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主廚
第210章 主廚
七月中旬，祁敏的屍體被人發現於學校食堂的頂樓，現場悽慘得令人不忍直視。
沒有任何人報警，學校直接把祁敏的屍體偷偷送去火化。
等她父親得到消息趕到殯儀館的時候，祁敏已經在數千度的爐火中焚燒了一分多鐘。
那一夜張天齊睡得極不安穩，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好幾個小時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在夢中，張天齊又回到了與祁敏初識的那個夏日午後。
那時的祁敏活潑漂亮，無憂無慮————
他在夢裡拼命追趕祁敏，追了很久很久，終於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小敏，你為什麼要誣陷王老師？明明那天我們倆都在公園玩輪滑啊！而且，王老師家裡根本沒有什麼地下室！」
祁敏始終沒有回頭。
張天齊追得雙腿發酸，氣喘吁吁，漸漸慢了下來。
他忍不住帶著埋怨大喊：「有時候我也特別討厭你！我搞不懂王老師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會被你那個酒鬼老爹逼得跳樓————」
「可是，我總覺得你當初也不是心甘情願那麼做的。」
「你說啊，是不是你爸逼你的？！————你倒是說話啊！」
最後這幾句話，張天齊是嘶吼著喊出來的。
他吼得用力過猛，只覺得腦子裡像炸開了一枚閃光雷，刺痛得眼前猛然一黑。
張天齊感覺自己明明睜著眼，卻像被一層黑布蒙住了一樣。
他再次竭盡全力地睜眼，恍惚之間猛地發現，自己竟然真的醒了過來。
刺目的無影燈光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本能地偏過頭，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和一群陌生人，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惶恐。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
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微微頷首，隨即對左右吩咐道：「該找到的資料都找到了，讓這孩子好好緩一緩————小輝，你帶他下去吃點東西，喝點水。」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立刻答應一聲，推著張天齊所在的病床向外走去。
「這就去。」
「辛苦黃先生了，您的催眠術真是神乎其技啊————」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說道。
說話的是穿白大褂的資料室負責人，他看向黃璋的眼神滿是由衷的欽佩。
黃璋還沉浸在剛才探知的訊息里，臉色有些陰鬱，心情顯然不太好。
但面對領導的稱讚，他還是努力擠出笑容，謙遜道：「賀科長，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賀臻搖了搖頭，鄭重地說道：「要不是有你幫忙，我們恐怕就得動用非常規手段了，但是你也清楚，普通人一旦被夢魔力量輻射，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微微一笑：「聽說你是西山特勤隊的成員，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總局夢偵科發展？我們這邊正缺你這樣的老手。」
黃璋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話，而是轉過身看向旁邊從張天齊夢境中提取出來的資料匯總。
一名工作人員反覆翻閱著手中的材料，紅著眼，忍不住罵道：「賀科，實驗中學夢魔的核心之一可以確定就是這個叫祁敏的女孩了————草，給我看出工傷來了！」
賀臻聞言臉色陰沉，長嘆一聲：「——把相關名單同步給公安部門吧，該抓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這時另一名工作人員查閱了幾條新消息後沉聲開口道：「我剛核實了，祁敏她爸拿到女兒的撫恤金，不但沒去還債，反而又輸得欠了幾十萬，公安那邊說，這人後來跳河自盡了。」
房間裡的眾人聽到這個結果，全都忍不住爆出粗口：「真他媽便宜這畜生了！
」
有人冷笑著補充道：「聽說涉事相關人員也沒逃過夢魔的懲罰，一個失蹤，剩下的全都被夢魔吞沒了，那個失蹤的估計也活不了！」
整個資料室中充斥著憤怒與悲哀的情緒。
賀臻沒有出聲制止，他的內心深處同樣感到一陣迷茫。
他抬頭望向天花板，好像能透過層層樓板看見外面陰沉昏暗的天空。
