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裙帶
第209章 裙帶
周愷的右臂皮膚上嵌滿了大小不一的細碎金屬殘片，那些碎片在暗光中泛著森冷的光澤。將它們的體量與宿管手中那塊完整銘牌一對比，不難推算出要拼齊完整銘牌所需的碎片總數。
而現在，周愷距離這個目標只差不到七分之二。
在周愷眼中，周圍瀰漫的負面情緒之色比先前濃得多，如墨般濃稠地涌動。
而他手臂上碎片釋放出的吸力也成倍增強，如同漩渦一般。
不僅楚山、金恩等人身上逸散的負面情緒率先朝周愷匯聚，甚至數百米外，負面情緒最為密集的宿舍區，也有一股陰沉的情緒流隱隱被牽引分流過來。
周愷感受著自身軀體變得愈發強韌，隨即猛然伸手抓向身前的牆壁。
一雙白淨，近乎膠質的雙手深深嵌入水泥牆中。隨著周愷雙臂再次猛然用力————轟！
磚瓦碎石簌簌墜落，食堂整面牆壁竟被周愷徒手硬生生撕下一半。
屋外微弱的冷光洋洋灑灑射入食堂，周愷的身影被映照得格外高大，將四周怪物的身形盡數籠罩。
楚山等人目瞪口呆，紛紛咽了咽口水，吞咽聲此起彼伏。
他們旋即明白過來，別看加起來有八個人，真打起來也是幫不上忙。
若貿然上前，不但無法插手，反而會干擾周負責人的計劃。
於是，眾人對視一眼，各自摸出隨身道具，緊緊跟在周愷身後，不敢輕舉妄動。
「周負責人，後面儘管交給我們！」
楚山自告奮勇。
周愷點點頭，他大步朝那些怪物走去。
周圍那些脖頸頂著豬、牛、羊等畜首的怪物們這才回過神，紛紛躁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咆哮，轟然朝周愷圍來。
伴隨著怪物們的逼近，一股濃烈的侵蝕氣息迎面撲來。
然而這些侵蝕力量打在周愷身上，不過比蚊子咬上一口強那麼一點點。
「仰著頭看別人————真讓人不習慣啊。」周愷嘀咕了一句。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目光在一眾【廚師】和【臨時工】之間掃過。
即便那些最矮的羊首怪物都有兩米多高，而牛頭主廚更是足有兩米八，算上頭頂的雙角甚至超過了周愷常態時的身高。
此刻周愷形態縮水至一米七左右，為了看清這些龐然大物只能仰起頭來，頸骨都有些發酸。
習慣了俯視對手的周愷此刻略感彆扭————不過，要消除這種不適其實很簡單。
周愷渾身金光豁然大盛，勝利衝鋒技能瞬間發動，併疊加羽魔身的力量。
他整個人好似離弦之箭，猛然直刺進怪物群中！
這些怪物的實力比先前遭遇的追緝者略強一籌，因此面對周愷的突襲還勉強來得及做出反應。
它們一見周愷衝來，立刻齊刷刷揮動手中鐵鏟、剁肉刀和粗大的骨棒，帶著呼嘯的勁風朝周愷當頭砸下！
十餘件武器瞬間將周愷頭頂的上空完全籠罩，密密麻麻的陰影甚至令他眼前一暗。
換做常人，一旦被這些廚具砸中，下場絕不會比待宰的禽畜好多少。
面對群怪的合擊，周愷僅僅抬起一隻手臂迎了上去。
噌噌噌！
十幾把沉重的廚具此刻全被周愷一手托住，死死停在半空，再也壓不下一寸。
「太弱了————」
周愷輕輕搖頭，單手握住拖在身後的斬龍劍，猛地向前橫掃出去。
霎時間，數聲骨斷肉裂的脆響同時炸起。
電光火石間，怪物群的身體竟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已經從下半身上滑落下來。
只聽幾聲悶響過後，幾頭體型高大的牛首、馬首怪物齊刷刷矮了一半，上半截屍軀撲通倒在周愷周圍。
幾雙混濁的眼珠中還透著夢魔之力，此刻驚愕不解地仰望著周愷。
而等待它們的————
周愷手中長劍再次揚起。趁著斬龍劍提速至極致的一刻，他猛地橫轉劍身，直接掄起巨劍寬闊的劍面朝那幾頭牛首、馬首怪物狠狠拍去。
砰！
斬龍劍掃過那些怪物脖頸上方的一瞬，那一顆顆碩大的頭顱便被拍得稀爛，順著劍勢呼嘯著飛出十幾米，砸向遠處那面巨大的玻璃窗。
