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25章
廖炳坤信任了他們。
但他們沒能完成任務。
現在筆記本丟了。
他們辜負了這份信任。
必須做點什麼。
不能就這麼等死。
他輕輕坐起身。
動作驚醒了淺眠的焦勇。
「怎麼了？」
焦勇低聲問。
手已經摸向旁邊一根當作武器的短木棍。
「沒事，你睡。」
李向陽示意他放鬆。
「我在想，我們得主動送個信號出去。」
「給真的周正陽，或者————給那個拿走筆記本的人。
，「怎麼送？我們連他們在哪兒都不知道。」
「還記得那個工程師學會嗎？香港工程師學會。」
李向陽的思路逐漸清晰。
「那是相對公開的學術機構，但裡面肯定有各種人的眼線。」
「如果我們以「聯達前技術人員」或者知情人」的名義。」
「往學會的公開郵箱或者信箱裡發一封含糊其辭但包含特定關鍵詞的求助信。」
「提到K.L.」、GH缺陷」、馮教授遇襲關聯」。
「並要求只與真正負責技術安全的官方人員接觸」。」
「這封信很可能會被各方截獲。」
「但真的調查部門一定會高度重視，並試圖通過信箱或郵箱反查。」
「同時，這也會讓對手緊張。」
「太冒險了，等於直接告訴所有人我們在哪裡活動。」
焦勇不贊同。
「我們不直接露面。」
「去遠一點的地方，比如新界北甚至深圳邊界附近。
「找個網吧，用一次性郵箱發送。」
「內容用密寫方式暗示我們大致方位。」
「比如提到邊界之困」、「北望故土」之類的詞，但不要具體。」
「發完就走，絕不回頭。」
「真正的專家應該能解讀出我們的處境和意圖。」
李向陽解釋。
「這就像放一個漂流瓶。」
「不知道誰會撿到。」
「但撿到的人如果是我們希望的，就會沿著河道來找。」
焦勇想了想。
覺得這比乾等著強。
「天亮就去？」
「嗯，天亮就去。」
「我們需要先弄到一點錢，至少夠坐車和上網。」
李向陽看了一眼還在睡的歐陽春蘭。
「這次我和你去，歐陽留在這裡。
「她體力透支了，不能再跟著我們奔波。」
「這裡相對隱蔽，只要她不動，暫時應該安全。」
天剛蒙蒙亮。
李向陽和焦勇就離開了工棚。
歐陽春蘭被叫醒，聽了計劃。
雖然擔心，但也知道自己跟去是累贅。
點頭答應，囑咐他們千萬小心。
兩人沿著晨霧瀰漫的街道走。
早起的環衛工人已經開始工作。
他們需要錢，但偷搶不行。
李向陽看到路邊有家早早開門的茶餐廳。
門口貼著招聘洗碗雜工的紅色紙條。
「去試試？」
焦勇問。
「太耽誤時間，而且需要身份證明。」
李向陽搖頭。
他目光掃過街道。
看到一個老人推著堆滿廢紙板的三輪車吃力地上坡。
他走過去，默默在後面幫忙推了一把。
老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點點頭，沒說話。
到了坡頂，老人停下喘氣。
打量了一下李向陽和焦勇破爛的衣服和憔悴的臉。
「後生仔，搞成咁樣？」
他用帶口音的普通話問。
「遇到點麻煩。
李向陽簡單說。
老人沒多問。
從髒兮兮的褲兜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二十元港幣。
塞到李向陽手裡。
「拿去食個早餐。世道艱難，自己小心。」
李向陽愣了一下。
接過錢，鄭重道謝。
老人擺擺手，推著車慢慢走了。
四十塊錢，不多，但夠用了。
他們在路邊攤買了幾個最便宜的饅頭。
邊走邊吃。
然後找到公交站，研究路線。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上水，靠近深圳。
那邊網吧多，人員流動大。
發完信可以迅速混入人群甚至考慮過境。
公交車搖搖晃晃。
李向陽靠著車窗，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沒有發現異常跟蹤。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到了上水。