他心裡暗暗盤算，核心至少有五到七個，而且已經發育了兩周以上————
這個判斷他不敢宣之於口，實在太驚人了，他怕自己一旦說出來就會控制不住情緒。
S級的夢魔。
江省總局，來自負責人，研究所，夢偵科的多方資料都匯聚到了劉局長這邊。
「並非普通的夢魔，也不像是魔境————最可能的情況是【複合夢魔】？」
劉局長看著研究所根據現有信息討論出的幾個可能性強的結論，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但到底是不是，還得行者們把情報帶出來————可現在的情況是，二十四小時內進去了兩隊行者，都沒有出來的跡象。」
「還要繼續加派人馬嗎？」
「而且，就算確定是複合夢魔，我們這些在現實世界的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他眼睛一閉，疲倦的抬手揉了揉眉弓。
全新的夢魔形態，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兩眼一抹黑啊。
而想著夢魔繼續發展可能釀成的惡果，劉局長不禁打了個寒顫。
「入秋了？」
「B008還沒有新增牌面，楚山隊應該還沒出事，不過————」
他搖了搖頭，眼神疲憊，操作著眼前的種種設備，和各方溝通，指揮————
「持續監控，隨時準備加派行者入場！」
劉局長甚至想和首都或者大商市那邊聯繫一下。
但又想起最近一段時間遇到麻煩的不只是江省，只好暫緩飽和式求援。
能解決問題的大概率他求了也來不了，能來的，其實和他手下能調配的力量也差不了多少。
「多事之秋啊。」
「領導，總感覺哪裡不對勁。」李華強亦步亦趨地跟在周愷身後，小聲提醒道。
他身材魁梧壯實，只是腦袋大得離譜，看起來有腰身那麼粗，比例極為不協調。
如果不是他臉上的神情還帶著幾分怯意與人味，恐怕說他是夢魔里爬出來的怪物都不會有人反駁。
周愷前行的速度並不快，每走幾步便會停下來以自身手段探查周圍環境，在一個極可能隱藏殺機的陌生夢魔里，慢，有時候就是快。
李華強追上兩步，遲疑地嗅了嗅四周：「是哪的味道不對？氛圍變了？還是————？」
周愷淡淡說道：「籠罩這片區域的夢魔力量和外界不一樣，像是另一個夢魔「」
O
「另，另一個夢魔？」李華強瞳孔一縮，顯然緊張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夢魔本來都是獨立的————除非某個夢魔世界將現實徹底吞沒，否則它始終都是彼此割裂的。」
李華強不簡單。
他持有的道具，他知道的秘辛，都是異事局資料庫里查不到或者被嚴格加密的，屬於三境夢魔行者才能接觸的隱秘。
周愷並未回應李華強的驚疑，只是平靜說道：「李華強，你是三境的夢魔行者吧。」
李華強幹笑了兩聲：「怎麼可能。」
周愷淡淡一笑：「之前我在界隙之地行走的時候，你一直在暗中盯著吧？」
李華強的笑容募地僵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這回恐怕瞞不過去了。正如三境武者能自由進出靈界一樣，三境夢魔行者最顯著的標誌便是可以行走於界隙之地。
他自以為遮掩得很好的身份，早就被周愷看穿了個乾淨。
李華強皺起眉頭，小聲嘟囔：「您不也是————」
周愷不置可否，反問道：「說說吧，什麼是夢魔行者的三境。」
按照周愷已知的情報，他所掌握的諸多力量當中，真正達到第三境界的，目前也只有真武道一個而已。
難道夢魔行者這一路徑，他也已經踏入三境了嗎？周愷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華強分不清周愷這話是何用意，只好老老實實解釋起來：「夢魔行者的命運是既定的————我們終有一天會直面那個由夢魔賜予我們的終極命運。」
「如果說武者和刻痕使在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裡充當著藥物和免疫系統，那麼我們夢魔行者————恐怕就是病毒、細菌。」
「我們生而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夢魘更好地吞噬這個世界。」
在李華強的視角里，他將夢魔比作一頭巨獸，把現實世界比作哽在巨獸喉嚨里的血肉。
而那些掙扎求生的獨立夢魔世界，則是已經從血肉上被撕扯下來的肉塊。
有些肉塊很快會被消化殆盡，有些則不那麼容易，它們仍然在抵禦夢魔的消化，即便這種抵抗只能維持幾個月，甚至區區幾十天。
而夢魔行者的存在，就是為了加速那些肉塊自我崩解的速度，好讓夢魔更快地完成吞噬。
「無論主動還是被動，我們在夢魔里的掙扎和廝殺，都是為了這個目的，都是為了讓夢魔儘快吃掉那些殘存的世界。」
周愷聽完這番描述，心中不由一沉，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越是在夢魔中歷練深入，所面對的噩夢就越發恐怖。
好一個原湯化原食啊！