巨大的玻璃窗瞬間被染成半面血紅，玻璃上滿是鮮血和黏稠體液四濺的痕跡。
只有那僅剩的兩頭羊首怪物因為個子矮小，只被斬龍劍掠過時帶起的勁風波及。
它們半截身體被劍風卷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最後骨碌碌滾到楚山等人腳下。
「咦？」李華強盯著那肥美的羊頭，忽然咧嘴一笑，「領導，這羊頭不錯，我能打包嗎？」
楚山等人聞言皆是一陣惡寒，齊刷刷朝他投去嫌棄的目光。
而在這夢魔世界中滯留已久，甚至被迫在食堂用過餐的魯海等人，則是嘴角直抽搐，強忍作嘔的衝動，一臉難言的表情。
李華強砸吧了一下嘴，嘖嘖道：「你們啊，就是不懂這夢魔生物的美妙滋味，好好烹調一下，那也是人間美味————」
這個光頭壯漢臉上露出回味無窮的神情，好像想起了什麼令人垂涎的場景。
周愷舉劍刺入羊首怪物的心臟，將其體內彌散的夢魔力量一起絞個粉碎，徹底終結了它的生命。至於李華強的請示，他根本懶得搭理。
畢竟食物鏈不搭噶，願意吃夢魔怪物的肉，這傢伙還真是個異類。
李華強搓了搓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布袋，看著像是裝印章用的。
他對準地上的兩顆羊頭張開布袋口。
頓時，那兩顆羊頭被布袋吸了進去————原來這小布袋也是一種儲物道具，和周愷手中蘭斯那懷表的功能類似。
不過這布袋的容積顯然有限，才裝進兩顆羊頭，袋身就撐得溜圓，鼓脹得像一顆大蘋果，眼看著要裂開。
李華強見狀，臉上露出既心疼又滿足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將快要漲爆的小布袋重新塞回兜里。
對於周圍官方夢魔行者投來的狐疑眼神，李華強只是擺擺手，懶得解釋。
【擊殺臨時工」*2，獲得通用經驗值+32】
【————並無額外收穫】
【擊殺廚師」*11，獲得通用經驗值+236】
【————並無額外收穫】
那些未處理的屍體緩緩融化進地面，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一會，周愷身周只剩下那頭蜈首怪物仍踟躕地站在中央。
那怪物搖搖晃晃，卻遲遲沒有進一步動作。
周愷暫時不去理會它，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眼前浮現的面板，眉頭微微皺起。
眼下經驗值進帳不少，零零散散加起來早已破千。
再多殺幾隻怪物的話，脆脆的掠奪技能馬上就能點出來了————
然而奇怪的是，怎麼沒有新的職工銘牌碎片掉落？
臨時工也就罷了，廚師怎麼也沒有？
周愷開啟靈感視野環顧四周，也沒有在怪物屍體中發現任何銘牌碎片的蹤跡。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已經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
原來外包食堂的員工不算學校職工啊？這就不奇怪了。
此時，周愷身後的金恩仍保持著極限異化形態，全身真氣澎湃，戒備良久。
然而，既沒有新的怪物從背後襲來，被夢魔吞噬的父親也遲遲沒有動作。
金恩神情複雜地盯著金鉅殘破的軀殼看了很久，這才開口，顫聲道：「周先生，我爸他————？」
周愷朝金鉅勾了勾手指，那具金鉅的軀殼便晃悠悠地朝他走了過來。
金恩等人臉色驟變，立刻緊張地戒備起來。
金鉅晃晃悠悠地走出十幾步，在周愷身邊停下後便不再動作，只是身體還微微搖晃著。
金鉅整張臉都徹底變成了蜈蚣模樣，腦漿也被絞成一團夢魔般的漿糊，早已沒有絲毫神志。周愷望著這一幕，心中微微嘆息。
此時金鉅體內共涌動著三股極其強大的夢魔力量。一是蜒蜈秘藥造成的夢魔侵蝕；二是來自這所學校的侵蝕————為了抵禦侵蝕，第一股力量被徹底激發，直至超出了金鉅能承受的極限，將他變成了准三境的行屍走肉，也就是所謂走火入魔後的武蜃。第三股，則是菌主一代子體在完全寄生後充斥於金鉅全身的力量。