這裡比屯門熱鬧得多。
街道兩邊商鋪林立。
往來的行人中夾雜著不少拖著行李箱、準備過關的內地遊客。
他們找了一家看起來不起眼、位於小巷深處的網吧。
用剩下的錢開了半個小時的機子。
李向陽快速註冊了一個國外臨時郵箱。
然後在香港工程師學會官網找到了公開的聯繫郵箱。
他斟酌詞句，寫下了一封簡短的英文信。
「致有關人士：我等知悉聯達電子（L.D.）GH系列原型機之特定技術瑕疵（涉及K.L
標註及環境測試異常），並與近期馮子謙教授遇襲事件有所關聯。此技術之不當應用可能導致嚴重後果。我等目前處境艱難，於邊界附近徘徊，亟需與真正負責技術安全之官方機構取得可靠聯絡。盼覆。知情人。」
他特意用了「邊界附近」和「徘徊」這樣的詞。
希望懂行的人能聯想到他們的逃亡狀態和大致方位。
發送前，他猶豫了一下。
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另，原保管之部分手寫資料已失，疑有第三方介入。」
這是留給那個神秘取件人的信息。
如果他能看到的話。
點擊發送。
郵件顯示成功送達。
李向陽立刻清空瀏覽器記錄，註銷郵箱。
和焦勇快速離開網吧。
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現在呢？回去？」
焦勇問。
「不能直接回去。繞一下，買點吃的和水帶回去。」
李向陽說。
他們在街邊小店買了最便宜的瓶裝水、麵包和一點鹹菜。
用塑膠袋裝著。
然後故意坐反方向的巴士，兜了一個大圈。
才換車返回屯門。
一路上還算順利。
下午，他們回到了廢棄工棚附近。
遠遠地，李向陽就覺得不對勁。
工棚的門似乎被推開了一點。
他們離開時是用雜物虛掩著的。
他示意焦勇停下。
兩人躲到一堆建築廢料後面觀察。
工棚里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我過去看看，你掩護。」
焦勇低聲道。
「一起，小心點。」
李向陽撿起半塊磚頭。
兩人貓著腰，從側面慢慢靠近工棚。
門縫裡看去，裡面似乎沒有人。
焦勇輕輕推開門。
裡面空無一人。
破草蓆還在地上。
但他們留下給歐陽春蘭的一件外套不見了。
歐陽春蘭不見了。
「春蘭！」
焦勇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李向陽心一沉。
迅速檢查工棚內部。
沒有打鬥痕跡。
東西基本保持原樣。
只有歐陽春蘭和那件外套沒了。
是她自己離開的，還是被人帶走的？
如果是她自己離開，為什麼？
遇到了危險不得不走？
還是————她發現了什麼？
如果是被人帶走，怎麼會這麼安靜？
以歐陽春蘭的性格，至少會掙扎留下點痕跡。
「看這裡。」
焦勇在門框內側發現了一點很小的刻痕。
很新，像是用指甲或小石子劃的。
刻的是一個箭頭，指向工棚後方。
箭頭旁邊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字母「L」。
L？
李向陽的姓？
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是她留下的？」
焦勇問。
「很可能是。」
李向陽看著那個箭頭。
指向工棚後面荒草叢生的空地。
「過去看看。」
他們繞到工棚後面。
荒草有被輕微踩踏的痕跡。
不是很明顯。
跟著痕跡走了幾十米。
痕跡消失了。
前面是一堵破損的磚牆。
牆那邊似乎是個小型的垃圾堆放點。
「她來這裡幹什麼？」
焦勇疑惑。
李向陽走到磚牆邊，仔細查看。
牆根處有幾塊鬆動的磚。
其中一塊下面，壓著一個小塑膠袋。
他拿起來。
裡面是歐陽春蘭的那隻舊發卡。
還有一張從麵包包裝袋上撕下來的小紙片。
上面用眉筆寫了幾個字。
「有人找，跟去看看，留標記，勿念。11：30」
11：30。
那是他們離開後大概兩三個小時的時候。
有人找？
是誰？
如果是敵人，她不可能這麼平靜地留下信息還說不讓擔心。