李華強沉重地嘆了口氣，他的嘆息在這空曠的環境裡嗡嗡迴蕩。
「夢魔行者的力量多半混亂而駁雜，有時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卻掌控著能殺死三境武者的恐怖手段，有時綜合評定接近於武者的二境、三境，可在特定場合下又跟普通人毫無區別。」
「但有一樣東西在所有夢魔行者之間是共通的————那就是我們與夢魔世界之間的距離，用距離來衡量夢魔行者的境界，再合適不過。」
「一境，依舊只是普通人。二境，才初步掌控了超凡之力。三境，則是被夢魔所認可，能夠行走在————」
「界隙之地，現實世界距離夢魘最近的地方。」
「只有得到某個殘損噩夢的承認，才能進入這片夢魔吞噬現實前的前哨之地————所以但凡能出現在界隙之地的，全都是三境夢魔行者。」
「到了這一步，也總算真正成為行者了。」
周愷若有所思：「那麼，行者的四境————？」
李華強道：「不光是行者，武者也是一樣，一者被動接受了夢魔的力量，一者主動選擇了夢魔的力量————可最終的結局都相同。」
「要么半途死去，要麼走向最終的所謂飛升上界！」
李華強的目光中充滿了厭惡。
「飛升？古籍里寫的騙人的好話而已，飛的哪門子的升？那能是什麼好地方嗎？」
「說白了，就是回歸母體，成為真正夢魔世界的一部分！」
周愷聽完李華強這番話，並沒有太過震驚。
他早就料到了真相，只不過沒有李華強描述得這麼具體罷了。
周愷心中思緒翻騰，他一直以為武道才是自己走得最遠的路，結果沒想到，反倒是夢魔行者走在了前頭。
恐怕只要周愷放任自己的眷顧度漲滿，等不可名狀之物將自己撈走，自己立馬就會成為理論上夢魔行者的四境，甚至直接超過四境吧。
成為不可名狀者的眷者，可以擁有不可思議的偉力，也將不再受夢魔威脅。
周愷毫不懷疑，一旦自己墮落成了不可名狀者的眷者，自救將成為奢望。
而且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
沒有自由意志的力量，又有什麼價值？
周愷的眼神始終堅定如鐵。
片刻後，他問李華強：「你們民間的夢魔行者，現在都已經組織起來了吧？
「」
周愷不覺得李華強能獨自苟活到三境，還知道這麼多隱秘信息，他背後必然有集體的力量支.————除非，他真的開掛作弊了。
李華強像早就猜到周愷會這麼問似的，笑呵呵道：「領導，等到必要的時候，我會把邀請函親自送到您手上的————」
周愷掃了李華強一眼，心中已然明白，對方這是在向自己提出交易。
以周愷幫他在這個夢魔中全身而退，來換取他幫周愷打開那扇通往夢魔行者隱秘領域的大門。
「你還算聰明，不過別在我這裡玩什麼花招。」
周愷收回目光，定睛望向前方，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
而跟在他身後的李華強則因為周愷剛才的一個眼神而冒出了幾滴冷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神情看起來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差不多要進入核心區域了，想合作，就把你的誠意拿出來。」
周愷對李華強說道。
李華強壓下心中翻騰的念頭，連連點頭道：「包的。」
周愷和李華強先前的判斷沒有錯，這片區域果然和外界截然不同，越往深處走感知就越明顯。
這裡完全是另一個夢魔，只不過它又和學校主體緊密相連，彼此互通有無，表面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體的。
周愷大概明白實驗中學這個夢魔為何會如此獨特而強大了。
「大概率，實驗中學夢魔是由數個等級不低的獨立夢魔結合而成的，相似卻不同的夢魔之力彼此勾連交織，最終從量變引發質變。」
「硬生生在大康市上空孕育出了這樣一個巨無霸！」
而根據目前的所見所聞，組成這個夢魔的大部分區域，依然是現實中那所學校的模樣。
但也正因此，才讓周愷眉頭緊皺。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竟然能誕生出這麼多夢魘？」
周愷示意李華強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戰鬥，然後繼續加速向前。
儘管因夢魔之力的泛濫，這裡的空間變得無比廣闊，但在周愷靈感視野的指引下，他們此刻已極為接近核心地帶了。
一切的疑問，都將在深入核心後迎刃而解！
李華強盯著周愷拘束在鎧甲之下的那縷白霧，又好奇又羨慕，他大概明白這團白霧的效果或許和他的屍香差不多，但他沒有周愷那種能把屍香束縛在身邊的手段。
他頂多勉強操控片刻，隨後只能任由煙霧飄散。
這時，李華強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主意。
附著在體表不行，那麼乾脆把煙留在體內呢？
他下意識地將手中燃燒的屍香叼在嘴裡，狠狠吸了一大口。
