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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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房間內外的人都感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你們————能怎麼幫我們?」

  歐陽春蘭的聲音低了下去。

  「首先,告訴你的同伴,別在外面聽牆角了,進來吧。」

  老陸忽然提高了聲音。

  對著門口說道。

  李向陽和焦勇心裡一凜。

  被發現了。

  兩人對視一眼,知道躲不過。

  乾脆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空空蕩蕩。

  只有幾把舊椅子。

  歐陽春蘭坐在一把椅子上。

  看起來沒有受傷,只是臉色有些緊張。

  她對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面容普通、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

  就是老陸。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年輕人。

  正是早上在屯門街道上推廢品的那個老人!

  不過此刻老人挺直了腰板。

  眼神銳利,完全不是早上那副潦倒模樣。

  「偽裝得不錯。」

  焦勇盯著那「老人」,哼了一聲。

  「工作需要。」

  老人—現在應該叫年輕人笑了笑。

  聲音也變了,清亮了許多。

  老陸打量了一下李向陽和焦勇。

  點點頭。

  「李工,焦勇,幸會。坐。」

  李向陽沒有坐。

  擋在歐陽春蘭身前,直視老陸。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V.S.?」

  老陸聽到「V.S.」,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似乎有些意外。

  「你知道這個縮寫?」

  「看來你們也不只是被動逃跑。」

  「不錯,VanguardSolutions,是我們對外用的一個殼子。」

  「但我們不是公司,更像一個————興趣小組,或者說是志願者網絡。」

  「成員來自各地,有工程師,有學者,也有前情報人員。」

  「共同點是都對那些被權力和利益扭曲的技術走向感到擔憂。」

  「我們自發追蹤、調查,偶爾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干預。」

  「沒有官方背景,沒有經費支持,全憑一腔————或許你們覺得可笑的理想主義。」

  他說的很坦誠。

  但李向陽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筆記本是你們拿走的?」

  「是。」

  老陸承認得很乾脆。

  「我們一直有人暗中跟著你們,從你們離開度假屋就開始。」

  「看到有人冒充官方人員接近,我們判斷筆記本可能不保,就先一步取走了。」

  「東西現在很安全,在我們一個成員那裡。」

  「我們沒有惡意,只是不希望它落入ASL或者他們的代理人手中。」

  「你們怎麼知道東西藏在那兒?」

  焦勇問。

  「我們監聽了那伙冒充者的通訊。

  「他們得到了假地址,但提到了真地址可能在後院。」

  「我們的人離得近,就搶先了一步。」

  老陸解釋道。

  「取走東西後,我們本打算直接接觸你們。」

  「但你們很快被冒充者接走,然後失蹤了。

  「我們只好在西貢一帶尋找。」

  「今天早上在屯門看到你們。」

  「才讓阿傑(他指指身後的年輕人)扮成老人試探了一下,順便給了點錢。」

  「後來發現這位歐陽小姐單獨留在工棚,就嘗試接觸了一下。」


  信息量很大。

  李向陽快速消化著。

  如果老陸說的是真的。

  那他們至少不是敵人,甚至可能是盟友。

  但他們身份不明,目的也需核實。

  「你們說ASL的人到了香港,有證據嗎?」

  李向陽問。

  老陸從隨身的一個舊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點開幾張照片。

  「這兩張是昨晚在維多利亞港附近一家高檔酒店門口拍的,這個人。」

  他放大一張照片。

  上面是一個穿著休閒西裝、棕色頭髮、四十歲左右的白人男子,正在上車。

  「他叫埃里克·施密特,公開身份是ASL的高級項目顧問。」

  「他三天前以商務考察名義入境。」

  「我們的人查了,他入境後沒有去任何一家合作企業,行蹤詭秘。」

  他又點開另一張照片。

  是碼頭文件被發現後,現場附近拍的。