如果是——那個神·取件人？
或者，是周正陽的人終於找來了？
「她自願跟人走的？」
焦勇看著紙條。
「還讓我們別擔心————這丫頭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李向陽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歐陽春蘭雖然有時有些書生氣。
但關鍵時刻並不莽撞。
她選擇跟去，一定是判斷對方至少暫時沒有惡意。
或者有她必須跟去的理由。
留下標記和紙條，說明她思路清晰。
不是被脅迫。
但「跟去看看」————
去看什麼？
去哪兒了？
現在他們有兩個選擇。
一是根據歐陽春蘭留下的線索去找她。
但這線索太模糊，風險未知。
二是按原計劃等待。
相信歐陽春蘭能應付或者會回來。
「我們不能分開了。」
焦勇說。
「要麼一起去找，要麼一起等。」
李向陽看著手裡的發卡和紙條。
又看看焦勇。
他知道焦勇說得對。
不能再分散了。
但等在這裡，被動且焦慮。
「等到天黑。」
李向陽做了決定。
「如果天黑她還沒回來，或者沒有新的標記出現。」
「我們就沿著這個方向往外找，小心點。」
「現在，先回工棚附近隱蔽起來，觀察情況。」
兩人退回工棚。
但沒有進去。
而是在不遠處一個堆滿水泥管的角落裡藏身。
既能看見工棚入口，又能看到後面磚牆的方向。
時間慢慢流逝。
每一分鐘都很難熬。
下午的陽光開始傾斜。
工地上偶爾有野貓跑過。
沒有其他人影。
就在李向陽開始考慮是否要提前行動時。
他忽然看到，從垃圾堆放點那邊，繞過來一個人影。
不是歐陽春蘭。
是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人。
個子不高，走路很快，低著頭。
這人徑直走向工棚。
在門口停了一下，似乎往裡看了看。
然後迅速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離開。
李向陽和焦勇對視一眼。
悄悄跟了上去。
這人似乎對這裡很熟悉。
七拐八繞，穿過荒地，走上了一條僻靜的小路。
最後鑽進了一棟待拆遷的舊唐樓里。
唐樓的門虛掩著。
李向陽和焦勇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
沒見其他人進出。
「進去？」
焦勇用口型問。
李向陽點點頭。
不管裡面是什麼。
這可能是找到歐陽春蘭的唯一線索。
他們輕輕推開唐樓的門。
裡面是昏暗的樓道。
堆滿雜物，散發著霉味。
樓上隱約有說話聲，很輕。
兩人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往上走。
聲音來自三樓的一個房間。
門關著，但門板很薄。
能聽到裡面有個女聲在說話。
正是歐陽春蘭。
「————所以，你們也不是警察，也不是周隊長那邊的人？」
歐陽春蘭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
但帶著警惕。
「我們不是任何官方的人。」
一個略顯低沉的男聲回答。
普通話標準，但聽不出具體口音。
「我們只對「東西」本身感興趣。」
「對把它帶回來的人，也感興趣。」
「東西已經不在我們手裡了。」
歐陽春蘭說。
「我們知道。」
「但它最初是從你們手裡流出的。
「我們需要知道，你們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特別是從廖炳坤那裡，還得到了什麼別的信息。」
男聲頓了頓。
「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提供一些你們可能需要的————保護，或者信息。
李向陽和焦勇在外面聽得心頭一緊。
這夥人果然是衝著筆記本和技術秘密來的。
但不是冒充周正陽的那批。
他們語氣相對平和。
像是在談判，而不是脅迫。