菸頭嗤地燒得通紅，一大股辛辣嗆人的濃煙被他硬生生吸進了肺里。
吸進肺後，他愣是半點菸都沒吐出來，只見他眼珠瞪得通紅，嗬嗬怪叫了兩聲，然後猛地屏住了呼吸，硬把所有屍香菸霧都留在了氣管和肺葉中。
周愷挑了挑眉，光看著都覺得嗆人————
李華強的眼睛也被熏得通紅，但他臉上卻露出了一絲驚喜，仿佛發現了屍香菸霧的另一種用法。
兩人一邊走著，忽然同時眼前一花，周圍的環境陡然大變。
他們竟然又回到了後廚————不，不對！和一樓的後廚相比，這裡的陳設明顯更加富麗堂皇，也更加陰森詭異。
「領導，看那裡！」李華強雖然沒有開口，但聲音卻直接在周愷耳邊響起。
周愷順著李華強目光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見那些比一樓後廚氣派許多的鐵架之上，懸掛著的竟是————
鮮活的禽獸。
「疼啊————我好疼啊————」
「骨頭————骨頭要斷了，好餓啊，好久沒吃東西————」
「血都流幹了，我怎麼還沒死啊，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來人，來人殺了我吧！求求你，給個痛快！」
這些禽獸因為痛苦到了極點，五官都扭曲得不成樣子。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它們正常時的模樣。
李華強看到這一幕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居然還保留著意識？這————怎麼做到的？！」
周愷開啟靈感視野一掃，立刻發現了端倪。
但詭異的是，有一股極端強烈的負面情緒竟然強行維持住了他們的記憶和意識，好像有人故意想讓他們保持清醒來接受折磨似的。
周愷抬手一揮，將寄生在金鉅屍體裡的子體召了出來，按在那人頭狗的身上。
不出片刻，他的集群意識雛形里便多出了一個面容慈祥，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意識體。
周愷略一探查這個意識體的記憶，立刻像是看到了什麼骯髒東西一樣猛地退出，並運起力量將那份意識碾成了粉碎。
「無所謂，不管他們，讓他們在這裡好好享受吧。」
「那個核心大概率還保有她自己的意識，我們別破壞了她布下的無間煉獄，去激怒她————繼續走。」
周愷臉色陰沉，絲毫不理會這群人面獸身的怪物，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那人頭狗見周愷他們沒有幫他解脫痛苦，頓時狂躁起來，在鐵架上瘋狂地左右搖晃，撞擊得鋼架哐啷哐啷直響。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開始在空曠的後廚中不斷迴蕩。
接著，其餘那些禽獸竟也一個個跟著躁動起來，能動彈的都開始劇烈掙扎。
霎時間，整個後廚仿佛一下被激活了一般，明明案板旁空無一人，卻響起了重刀剁骨的聲音，與此同時還伴隨著悽厲的人類慘叫！
絞肉機忽然嗡鳴著運轉起來，燒沸的鍋蓋砰地被什麼東西頂翻，騰起的蒸汽瞬間將半個屋子籠罩。
周愷面無表情，反手搶起斬龍劍橫掃而出。只聽唰地一聲破空響，一眾血淋淋的怪物便被他像掃垃圾似的抽飛出去，里啪啦摔得四散開來。
喧囂瞬間戛然而止。
後廚里很快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一陣陣低微的哀嚎在陰暗角落裡悠悠迴蕩。
「繼續。」
李華強沒忍住噴出一小口灰白色的屍香菸霧，接著應了兩聲，很快地跟上去。
兩人走到這間後廚的盡頭，表面上看前方已無路可走。
但對周愷來說，只要他想走，路就在他腳下，隨時都能自己開出一條新路來。
斬龍劍裹挾著狂猛的勁風狠狠砸向前方牆壁！
轟隆一聲驚天巨響，長約十幾米的一整面牆壁被周愷一劍砸得四分五裂，坍塌進牆後那無底的黑暗深淵中。
周愷提劍走到那幽深黑暗的邊緣，探身朝下望去。
先是猩紅的【主廚】兩字映入眼帘。
緊接著，一張足有七八米寬的巨型笑臉從無盡的幽暗中緩緩浮了上來。
那張臉上，浮腫的眼皮被粗糙地縫合起來，穿過眼瞼的縫線竟是由盤曲的人腸製成：鼻樑像是被人活生生踩扁，軟塌塌地攤平在臉上————只有嘴巴咧開，笑得無比燦爛，露出一口橫七豎八的黃牙。
好在看到這一幕是周愷這樣久經恐怖血腥磨練的狠人，否則換了旁人，只怕當場就要被嚇得魂飛魄散！
周愷深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將自身狀態調整到巔峰。
「運氣不錯，核心竟然就這麼輕易現身了————當然，這只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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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祁敏的屍體被人發現於學校食堂的頂樓，現場悽慘得令人不忍直視。