周愷趕來之前，這枚子體一度被前兩種侵蝕力量壓制，只能龜縮在金鉅腹中。
最危險的時候它差點被完全吞沒，連與菌主之間的感應都差點無法維持。
然而此刻隨著周愷和脆脆的到來，子體立刻獲得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不僅一掃之前的頹勢，反而徹底掌控了金鉅的身體。
金鉅既然已被完全操控，自然也就不會再主動攻擊了。
周愷盯著金鉅頭頂那對橘黃色的蟲眼，又通過集群意識空間感知著那道半透明的人影，沉吟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周愷扭頭對金恩說道：「或許，你爸還有救。」
「有救？！」
金恩瞳孔驟然放大，雙目圓睜地望著宛如行屍走肉般的父親，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父親這不是已經走火入魔了嗎？
武者一旦走火入魔，歷史上從未有過復原的先例！
這根本不可能！
金恩悲從中來，嘆息道：「這次要是能僥倖全身而退，只求我爸能安安穩穩入土為安，我就心滿意足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金恩臉上的痛苦卻更濃了。走火入魔的武者，哪還有安葬的可能？
這種走火入魔者的屍體就像一座移動的輻射源，埋在哪裡就污染哪裡。
而且赤星國這百年來一直有傳言，說這種蜃會引來夢魔降臨。
因此，不管異事局還是魚龍門，處置這類弟子遺體的方式只有一個一銷毀！
周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麼，真就這麼不想讓你老爹活過來？」
金恩聞言一愣，臉上的哀痛轉為了茫然，很快又變得手足無措：「您————真能做到？」
周愷擺擺手，平淡道：「起死回生這種事我可沒那本事，不過試一試倒是可以。
「如果你同意，這金館主就由我帶走處理，如何？」
金恩默然片刻，隨即朝周愷拱手深深一禮，鄭重道：「多謝周先生。」
周愷點點頭，再次揮手將金鉅收入蘭斯懷表的刻度空間————反正已經不算活人，這具身體可以隨意摺疊揉捏，塞進去之後恰好嚴絲合縫。
稍作休整後，周愷一行繼續前進，開始探索食堂更深的區域。
他總覺得在後廚得到的收穫未免太少。以這棟占據學校西區的大樓規模來看，不可能剛才就只有那幾隻大貓小貓兩三隻。
周愷篤定，這裡頭一定還藏著更強大更有價值的怪物。
通過讀取金鉅臨死前的記憶片段，周愷推測金鉅並非完全因為侵蝕而死。
他當初闖入此地尋找出口時，遭遇了一股無法抵抗的強大力量，不得已才釋放侵蝕，最終走火入魔。
如果這裡只有那些牛首馬首怪物，以金鉅館主級的實力完全應付得來，又何至於拼命至此？
隨著一行人不斷深入食堂腹地，周愷也漸漸發現了一些新的端倪。
開啟靈感視野後，周愷逐步捕捉到了一些明顯的靈體行蹤以及靈存在過的痕跡。
與此同時，藉助職工銘牌的反應，他還觀察到了食堂內幾縷負面情緒流動的方向。
這兩大跡象印證了周愷的判斷，這食堂里，必然存在著一隻在此夢魔中地位極高的怪物。
只要找出那隻怪物，再通過它的強度，周愷就能輕鬆推測出這個夢魔核心的威力等級。
而且，一旦將其擊敗，從它身上獲得的收益也必然可觀，足以讓周愷距離最終勝利更進一步。
又向上爬了幾層樓，周愷感受到前方瀰漫著愈發濃烈的危險氣息，便令眾人停下。
「可以停下了。」
「除了這個光頭，其他人都留在原地。」
接下來，就由他和李華強兩人繼續前進。
「我？領、領導————」
李華強愣住了，下意識抹了抹冒出的冷汗，正想找藉口推辭，楚山等人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將他的話頭打斷。
「周負責人，我們還是一起行動比較————有個照應吧？人多力量————」