「我怎麼相信你們？」
歐陽春蘭問。
「你可以不相信。」
「但你選擇跟我來這裡，不也是想看看我們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嗎？」
男聲似乎笑了笑。
「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老陸」。
「6
「我們是一個鬆散的技術研究小組。」
「專注於收集和分析那些流散在民間、可能被濫用或埋沒的「特殊」技術遺產。」
「聯達的GH系列，我們關注很久了。」
「顧念祖先生————我們也很敬佩。」
「他的失蹤，我們一直覺得有蹊蹺。」
顧念祖失蹤？
李向陽捕捉到這個信息。
廖炳坤只說顧念祖離開了。
沒說失蹤。
「你們在找顧工？」
歐陽春蘭問。
「我們在找真相。」
老陸說。
「GH系列的缺陷，可能不僅僅是技術問題。」
「它牽扯到一家海外研究機構先進系統實驗室」（ASL）。」
「這家機構背景複雜，與多個國家的國防承包項目有間接聯繫。」
「我們懷疑，ASL當年提供給聯達的基礎架構，是故意留有後門的測試品」。
「聯達的倒閉和技術流散，可能也在他們的某種「觀察」計劃之內。」
房間外，李向陽和焦勇聽得心驚。
這個說法，比他們之前猜測的更加駭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你們有證據嗎？」
歐陽春蘭問。
「有一些碎片，不夠完整。」
「所以我們需要你們手裡的那部分。」
「特別是廖炳坤轉交的顧念祖手稿。」
「那裡面可能有我們還沒發現的線索。」
老陸的聲音嚴肅起來。
「更重要的是，我們得到風聲，ASL的人可能已經到香港了。」
「他們不在乎技術落在誰手裡。」
「他們在乎的是測試結果」和清理痕跡」。」
「馮子謙教授遇襲，很可能就是他們「清理」行動的一部分。」
「你們，還有廖炳坤、楊伯，甚至那個在醫院躺著的周正陽隊長，可能都在他們的名單上。」
廖炳坤信任了他們。
但他們沒能完成任務。
現在筆記本丟了。
他們辜負了這份信任。
必須做點什麼。
不能就這麼等死。
他輕輕坐起身。
動作驚醒了淺眠的焦勇。
「怎麼了？」
焦勇低聲問。
手已經摸向旁邊一根當作武器的短木棍。
「沒事，你睡。」
李向陽示意他放鬆。
「我在想，我們得主動送個信號出去。」
「給真的周正陽，或者————給那個拿走筆記本的人。
，「怎麼送？我們連他們在哪兒都不知道。」
「還記得那個工程師學會嗎？香港工程師學會。」
李向陽的思路逐漸清晰。
「那是相對公開的學術機構，但裡面肯定有各種人的眼線。」
「如果我們以「聯達前技術人員」或者知情人」的名義。」
「往學會的公開郵箱或者信箱裡發一封含糊其辭但包含特定關鍵詞的求助信。」
「提到K.L.」、GH缺陷」、馮教授遇襲關聯」。
「並要求只與真正負責技術安全的官方人員接觸」。」
「這封信很可能會被各方截獲。」
「但真的調查部門一定會高度重視，並試圖通過信箱或郵箱反查。」
「同時，這也會讓對手緊張。」
「太冒險了，等於直接告訴所有人我們在哪裡活動。」
焦勇不贊同。
「我們不直接露面。」
「去遠一點的地方，比如新界北甚至深圳邊界附近。
「找個網吧，用一次性郵箱發送。」
「內容用密寫方式暗示我們大致方位。」
「比如提到邊界之困」、「北望故土」之類的詞，但不要具體。」
「發完就走，絕不回頭。」
「真正的專家應該能解讀出我們的處境和意圖。」
李向陽解釋。
「這就像放一個漂流瓶。」
「不知道誰會撿到。」
「但撿到的人如果是我們希望的，就會沿著河道來找。」
焦勇想了想。
覺得這比乾等著強。
「天亮就去？」
「嗯，天亮就去。」
「我們需要先弄到一點錢，至少夠坐車和上網。」
李向陽看了一眼還在睡的歐陽春蘭。
「這次我和你去，歐陽留在這裡。
「她體力透支了，不能再跟著我們奔波。」
「這裡相對隱蔽，只要她不動，暫時應該安全。」
天剛蒙蒙亮。
李向陽和焦勇就離開了工棚。