沒有任何人報警，學校直接把祁敏的屍體偷偷送去火化。
等她父親得到消息趕到殯儀館的時候，祁敏已經在數千度的爐火中焚燒了一分多鐘。
那一夜張天齊睡得極不安穩，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好幾個小時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在夢中，張天齊又回到了與祁敏初識的那個夏日午後。
那時的祁敏活潑漂亮，無憂無慮————
他在夢裡拼命追趕祁敏，追了很久很久，終於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小敏，你為什麼要誣陷王老師？明明那天我們倆都在公園玩輪滑啊！而且，王老師家裡根本沒有什麼地下室！」
祁敏始終沒有回頭。
張天齊追得雙腿發酸，氣喘吁吁，漸漸慢了下來。
他忍不住帶著埋怨大喊：「有時候我也特別討厭你！我搞不懂王老師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會被你那個酒鬼老爹逼得跳樓————」
「可是，我總覺得你當初也不是心甘情願那麼做的。」
「你說啊，是不是你爸逼你的？！————你倒是說話啊！」
最後這幾句話，張天齊是嘶吼著喊出來的。
他吼得用力過猛，只覺得腦子裡像炸開了一枚閃光雷，刺痛得眼前猛然一黑。
張天齊感覺自己明明睜著眼，卻像被一層黑布蒙住了一樣。
他再次竭盡全力地睜眼，恍惚之間猛地發現，自己竟然真的醒了過來。
刺目的無影燈光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本能地偏過頭，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和一群陌生人，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惶恐。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
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微微頷首，隨即對左右吩咐道：「該找到的資料都找到了，讓這孩子好好緩一緩————小輝，你帶他下去吃點東西，喝點水。」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立刻答應一聲，推著張天齊所在的病床向外走去。
「這就去。」
「辛苦黃先生了，您的催眠術真是神乎其技啊————」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說道。
說話的是穿白大褂的資料室負責人，他看向黃璋的眼神滿是由衷的欽佩。
黃璋還沉浸在剛才探知的訊息里，臉色有些陰鬱，心情顯然不太好。
但面對領導的稱讚，他還是努力擠出笑容，謙遜道：「賀科長，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賀臻搖了搖頭，鄭重地說道：「要不是有你幫忙，我們恐怕就得動用非常規手段了，但是你也清楚，普通人一旦被夢魔力量輻射，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微微一笑：「聽說你是西山特勤隊的成員，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總局夢偵科發展？我們這邊正缺你這樣的老手。」
黃璋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話，而是轉過身看向旁邊從張天齊夢境中提取出來的資料匯總。
一名工作人員反覆翻閱著手中的材料，紅著眼，忍不住罵道：「賀科，實驗中學夢魔的核心之一可以確定就是這個叫祁敏的女孩了————草，給我看出工傷來了！」
賀臻聞言臉色陰沉，長嘆一聲：「——把相關名單同步給公安部門吧，該抓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這時另一名工作人員查閱了幾條新消息後沉聲開口道：「我剛核實了，祁敏她爸拿到女兒的撫恤金，不但沒去還債，反而又輸得欠了幾十萬，公安那邊說，這人後來跳河自盡了。」
房間裡的眾人聽到這個結果，全都忍不住爆出粗口：「真他媽便宜這畜生了！
」
有人冷笑著補充道：「聽說涉事相關人員也沒逃過夢魔的懲罰，一個失蹤，剩下的全都被夢魔吞沒了，那個失蹤的估計也活不了！」
整個資料室中充斥著憤怒與悲哀的情緒。
賀臻沒有出聲制止，他的內心深處同樣感到一陣迷茫。
他抬頭望向天花板，好像能透過層層樓板看見外面陰沉昏暗的天空。
他心裡暗暗盤算，核心至少有五到七個，而且已經發育了兩周以上————
這個判斷他不敢宣之於口，實在太驚人了，他怕自己一旦說出來就會控制不住情緒。