  角落裡有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亞裔面孔。

  正拿著手機拍攝警戒線。

  「這個人,我們暫時沒確定身份。」

  「但他使用的手機型號和加密方式,與我們在東南亞其他地區追蹤到的ASL外圍情報人員常用設備吻合。

  「還有。」

  老陸切換畫面。

  是一份模糊的通訊記錄截圖。

  「我們截獲了一段加密程度很高的短波通訊片段。」

  「源頭在香港東部海域,內容無法完全破譯。」

  「但出現了清理」、樣本」、回收」等詞。」

  「通訊時間在馮子謙遇襲前六小時。」

  這些證據雖然不是鐵證。

  但串聯起來,指向性很強。

  一股冰冷、專業、跨國界的危險力量。

  確實已經滲透進來。

  「你們告訴我們這些,想得到什麼?」

  李向陽問。

  「合作。」

  老陸收起平板。

  「我們需要你們作為親歷者和證據經手人的完整證詞和細節補充。」

  「我們也希望,如果可能,藉助你們內地技術人員的身份。」

  「將這件事的嚴重性,通過更可靠的渠道,傳遞迴內地高層。」

  「你們那條通過工程師學會發郵件的路子,想法不錯。」

  「但太慢,而且容易被攔截。」

  「我們有更直接、但風險也更高的方式。」

  「什麼方式?」

  「我們有一個成員,目前在一家與內地有密切業務往來的香港科技媒體做編輯。」

  「他可以安排一次採訪」。

  「9

  「對象就是你們,話題可以設定為回顧聯達電子技術遺產與當代啟示」。

  「」

  「在採訪中,你們可以無意間」透露核心信息。」

  「這家媒體的背景比較特殊,有內地資金,也有國際影響力。

  「採訪內容一旦發布,會同時觸動多方神經。」

  「迫使一些力量不得不從暗處走到明處。」

  「當然,這會徹底暴露你們。」

  「所以我們需要在採訪前後,提供絕對安全的庇護和轉移方案。」

  老陸看著他們。

  「這是步險棋,但可能是打破目前僵局最快的方法。」

  「你們考慮一下。」

  房間陷入沉默。

  李向陽、焦勇、歐陽春蘭都在消化這個提議。

  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媒體面前。

  等於是從暗處的逃亡者變成明處的靶子。


  但老陸說得對。

  繼續躲藏、被動等待,可能等不到救援就會被各個擊破。

  主動引爆,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讓真相曝光於天下。

  「我們需要時間商量。」

  李向陽說。

  「當然。」

  老陸站起身。

  「這個地址暫時安全,你們可以留在這裡。」

  「阿傑會在外面望風。」

  「食物和水我們會送來。」

  「明天早上,給我答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另外,關於周正陽隊長————」

  「他應該是可信的,但他的部門內部是否有問題,我們不確定。」

  「ASL的滲透能力很強。」

  「在你們決定之前,我建議暫時不要主動聯繫他。」

  老陸和阿傑離開了。

  留下李向陽三人在空蕩的房間裡。

  「能信嗎?」

  焦勇看向李向陽。

  「信息大部分對得上,尤其是ASL那部分,解釋了之前很多疑點。」

  歐陽春蘭分析道。

  「而且他們如果想害我們,沒必要這麼麻煩。」

  李向陽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信,但也要防。」

  「我們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那個媒體採訪的計劃————雖然危險,但可能是唯一能讓這件事迅速引起高層重視的辦法。」

  「蛟龍項目等不起,廖師傅和楊伯也等不起。」

  他想起了那份關於GH系列缺陷可能導致水下設備故障的分析。

  心頭一緊。

  如果技術落在ASL或者其代理人手裡。

  被惡意使用或測試,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干吧。」

  焦勇下了決心。

  「總比窩窩囊囊躲著強。」

  「不過,細節得好好計劃。」

  「怎麼說話,說到什麼程度,怎麼保證採訪後我們能活著離開。」

  李向陽點點頭。

  沒立刻接話。

  他走到唐樓那扇布滿灰塵的窗戶前。

  往外看。

  天色已經黑透了。

  遠處有些零星的燈光。

  分不清是街燈還是還沒搬走的人家。

  這地方確實偏僻。

  老陸選這裡碰頭,看來是花了心思。

  但越是這種安排周全的感覺。

  越讓他心裡有些說不上的懸。

  不是懷疑老陸的立場。

  是這事兒本身就像走鋼絲。

  一步踩空,下面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老陸說那家媒體有內地背景,也有國際影響。」