楚山的聲音越說越小。
眾人都心知肚明，他們和周愷的實力差距何止天壤，周愷願意帶著他們同行這一段，已是給了異事局足夠顏面。
金恩倒是看得通透，苦笑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我們這些一、二境的恐怕幫不上忙。周先生這樣安排，也是為我們好。」
「我們還是留在安全區域，等周先生凱旋的好消息吧。」
楚山嘆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說罷，他忽然環顧左右，對郝民等人吩咐：「把B008和噩夢爆彈都交給周負責人用！」
楚山邊說邊摘下掛在胸前的一截手指模樣的道具，交給周愷：「周負責人，必要的時候用這個聯繫我。」
周愷沒有推辭，將眾人遞來的道具一股腦收進蘭斯懷表之中。
其中，有三張紙牌（每張都只剩一次使用機會），以及四顆據說能秒殺大多數二境夢魔怪物的炸彈。這些東西關鍵時刻或許真派得上大用場。
周愷冷冷瞥了李華強一眼，嚇得對方不敢再吭聲。這才伸出手掌，展開了剛用經驗值補滿使用時長的隱匿之地，將楚山等七人籠罩其中。
「走吧，強子。」
楚山等人注視著兩人的背影，只見受夢魔影響，周愷和李華強的移動速度時快時慢，看起來忽遠忽近————
然而，不出幾十秒，兩人的身形便徹底從眾人的感知中消失了。
吳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嘟囔道：「為什麼周負責人寧肯帶一個野生夢魔行者，也不帶我們這些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呢。」
楚山先是搖頭，接著又點頭道：「不出意外，那傢伙的身家恐怕堪比一些小城市的異事局了你看，他既有那種香，還有能儲物的夢魔道具。」
「民間竟藏著這樣的高手————也不知道他成為夢魔行者多久了。」
「香？」金恩舉起那根隱約散發臭味的線香，疑惑地看向楚山。從楚山的語氣判斷，他似乎知道這東西的來歷。
楚山解釋道：「我的庇護所特殊建築只是一台收音機，這已經算特別了，但那個野生夢魔行者更誇張————神龕，你們聽說過嗎？」
吳明、魯海等人紛紛點頭。
他們在資料中聽說過，卻從未在現實中見過哪個夢魔行者擁有神龕作為特殊建築。
「我是篝火————」
「我是壁爐。」
「那我還好了，我是絞刑架，哈哈。」
楚山聽完眾人的回答，繼續說道：「神龕這種特殊建築，效果之奇異堪稱有史以來第一。據記載，我們赤星有十餘名行者擁有神龕，島國那邊有兩人————萊爾那邊雖然沒有神龕，但有類似效果非凡的祭壇。」
「李華強的線香，想必就是通過神龕拜神後得到的產物吧。」
楚山感慨地搖搖頭：「也不知道周先生打的什麼算盤。這種人才，收進我們異事局才是好事。等出去以後，我得寫個報告————」
楊國隆聳聳肩，不置可否地說了句「確實」，卻興致缺缺。
夢魔行者本就是一群倒霉蛋，然而倒霉蛋里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在初始庇護所里就自帶特殊建築，有的人只能靠自己按照圖紙慢慢興建。
有的人擁兩三個特殊建築，甚至兼具神龕、祭壇。如果利用得當，他們往往比其他行者活得更久。
說起這些來，實在令他們這些普通行者心裡不是滋味。
聊完李華強的話題，隱匿之地內忽然安靜下來。
眾人眼神各異————有人在懷疑他們是否真能活著離開這鬼地方，有人在擔心失去監管者的四號樓會變成什麼樣，那些學生又將面臨怎樣的境遇。
還有人惦記起了家人，也有人低頭檢查著自己的侵蝕度，整個人的情緒逐漸低落下來。
「希望————周負責人凱旋————」
「希望。」
大康市。
夜色如墨，無星無月，就連城市裡的燈火都顯得昏黃迷離。
在城市邊界的幾個路口，此刻卻擠滿了準備逃離的市民車輛。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片混亂喧囂。
