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這話虛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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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日過去,皇上仍昏睡不醒,贏璟初也束手無策。

  德妃娘娘忽然心頭一動,抬眼問道:「你可知父皇近來在搗鼓什麼?」

  贏璟初輕輕搖頭。自她嫁入王府後,便鮮少過問政事,他對朝堂動靜,向來隔了一層霧。

  「這就怪了……」她蹙眉低語,「我每次從御藥房取幾味尋常草藥回來,他總說要細究藥性,反覆推敲。」

  「怕是其中另有玄機。」贏璟初眸光一凝,沉聲接道。

  「你醫術卓絕,能不能隨我去瞧一眼?」

  「自然可以。」他答得乾脆,毫不猶疑。

  「那就快去。」

  贏璟初再一拱手,轉身離去,步履沉穩,衣角拂過門檻,未留半分拖沓。

  德妃娘娘立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漸遠,心口像被溫水泡著,又軟又脹。

  可那點甜意底下,壓著沉甸甸的懼意——她不敢直面榻上那個面色灰敗的男人,怕自己一碰,就碎了。

  可今日贏璟初的異樣,卻像根細針,悄悄扎進她心裡。

  她回身望向龍床,皇上眉頭死死擰著,仿佛正墜入一場掙不脫的噩夢。

  究竟中了什麼毒?

  她指尖發涼,喉頭髮緊,胸口像堵著一團浸水的棉絮。

  「我……該怎麼辦?」

  話音未落,淚已滾落,砸在手背上,灼得生疼。

  她飛快抹去淚水,揚聲喝道:「來人!把王府上下所有人,統統押來——本宮倒要看看,是誰膽敢在皇上病中下黑手,活得不耐煩了!」

  話音未落,數名侍衛已破門而入,齊刷刷跪伏於地。

  「娘娘息怒!」

  德妃娘娘吸一口氣,冷眼掃過眾人,嗓音如冰刃出鞘:「全都抓來!一個不許漏!」

  「遵命!」幾人應聲而退,疾如離弦之箭。

  轉瞬之間,滿府奴僕盡數跪在寢殿內,脊背繃得筆直,連喘氣都屏住了。

  「父皇近來在琢磨什麼,你們誰清楚?」

  她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屋燭火都似矮了三分。

  「奴婢愚鈍,實不知陛下所研何物……」眾人齊聲應答,頭垂得更低。

  德妃娘娘目光如刀,在一張張臉上刮過,冷笑一聲,寒意刺骨:「一群睜眼瞎!連主子在做什麼都不知道,留你們何用?」

  她臉色霎時陰沉如鐵,眸光掃過之處,人人脊背發麻,大氣不敢出。

  「掌嘴。」

  袖子一揮,數名嬤嬤應聲而出,巴掌甩得又狠又響,耳光聲噼啪炸開。

  她胸中怒火翻騰,恨不能一把掀了這屋子,燒盡所有遮掩與敷衍。

  視線最終釘在前排兩個管事身上,眼底戾氣翻湧:「說!父皇為何在王府密室藏那些古怪器物?」

  二人相視一顫,眼中只剩驚惶與茫然。

  「回娘娘……小的們真不清楚啊!」

  「還敢搪塞?」她眸光驟厲,聲如裂帛,「莫非要本宮親手撕了你們的嘴?」

  那眼神冷得瘮人,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娘娘饒命!小的句句屬實……」

  「廢物!連這點小事都捂不嚴實,留你們何用?拖下去——斬!」

  話音剛落,殿外忽傳來一聲斷喝:「住手!德妃,你瘋夠了沒有?」

  聲如洪鐘,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而落。

  贏璟初大步踏進殿中,玄色袍角翻飛,一身凜然氣場逼得眾人不由後退半步。

  他躬身長揖,禮數周全,卻不帶半分溫度。

  德妃娘娘愕然失聲:「璟初?!」

  「母妃,請慎言、慎行。」他直起身,聲音清冷如霜。

  她臉色驟白,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

  贏璟初目光平靜,卻字字千鈞:「兒臣不願見您再錯一步。若執意妄為,往後,便只余君臣之禮。」

  德妃娘娘渾身一顫,眼眶瞬間赤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贏璟初望著母親慘白的臉,心頭一緊,喉結微動——


  這終究是他唯一的娘親。縱有嫌隙,他從未怨過她半分,歸家時她遞來的那盞熱茶,至今暖著他的手心。

  他信,只要再熬一程,這個家還能圓回來。

  念及此,他重新抬眼,聲音緩了幾分,卻更顯堅定:「兒子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您護著的孩子了。若您執意插手,恕兒臣……只能遠走。」