S級的夢魔。
江省總局，來自負責人，研究所，夢偵科的多方資料都匯聚到了劉局長這邊。
「並非普通的夢魔，也不像是魔境————最可能的情況是【複合夢魔】？」
劉局長看著研究所根據現有信息討論出的幾個可能性強的結論，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但到底是不是，還得行者們把情報帶出來————可現在的情況是，二十四小時內進去了兩隊行者，都沒有出來的跡象。」
「還要繼續加派人馬嗎？」
「而且，就算確定是複合夢魔，我們這些在現實世界的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他眼睛一閉，疲倦的抬手揉了揉眉弓。
全新的夢魔形態，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兩眼一抹黑啊。
而想著夢魔繼續發展可能釀成的惡果，劉局長不禁打了個寒顫。
「入秋了？」
「B008還沒有新增牌面，楚山隊應該還沒出事，不過————」
他搖了搖頭，眼神疲憊，操作著眼前的種種設備，和各方溝通，指揮————
「持續監控，隨時準備加派行者入場！」
劉局長甚至想和首都或者大商市那邊聯繫一下。
但又想起最近一段時間遇到麻煩的不只是江省，只好暫緩飽和式求援。
能解決問題的大概率他求了也來不了，能來的，其實和他手下能調配的力量也差不了多少。
「多事之秋啊。」
「領導，總感覺哪裡不對勁。」李華強亦步亦趨地跟在周愷身後，小聲提醒道。
他身材魁梧壯實，只是腦袋大得離譜，看起來有腰身那麼粗，比例極為不協調。
如果不是他臉上的神情還帶著幾分怯意與人味，恐怕說他是夢魔里爬出來的怪物都不會有人反駁。
周愷前行的速度並不快，每走幾步便會停下來以自身手段探查周圍環境，在一個極可能隱藏殺機的陌生夢魔里，慢，有時候就是快。
李華強追上兩步，遲疑地嗅了嗅四周：「是哪的味道不對？氛圍變了？還是————？」
周愷淡淡說道：「籠罩這片區域的夢魔力量和外界不一樣，像是另一個夢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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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另一個夢魔？」李華強瞳孔一縮，顯然緊張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夢魔本來都是獨立的————除非某個夢魔世界將現實徹底吞沒，否則它始終都是彼此割裂的。」
李華強不簡單。
他持有的道具，他知道的秘辛，都是異事局資料庫里查不到或者被嚴格加密的，屬於三境夢魔行者才能接觸的隱秘。
周愷並未回應李華強的驚疑，只是平靜說道：「李華強，你是三境的夢魔行者吧。」
李華強幹笑了兩聲：「怎麼可能。」
周愷淡淡一笑：「之前我在界隙之地行走的時候，你一直在暗中盯著吧？」
李華強的笑容募地僵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這回恐怕瞞不過去了。正如三境武者能自由進出靈界一樣，三境夢魔行者最顯著的標誌便是可以行走於界隙之地。
他自以為遮掩得很好的身份，早就被周愷看穿了個乾淨。
李華強皺起眉頭，小聲嘟囔：「您不也是————」
周愷不置可否，反問道：「說說吧，什麼是夢魔行者的三境。」
按照周愷已知的情報，他所掌握的諸多力量當中，真正達到第三境界的，目前也只有真武道一個而已。
難道夢魔行者這一路徑，他也已經踏入三境了嗎？周愷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華強分不清周愷這話是何用意，只好老老實實解釋起來：「夢魔行者的命運是既定的————我們終有一天會直面那個由夢魔賜予我們的終極命運。」
「如果說武者和刻痕使在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裡充當著藥物和免疫系統，那麼我們夢魔行者————恐怕就是病毒、細菌。」
「我們生而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夢魘更好地吞噬這個世界。」
在李華強的視角里，他將夢魔比作一頭巨獸，把現實世界比作哽在巨獸喉嚨里的血肉。
而那些掙扎求生的獨立夢魔世界，則是已經從血肉上被撕扯下來的肉塊。
有些肉塊很快會被消化殆盡，有些則不那麼容易，它們仍然在抵禦夢魔的消化，即便這種抵抗只能維持幾個月，甚至區區幾十天。
而夢魔行者的存在，就是為了加速那些肉塊自我崩解的速度，好讓夢魔更快地完成吞噬。
「無論主動還是被動，我們在夢魔里的掙扎和廝殺，都是為了這個目的，都是為了讓夢魔儘快吃掉那些殘存的世界。」