  歐陽春蘭梳理著信息。

  「採訪的時候,我們不用全盤托出。」

  「但得拋出足夠分量的東西。」

  「比如GH系列缺陷的關鍵觸發條件。」

  「還有ASL可能故意植入後門這個推測。」

  「一旦發表,懂行的人自然能看出嚴重性。」

  「問題是怎麼讓採訪發得出去。」

  焦勇皺著眉。

  「對方能對馮教授下手。」

  「對付一家媒體,或者讓一篇稿子「消失」,恐怕也不是難事。」

  「所以老陸才說,他們能提供庇護和轉移。

  李向陽轉過身。

  「我猜他們的計劃是,採訪一完成,甚至不等正式發表。」


  「只要我們透露的核心信息通過某種渠道漏」出去。」

  「引起該注意的人注意,他們就立刻把我們轉移走。」

  「可能是用他們的路子離開香港。」

  「能信嗎?他們的路子————」

  歐陽春蘭有些猶豫。

  「現在只能賭一把。」

  李向陽實話實說。

  「靠我們自己,連明天的飯在哪兒都成問題。」

  「周正陽那邊聯繫不上。」

  「就算聯繫上,內部是不是乾淨我們也不知道。」

  「老陸這群人,至少目前看來和ASL不是一夥的。」

  「目標也似乎一致——不想讓技術被濫用。」

  「至於他們到底多大能耐,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停了停,又說。

  「採訪的時候,我們不能三個人都露面。」

  「目標太大,也容易被人一鍋端。」

  「我和歐陽去。」

  「焦勇你在外面,跟老陸的人一起,負責接應和瞭望。」

  「如果情況不對,你立刻按我們之前商量過的備用方案行動。

  7

  「別管我們。」

  焦勇想反對。

  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但心裡憋得慌。

  「行,我聽你的。」

  「但你們倆進去,身上多少得帶點東西防身。」

  「帶不了。」

  李向陽搖頭。

  「去媒體機構,肯定有安檢。」

  「帶個指甲刀可能都費勁。」

  「只能靠腦子隨機應變。」

  三人又低聲商量了一會兒。

  把可能在採訪中被問到的問題,以及他們希望引導的方向,大致捋了一遍。

  關鍵是要把「聯達GH系列存在特定環境下的致命缺陷」和「該缺陷可能源於海外合作方提供的架構」這兩個點。

  清晰、但又不顯得太刻意地傳遞出去。

  最好還能暗示,已經有勢力在搶奪和試圖掩蓋這一缺陷。

  夜深了。

  唐樓里安靜得能聽到老鼠在樓板下跑動的聲音。

  阿傑從外面進來過一次。

  送了幾個麵包和幾瓶水。

  沒多話,放下就走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衣服。

  動作輕快,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

  像個真正的暗哨。

  李向陽沒什麼睡意。

  靠著斑駁的牆壁坐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廖炳坤遞過筆記本時那雙憂心忡忡的眼睛。

  一會兒是馮子謙躺在病床上的新聞照片。

  一會兒又是顧念祖那張黑白合影里模糊的面容。

  這些人,都被卷進了一個他們最初可能並未預料到的漩渦。

  現在輪到自己了。

  他不知道顧念祖如果還在,會怎麼做。

  那個未曾謀面的總工程師。

  在察覺技術被植入「鏽蝕」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留下那些筆記。

  又為何最終選擇消失?

  老陸說他「失蹤」了。

  這裡面是不是還有別的隱情?

  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像是貓爪划過瓦片的聲音。

  李向陽瞬間繃緊了身體。

  對焦勇和歐陽春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焦勇已經無聲地挪到了門邊。

  手握住了那根短木棍。

  聲音停了。

  過了幾分鐘,又響了一下。

  這次更遠了些。

  也許是野貓,也許是別的什麼。

  一夜無話。

  只有緊繃的神經和窗外偶爾的風聲。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

  老陸就來了。

  他還是那副普通的打扮。

  手裡拎著個塑膠袋。

  裡面是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

  「吃點兒,邊吃邊說。」

  他招呼道,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考慮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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