歐陽春蘭被叫醒，聽了計劃。
雖然擔心，但也知道自己跟去是累贅。
點頭答應，囑咐他們千萬小心。
兩人沿著晨霧瀰漫的街道走。
早起的環衛工人已經開始工作。
他們需要錢，但偷搶不行。
李向陽看到路邊有家早早開門的茶餐廳。
門口貼著招聘洗碗雜工的紅色紙條。
「去試試？」
焦勇問。
「太耽誤時間，而且需要身份證明。」
李向陽搖頭。
他目光掃過街道。
看到一個老人推著堆滿廢紙板的三輪車吃力地上坡。
他走過去，默默在後面幫忙推了一把。
老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點點頭，沒說話。
到了坡頂，老人停下喘氣。
打量了一下李向陽和焦勇破爛的衣服和憔悴的臉。
「後生仔，搞成咁樣？」
他用帶口音的普通話問。
「遇到點麻煩。
李向陽簡單說。
老人沒多問。
從髒兮兮的褲兜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二十元港幣。
塞到李向陽手裡。
「拿去食個早餐。世道艱難，自己小心。」
李向陽愣了一下。
接過錢，鄭重道謝。
老人擺擺手，推著車慢慢走了。
四十塊錢，不多，但夠用了。
他們在路邊攤買了幾個最便宜的饅頭。
邊走邊吃。
然後找到公交站，研究路線。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上水，靠近深圳。
那邊網吧多，人員流動大。
發完信可以迅速混入人群甚至考慮過境。
公交車搖搖晃晃。
李向陽靠著車窗，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沒有發現異常跟蹤。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到了上水。
這裡比屯門熱鬧得多。
街道兩邊商鋪林立。
往來的行人中夾雜著不少拖著行李箱、準備過關的內地遊客。
他們找了一家看起來不起眼、位於小巷深處的網吧。
用剩下的錢開了半個小時的機子。
李向陽快速註冊了一個國外臨時郵箱。
然後在香港工程師學會官網找到了公開的聯繫郵箱。
他斟酌詞句，寫下了一封簡短的英文信。
「致有關人士：我等知悉聯達電子（L.D.）GH系列原型機之特定技術瑕疵（涉及K.L
標註及環境測試異常），並與近期馮子謙教授遇襲事件有所關聯。此技術之不當應用可能導致嚴重後果。我等目前處境艱難，於邊界附近徘徊，亟需與真正負責技術安全之官方機構取得可靠聯絡。盼覆。知情人。」
他特意用了「邊界附近」和「徘徊」這樣的詞。
希望懂行的人能聯想到他們的逃亡狀態和大致方位。
發送前，他猶豫了一下。
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另，原保管之部分手寫資料已失，疑有第三方介入。」
這是留給那個神秘取件人的信息。
如果他能看到的話。
點擊發送。
郵件顯示成功送達。
李向陽立刻清空瀏覽器記錄，註銷郵箱。
和焦勇快速離開網吧。
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現在呢？回去？」
焦勇問。
「不能直接回去。繞一下，買點吃的和水帶回去。」
李向陽說。
他們在街邊小店買了最便宜的瓶裝水、麵包和一點鹹菜。
用塑膠袋裝著。
然後故意坐反方向的巴士，兜了一個大圈。
才換車返回屯門。
一路上還算順利。
下午，他們回到了廢棄工棚附近。
遠遠地，李向陽就覺得不對勁。
工棚的門似乎被推開了一點。
他們離開時是用雜物虛掩著的。
他示意焦勇停下。
兩人躲到一堆建築廢料後面觀察。
工棚里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我過去看看，你掩護。」
焦勇低聲道。
「一起，小心點。」
李向陽撿起半塊磚頭。
兩人貓著腰，從側面慢慢靠近工棚。
門縫裡看去，裡面似乎沒有人。