周愷聽完這番描述，心中不由一沉，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越是在夢魔中歷練深入，所面對的噩夢就越發恐怖。
好一個原湯化原食啊！
李華強沉重地嘆了口氣，他的嘆息在這空曠的環境裡嗡嗡迴蕩。
「夢魔行者的力量多半混亂而駁雜，有時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卻掌控著能殺死三境武者的恐怖手段，有時綜合評定接近於武者的二境、三境，可在特定場合下又跟普通人毫無區別。」
「但有一樣東西在所有夢魔行者之間是共通的————那就是我們與夢魔世界之間的距離，用距離來衡量夢魔行者的境界，再合適不過。」
「一境，依舊只是普通人。二境，才初步掌控了超凡之力。三境，則是被夢魔所認可，能夠行走在————」
「界隙之地，現實世界距離夢魘最近的地方。」
「只有得到某個殘損噩夢的承認，才能進入這片夢魔吞噬現實前的前哨之地————所以但凡能出現在界隙之地的，全都是三境夢魔行者。」
「到了這一步，也總算真正成為行者了。」
周愷若有所思：「那麼，行者的四境————？」
李華強道：「不光是行者，武者也是一樣，一者被動接受了夢魔的力量，一者主動選擇了夢魔的力量————可最終的結局都相同。」
「要么半途死去，要麼走向最終的所謂飛升上界！」
李華強的目光中充滿了厭惡。
「飛升？古籍里寫的騙人的好話而已，飛的哪門子的升？那能是什麼好地方嗎？」
「說白了，就是回歸母體，成為真正夢魔世界的一部分！」
周愷聽完李華強這番話，並沒有太過震驚。
他早就料到了真相，只不過沒有李華強描述得這麼具體罷了。
周愷心中思緒翻騰，他一直以為武道才是自己走得最遠的路，結果沒想到，反倒是夢魔行者走在了前頭。
恐怕只要周愷放任自己的眷顧度漲滿，等不可名狀之物將自己撈走，自己立馬就會成為理論上夢魔行者的四境，甚至直接超過四境吧。
成為不可名狀者的眷者，可以擁有不可思議的偉力，也將不再受夢魔威脅。
周愷毫不懷疑，一旦自己墮落成了不可名狀者的眷者，自救將成為奢望。
而且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
沒有自由意志的力量，又有什麼價值？
周愷的眼神始終堅定如鐵。
片刻後，他問李華強：「你們民間的夢魔行者，現在都已經組織起來了吧？
「」
周愷不覺得李華強能獨自苟活到三境，還知道這麼多隱秘信息，他背後必然有集體的力量支.————除非，他真的開掛作弊了。
李華強像早就猜到周愷會這麼問似的，笑呵呵道：「領導，等到必要的時候，我會把邀請函親自送到您手上的————」
周愷掃了李華強一眼，心中已然明白，對方這是在向自己提出交易。
以周愷幫他在這個夢魔中全身而退，來換取他幫周愷打開那扇通往夢魔行者隱秘領域的大門。
「你還算聰明，不過別在我這裡玩什麼花招。」
周愷收回目光，定睛望向前方，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
而跟在他身後的李華強則因為周愷剛才的一個眼神而冒出了幾滴冷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神情看起來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差不多要進入核心區域了，想合作，就把你的誠意拿出來。」
周愷對李華強說道。
李華強壓下心中翻騰的念頭，連連點頭道：「包的。」
周愷和李華強先前的判斷沒有錯，這片區域果然和外界截然不同，越往深處走感知就越明顯。
這裡完全是另一個夢魔，只不過它又和學校主體緊密相連，彼此互通有無，表面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體的。
周愷大概明白實驗中學這個夢魔為何會如此獨特而強大了。
「大概率，實驗中學夢魔是由數個等級不低的獨立夢魔結合而成的，相似卻不同的夢魔之力彼此勾連交織，最終從量變引發質變。」
「硬生生在大康市上空孕育出了這樣一個巨無霸！」
而根據目前的所見所聞，組成這個夢魔的大部分區域，依然是現實中那所學校的模樣。
但也正因此，才讓周愷眉頭緊皺。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竟然能誕生出這麼多夢魘？」
周愷示意李華強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戰鬥，然後繼續加速向前。
儘管因夢魔之力的泛濫，這裡的空間變得無比廣闊，但在周愷靈感視野的指引下，他們此刻已極為接近核心地帶了。
一切的疑問，都將在深入核心後迎刃而解！
李華強盯著周愷拘束在鎧甲之下的那縷白霧，又好奇又羨慕，他大概明白這團白霧的效果或許和他的屍香差不多，但他沒有周愷那種能把屍香束縛在身邊的手段。
他頂多勉強操控片刻，隨後只能任由煙霧飄散。
這時，李華強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主意。
