沉著沒浮上來的暗流。

  宴席散盡,賓客陸續辭行。蕭月涵剛欲隨劉天逸離開,手腕忽被輕輕扣住。

  「稍等。」

  她回身,一雙清亮的眼睛映著廊下微光,乾淨得不染塵埃。

  「還有事?」

  贏璟初視線落在她腕間那抹溫潤青碧上,「這鐲子……誰送的?」

  蕭月涵眸光一閃,垂眸輕撫鐲面,「爹送的。說這翡翠水頭足,襯我膚色,便特意挑了來。」

  贏璟初瞳孔微縮,眼神驟然鋒利如刀。

  「既是父親所贈,怎反倒捨不得戴?」

  蕭月涵搖頭,「不是捨不得。」

  「可你分明愛不釋手。」

  她靜了片刻,輕輕一嘆:「再喜歡,也不是我的東西。」

  贏璟初默然半晌,忽然開口:「你心裡,可是裝著他?」

  蕭月涵耳根倏地燒紅,垂首避開他的視線,髮絲滑落肩頭。

  贏璟初喉結微動,心底泛起一絲澀意。

  「罷了,是我多想了。」

  頓了頓,他聲音放得更緩:「往後若遇難處,只管來找我。我必伸手。」

  蕭月涵心頭一熱,像有暖泉汩汩漫過。

  「不用謝,小事而已。」

  話音未落,劉天逸已大步踏來,靴底踩得青磚嗡嗡震響。

  贏璟初抬眼,笑意浮上唇角:「來得倒快。」

  劉天逸鼻腔里哼出一聲,「早來晚來都一樣——只要我在,誰也別想動月涵一根頭髮,包括你。」

  贏璟初笑意一滯,眼底寒光乍現。

  「就憑你?」

  劉天逸昂首,脊背如松,「就憑我能護得住。」

  「這不是邊關校場,是天子腳下。你若再這般狂悖無忌,莫怪我不講情面。」

  劉天逸冷笑斜睨,「不敢?你倒是動手啊——別忘了,這兒是京城,不是你家後院。」

  話音未落,他已甩袖離去,步伐狠厲,衣袍翻飛如刃。

  贏璟初立在原地,指節捏得泛白。

  劉天逸轉身便衝到蕭月涵跟前,臉色陰沉似鐵。

  「你瘋了?跟他動手?可知他剛才對你做了什麼?」

  「知道。」蕭月涵眼圈微紅,聲音發顫,「掐我脖子,罵我賤婢……我只想讓他長點記性,哪想到他膽大包天,竟當眾羞辱我!」

  劉天逸臉色驟黑,脫口而出:「你這個糊塗蛋!」

  蕭月涵反瞪他一眼,嘴角卻悄悄翹起。

  「我哪兒糊塗?」她語調一沉,「反抗不該?他分明想強擄人,我為何不能掙?我又不認得他,憑什麼任他拳腳相加!」

  贏璟初無奈扶額:「我怎麼偏撞上你這麼個倔骨頭。」

  「我就倔,你奈我何?」

  「走吧,跟我回府。」

  他嘆口氣,牽起她的手,掌心溫厚,領她穩步向外走去。


  劉天逸站在原地,望著兩人並肩而行的背影,眼中翻湧著灼燙的嫉與怒。

  丞相玉邊疆的將軍,打小就跟在爹爹馬後馳騁沙場!

  十年前西涼一役,爹爹遭南越伏擊,重傷瀕死,全靠他豁命擋箭、浴血斷後,才把人從鬼門關硬生生拖回來。

  可為了不讓爹爹憂心,他硬是把傷疤捂了十年,連藥味都藏得滴水不漏!

  這些年,爹爹待他比親生兒子還親,噓寒問暖,言傳身教——他便日夜苦練,刀劈三更雪,劍挑五更霜。

  只要爹爹平安,他願折壽十年,換他無災無難。

  可這次出征,終究出了岔子。

  那一仗雖未崩盤,卻折損數萬精銳,朝野震動。兵權一朝削盡,丞相印信當場收回!

  如今,爹爹被褫奪官職,貶為庶民;他亦被發配至這苦寒邊鎮,守一座孤城,聽一夜風沙。

  這些年,他挖空心思尋轉機,可憑他一介武夫之力,如何撼動朝堂傾軋?

  「劉天逸!發什麼呆?!」

  一聲厲喝劈面而來,劉天逸渾身一凜,猛地抬頭——張叔正叉腰立在廊下,眉頭擰成疙瘩,眼神如刀。

  他心頭一跳,立刻垂首拱手:「張叔,您怎麼親自來了?」

  張叔冷哼:「老爺催你備車!今夜入宮面聖,吉時不可誤。」

  「啊?」

  劉天逸一怔,脫口而出:「不是說三年之期麼?怎地——今晚就要進宮?」

  「此番,是奉旨巡邊。」

  劉天逸一聽,心頭猛地一沉,指尖瞬間發涼——他太清楚宮裡的規矩了:若無十萬火急的變故,鑾駕絕不會提前半步啟程!

  「還杵在這兒發什麼呆?快去備車!誤了老爺的時辰,仔細你的皮!」

  張叔見他僵在原地,厲聲一喝,袍袖一甩,轉身便朝外疾步而去。

  劉天逸喉結一滾,深深吸進一口氣,硬生生把翻湧的驚濤壓回腹中,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旋即揚聲喚來侍衛,利落下令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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