焦勇輕輕推開門。
裡面空無一人。
破草蓆還在地上。
但他們留下給歐陽春蘭的一件外套不見了。
歐陽春蘭不見了。
「春蘭！」
焦勇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李向陽心一沉。
迅速檢查工棚內部。
沒有打鬥痕跡。
東西基本保持原樣。
只有歐陽春蘭和那件外套沒了。
是她自己離開的，還是被人帶走的？
如果是她自己離開，為什麼？
遇到了危險不得不走？
還是————她發現了什麼？
如果是被人帶走，怎麼會這麼安靜？
以歐陽春蘭的性格，至少會掙扎留下點痕跡。
「看這裡。」
焦勇在門框內側發現了一點很小的刻痕。
很新，像是用指甲或小石子劃的。
刻的是一個箭頭，指向工棚後方。
箭頭旁邊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字母「L」。
L？
李向陽的姓？
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是她留下的？」
焦勇問。
「很可能是。」
李向陽看著那個箭頭。
指向工棚後面荒草叢生的空地。
「過去看看。」
他們繞到工棚後面。
荒草有被輕微踩踏的痕跡。
不是很明顯。
跟著痕跡走了幾十米。
痕跡消失了。
前面是一堵破損的磚牆。
牆那邊似乎是個小型的垃圾堆放點。
「她來這裡幹什麼？」
焦勇疑惑。
李向陽走到磚牆邊，仔細查看。
牆根處有幾塊鬆動的磚。
其中一塊下面，壓著一個小塑膠袋。
他拿起來。
裡面是歐陽春蘭的那隻舊發卡。
還有一張從麵包包裝袋上撕下來的小紙片。
上面用眉筆寫了幾個字。
「有人找，跟去看看，留標記，勿念。11：30」
11：30。
那是他們離開後大概兩三個小時的時候。
有人找？
是誰？
如果是敵人，她不可能這麼平靜地留下信息還說不讓擔心。
如果是——那個神·取件人？
或者，是周正陽的人終於找來了？
「她自願跟人走的？」
焦勇看著紙條。
「還讓我們別擔心————這丫頭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李向陽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歐陽春蘭雖然有時有些書生氣。
但關鍵時刻並不莽撞。
她選擇跟去，一定是判斷對方至少暫時沒有惡意。
或者有她必須跟去的理由。
留下標記和紙條，說明她思路清晰。
不是被脅迫。
但「跟去看看」————
去看什麼？
去哪兒了？
現在他們有兩個選擇。
一是根據歐陽春蘭留下的線索去找她。
但這線索太模糊，風險未知。
二是按原計劃等待。
相信歐陽春蘭能應付或者會回來。
「我們不能分開了。」
焦勇說。
「要麼一起去找，要麼一起等。」
李向陽看著手裡的發卡和紙條。
又看看焦勇。
他知道焦勇說得對。
不能再分散了。
但等在這裡，被動且焦慮。
「等到天黑。」
李向陽做了決定。
「如果天黑她還沒回來，或者沒有新的標記出現。」
「我們就沿著這個方向往外找，小心點。」
「現在，先回工棚附近隱蔽起來，觀察情況。」
兩人退回工棚。
但沒有進去。
而是在不遠處一個堆滿水泥管的角落裡藏身。
既能看見工棚入口，又能看到後面磚牆的方向。
時間慢慢流逝。
每一分鐘都很難熬。
下午的陽光開始傾斜。
工地上偶爾有野貓跑過。
沒有其他人影。
就在李向陽開始考慮是否要提前行動時。
他忽然看到，從垃圾堆放點那邊，繞過來一個人影。
不是歐陽春蘭。
是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人。
個子不高，走路很快，低著頭。
這人徑直走向工棚。
在門口停了一下，似乎往裡看了看。
然後迅速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離開。
李向陽和焦勇對視一眼。
悄悄跟了上去。
這人似乎對這裡很熟悉。