附著在體表不行，那麼乾脆把煙留在體內呢？
他下意識地將手中燃燒的屍香叼在嘴裡，狠狠吸了一大口。
菸頭嗤地燒得通紅，一大股辛辣嗆人的濃煙被他硬生生吸進了肺里。
吸進肺後，他愣是半點菸都沒吐出來，只見他眼珠瞪得通紅，嗬嗬怪叫了兩聲，然後猛地屏住了呼吸，硬把所有屍香菸霧都留在了氣管和肺葉中。
周愷挑了挑眉，光看著都覺得嗆人————
李華強的眼睛也被熏得通紅，但他臉上卻露出了一絲驚喜，仿佛發現了屍香菸霧的另一種用法。
兩人一邊走著，忽然同時眼前一花，周圍的環境陡然大變。
他們竟然又回到了後廚————不，不對！和一樓的後廚相比，這裡的陳設明顯更加富麗堂皇，也更加陰森詭異。
「領導，看那裡！」李華強雖然沒有開口，但聲音卻直接在周愷耳邊響起。
周愷順著李華強目光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見那些比一樓後廚氣派許多的鐵架之上，懸掛著的竟是————
鮮活的禽獸。
「疼啊————我好疼啊————」
「骨頭————骨頭要斷了，好餓啊，好久沒吃東西————」
「血都流幹了，我怎麼還沒死啊，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來人，來人殺了我吧！求求你，給個痛快！」
這些禽獸因為痛苦到了極點，五官都扭曲得不成樣子。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它們正常時的模樣。
李華強看到這一幕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居然還保留著意識？這————怎麼做到的？！」
周愷開啟靈感視野一掃，立刻發現了端倪。
但詭異的是，有一股極端強烈的負面情緒竟然強行維持住了他們的記憶和意識，好像有人故意想讓他們保持清醒來接受折磨似的。
周愷抬手一揮，將寄生在金鉅屍體裡的子體召了出來，按在那人頭狗的身上。
不出片刻，他的集群意識雛形里便多出了一個面容慈祥，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意識體。
周愷略一探查這個意識體的記憶，立刻像是看到了什麼骯髒東西一樣猛地退出，並運起力量將那份意識碾成了粉碎。
「無所謂，不管他們，讓他們在這裡好好享受吧。」
「那個核心大概率還保有她自己的意識，我們別破壞了她布下的無間煉獄，去激怒她————繼續走。」
周愷臉色陰沉，絲毫不理會這群人面獸身的怪物，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那人頭狗見周愷他們沒有幫他解脫痛苦，頓時狂躁起來，在鐵架上瘋狂地左右搖晃，撞擊得鋼架哐啷哐啷直響。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開始在空曠的後廚中不斷迴蕩。
接著，其餘那些禽獸竟也一個個跟著躁動起來，能動彈的都開始劇烈掙扎。
霎時間，整個後廚仿佛一下被激活了一般，明明案板旁空無一人，卻響起了重刀剁骨的聲音，與此同時還伴隨著悽厲的人類慘叫！
絞肉機忽然嗡鳴著運轉起來，燒沸的鍋蓋砰地被什麼東西頂翻，騰起的蒸汽瞬間將半個屋子籠罩。
周愷面無表情，反手搶起斬龍劍橫掃而出。只聽唰地一聲破空響，一眾血淋淋的怪物便被他像掃垃圾似的抽飛出去，里啪啦摔得四散開來。
喧囂瞬間戛然而止。
後廚里很快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一陣陣低微的哀嚎在陰暗角落裡悠悠迴蕩。
「繼續。」
李華強沒忍住噴出一小口灰白色的屍香菸霧，接著應了兩聲，很快地跟上去。
兩人走到這間後廚的盡頭，表面上看前方已無路可走。
但對周愷來說，只要他想走，路就在他腳下，隨時都能自己開出一條新路來。
斬龍劍裹挾著狂猛的勁風狠狠砸向前方牆壁！
轟隆一聲驚天巨響，長約十幾米的一整面牆壁被周愷一劍砸得四分五裂，坍塌進牆後那無底的黑暗深淵中。
周愷提劍走到那幽深黑暗的邊緣，探身朝下望去。
先是猩紅的【主廚】兩字映入眼帘。
緊接著，一張足有七八米寬的巨型笑臉從無盡的幽暗中緩緩浮了上來。
那張臉上，浮腫的眼皮被粗糙地縫合起來，穿過眼瞼的縫線竟是由盤曲的人腸製成：鼻樑像是被人活生生踩扁，軟塌塌地攤平在臉上————只有嘴巴咧開，笑得無比燦爛，露出一口橫七豎八的黃牙。
好在看到這一幕是周愷這樣久經恐怖血腥磨練的狠人，否則換了旁人，只怕當場就要被嚇得魂飛魄散！
周愷深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將自身狀態調整到巔峰。
「運氣不錯，核心竟然就這麼輕易現身了————當然，這只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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