  德妃娘娘身形猛地一晃,僵在原地。

  是啊,眼前這個挺直如松的年輕人,早已不需要她提燈引路了。

  「好,很好。」德妃娘娘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指節捏得發白,臉上像覆了層寒霜。

  剎那間,她仿佛被抽走了精氣神,眼角的細紋驟然深了幾道,背脊也微微佝僂下去,整個人硬生生老了十歲不止。

  她萬沒料到,半生籌謀、步步為營,竟在一夕之間化作飛灰。

  「都退下。」她嗓音乾澀嘶啞,眼皮沉重地合上,像一尊驟然失溫的瓷像。

  「是。」兩名護衛垂首噤聲,腳步匆匆退出殿門。

  門扇合攏的輕響剛落,德妃娘娘倏然睜眼——那雙眼底,盛滿了灰燼般的失望與鈍刀割肉般的痛楚。

  嘴唇微張,似要喚住什麼,喉頭卻只滾過一絲顫音,最終咽了回去。

  她慢慢抬手,指尖懸在棋枰上方遲疑片刻,才輕輕落下,撫過一枚黑子。目光沉沉,裹著不肯認輸的焦灼,和深入骨髓的無力。

  她喃喃自語,腦中反覆回放贏璟初說話時的語氣、垂眸的弧度、袖口不經意露出的一截手腕。

  贏璟初早已不需要她伸手扶一把了。

  她無聲地吁出一口氣,眼尾泛起水光,「願你此生安穩,無災無劫。」

  話音散盡,手指緩緩收回,指尖還殘留著棋子的涼意。

  眼波深處,全是割捨不下的牽念。

  「我絕不讓你死。」她瞳孔一縮,目光驟然銳利如刃,「我拼盡一切,也要把你撈出來。」

  胸膛起伏几下,她挺直脊背,眼神愈發明亮,甚至透出幾分近乎偏執的狠勁。

  這事,必須抹得乾乾淨淨,不能漏一星半點風聲。

  「娘娘,太后娘娘到了。」門外傳來內侍清亮的通稟。

  「母后駕到?快請!」德妃娘娘猛地起身,疾步迎向殿門。

  太后身後跟著一男一女,正是贏璟初的親生父母。

  「兒媳叩見母后,叩見太后娘娘。」她斂裙俯身,聲音溫軟恭順。

  太后含笑頷首,環顧一圈,打趣道:「怎麼,璟兒沒跟你一道來見哀家?」

  德妃娘娘心頭一緊,面上卻只微怔,「沒……沒呢。」

  「親母子,見個面還躲著不成?」太后眨眨眼,笑意盈盈。

  德妃娘娘佯裝羞赧,垂眸避開視線,耳根微紅。

  太后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她神色有異,卻只笑著帶過,不再追問。

  「這小子這些日子野到哪兒去了?哀家派人尋他,連影子都沒摸著。」

  「兒臣近來有些私務纏身。」

  贏璟初語調平直,不卑不亢,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太后點點頭,目光順勢落向一旁的秦風羽。

  秦風羽立刻上前半步,從容應道:「璟兒這幾月一直奉命辦差,並未離京。」

  太后略一頷首,視線又轉回德妃娘娘身上。

  德妃娘娘連忙接話:「璟兒為國奔走,運籌帷幄,實乃棟樑之材,臣妾心中甚慰。」

  贏璟初眉心微蹙——這話虛得晃眼。

  可他沒戳破。當著太后的面,舊事一字不提,免得引火燒身。

  他安靜坐在角落,像一尊沉默的玉雕,冷眼旁觀這場精心鋪排的戲。

  德妃娘娘偷瞥他一眼,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她清楚得很:這孩子隨了他母親的骨頭——寧折不彎,寧死不屈。母子之間,連一句尋常寒暄都像隔著冰河,凍得人說不出話來。

  「聽說你這些日子不見人影,莫不是偷偷去遊山玩水了?」太后笑吟吟地問。

  贏璟初淡淡點頭,既不否認,也不多言。


  「璟兒這次,倒真讓哀家刮目相看。」太后側眸看向德妃,語氣里滿是讚許。

  她信得過這位兒媳——聰明,拎得清,知道什麼時候該補台,什麼時候該收聲。

  德妃娘娘連忙欠身:「謝太后娘娘厚愛。」

  太后含笑點頭,繼而轉向贏璟初,慈色溫潤:「哀家今日有些乏了,就不多坐了。」

  「兒臣送您。」

  贏璟初即刻起身,伸手虛扶太后臂彎。

  「不必勞煩,你公務繁重,自己忙去。」太后擺擺手。

  「差事已畢,母后安心。」他躬身垂首,姿態無可挑剔。

  太后莞爾,目光掠過秦風羽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風羽,這幾日辛苦你了。哀家查過了,璟兒確未歸府。不過他吉人天相,定已脫險——你且寬心,務必保重身子。」

  「母后放心,孩兒省得。」秦風羽抱拳躬身,眼底倦意難掩。

  他知情,卻不敢說。怕那點風聲吹進太后耳朵,壓垮她最後一點心力。

  太后又與他閒話幾句,才帶著人緩步離去。

  殿門重新闔上,德妃娘娘繃緊的肩線終於鬆了一瞬,唇邊笑意寸寸剝落。

  贏璟初緩步走近,黑眸幽沉如古井,寒意無聲漫溢。

  她身子一僵,指尖微涼,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臉色霎時褪盡血色。

  他眸光微閃,聲音低而清晰:「母后方才,同您說了什麼?」

  「璟兒,你這些日子都在忙什麼?怎的總也不露面?」她急忙岔開,心口擂鼓——再問下去,紙就包不住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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