七拐八繞，穿過荒地，走上了一條僻靜的小路。
最後鑽進了一棟待拆遷的舊唐樓里。
唐樓的門虛掩著。
李向陽和焦勇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
沒見其他人進出。
「進去？」
焦勇用口型問。
李向陽點點頭。
不管裡面是什麼。
這可能是找到歐陽春蘭的唯一線索。
他們輕輕推開唐樓的門。
裡面是昏暗的樓道。
堆滿雜物，散發著霉味。
樓上隱約有說話聲，很輕。
兩人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往上走。
聲音來自三樓的一個房間。
門關著，但門板很薄。
能聽到裡面有個女聲在說話。
正是歐陽春蘭。
「————所以，你們也不是警察，也不是周隊長那邊的人？」
歐陽春蘭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
但帶著警惕。
「我們不是任何官方的人。」
一個略顯低沉的男聲回答。
普通話標準，但聽不出具體口音。
「我們只對「東西」本身感興趣。」
「對把它帶回來的人，也感興趣。」
「東西已經不在我們手裡了。」
歐陽春蘭說。
「我們知道。」
「但它最初是從你們手裡流出的。
「我們需要知道，你們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特別是從廖炳坤那裡，還得到了什麼別的信息。」
男聲頓了頓。
「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提供一些你們可能需要的————保護，或者信息。
李向陽和焦勇在外面聽得心頭一緊。
這夥人果然是衝著筆記本和技術秘密來的。
但不是冒充周正陽的那批。
他們語氣相對平和。
像是在談判，而不是脅迫。
「我怎麼相信你們？」
歐陽春蘭問。
「你可以不相信。」
「但你選擇跟我來這裡，不也是想看看我們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嗎？」
男聲似乎笑了笑。
「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老陸」。
「6
「我們是一個鬆散的技術研究小組。」
「專注於收集和分析那些流散在民間、可能被濫用或埋沒的「特殊」技術遺產。」
「聯達的GH系列，我們關注很久了。」
「顧念祖先生————我們也很敬佩。」
「他的失蹤，我們一直覺得有蹊蹺。」
顧念祖失蹤？
李向陽捕捉到這個信息。
廖炳坤只說顧念祖離開了。
沒說失蹤。
「你們在找顧工？」
歐陽春蘭問。
「我們在找真相。」
老陸說。
「GH系列的缺陷，可能不僅僅是技術問題。」
「它牽扯到一家海外研究機構先進系統實驗室」（ASL）。」
「這家機構背景複雜，與多個國家的國防承包項目有間接聯繫。」
「我們懷疑，ASL當年提供給聯達的基礎架構，是故意留有後門的測試品」。
「聯達的倒閉和技術流散，可能也在他們的某種「觀察」計劃之內。」
房間外，李向陽和焦勇聽得心驚。
這個說法，比他們之前猜測的更加駭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你們有證據嗎？」
歐陽春蘭問。
「有一些碎片，不夠完整。」
「所以我們需要你們手裡的那部分。」
「特別是廖炳坤轉交的顧念祖手稿。」
「那裡面可能有我們還沒發現的線索。」
老陸的聲音嚴肅起來。
「更重要的是，我們得到風聲，ASL的人可能已經到香港了。」
「他們不在乎技術落在誰手裡。」
「他們在乎的是測試結果」和清理痕跡」。」
「馮子謙教授遇襲，很可能就是他們「清理」行動的一部分。」
「你們，還有廖炳坤、楊伯，甚至那個在醫院躺著的周正陽隊長，可能都在他們的名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