「官方到底在瞞著我們什麼？天上飄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我們的網絡被掐斷了？！」
「外星人入侵了嗎？那是宇宙飛船嗎？」
連續一個多星期的大規模失蹤事件，加上官方表面上的按兵不動，終於徹底激怒了大康的市民。
然而，生物的趨利避害本能讓他們選擇先逃離這座城市。
短短一周內，這座城市便消失了將近千分之七的人口，駭人聽聞。
聚集在路口的人沒人敢回頭去看那座籠罩在陰霾中的城市。
在他們眼中，大康此刻宛如魔窟煉獄，多看一眼都會立刻變成下一個失蹤者。
有些堵了大半天的司機甚至乾脆咬牙棄車，拎著細軟行李鑽進了旁邊的荒野林地，打算翻山從小路繞出去。
在他們看來，無論怎樣，這總比一無所知地留在大康市等死要好！
此時，大昌市負責人「金雕|徐崖和南坪市負責人「游螭」魚持節已經抵達大康。
他們處於靈界中一棟高樓的頂層，俯瞰著此刻整座城市中發生的種種異狀。
魚持節周身籠罩著一層白光，額頭上一片鱗片格外顯眼。他笑著瞟向抱臂而立的徐崖，問道：「那位真武三境呢？怎麼沒見人？」
徐崖本想直說周愷已經進了夢魔，但苦於沒有確鑿證據，而且也不確定該不該暴露周愷的身份，便選擇岔開了話題。
「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怎麼，難不成咱們解決不了的問題，來個真武三境就能解決？」
魚持節聞言竊笑，不再追問周愷的事。
在他看來，不過區區一個真武三境罷了，頂天也就相當於二境館主級的戰力，幫不上太多的忙。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向遠處人群聚集的地方，忽然開口：「徐崖，你說大康市會放人嗎？」
魚持節自問自答：「我覺得會放，這所學校鬧出的動靜太大————你知道嗎，就連萊爾那邊都在關注這裡。」
「嘖嘖，全球頭一遭可能發生二次降臨的夢魔事件，我們赤星可真是走了大運啊。」
「聽說總局的專家已經把這裡定為S—級事件了，而且這還是在尚不明確怪物極限強度的前提下。」
若是不放人，夢魔一旦發生二次降臨，以它如今的規模，就算只有餘波波及，也可能造成數萬人的傷亡。
那要是最終沒法解決呢？
那可是整整一座數百萬人口的大城危在旦夕啊。
可如果選擇放人————就意味著赤星對夢魔事態的管控將徹底失控，大部分國民都會知曉夢魔的存在。
魚持節嘆了口氣：「有時候，無知也是福啊，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渾渾噩噩平安活上幾十年，那是種令人羨慕的幸運。」
徐崖皺了皺眉道：「原本上頭打算將夢魔事件的公開進程和真武道的推廣同步進行————可現在看來，天不遂人願。」
眼下，無論是真武道圈子也好，還是官方負責真武的部門也罷，都還在就羽魔心限法的可靠性爭論不休，同時商議著要給周愷什麼樣的獎勵。
如此一來，信息公開和真武道推廣的步調也被完全打亂了。
「喲呵，果然開始放人了。這會上面的會估計還沒開完吧？大康市這幫人倒挺有魄力的————」
魚持節健談得很，繼續笑道：「等夢魔完全公開之後，我要去本地的高中當一名夢魔課老師。半夜三更跑去告訴他們夢魔是真實存在的————哈哈，我都能想像那些小傢伙聽到後的表情！」
徐崖聽得出魚持節言語間的輕佻，此人似乎早已不把普通人當作同類看待了。徐崖微微搖頭，心想回頭得翻翻資料，看看南坪市怎麼會讓這麼個人來當負責人。
魚持節這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眯起眼瞥向徐崖：「我啊，是承我舅舅的位，他老人家在現實里壽終正寢，已經享福去了。」
「徐大人，我可是聽說，當初你篡奪了元家在金雕形中的地位啊，將來你要是去了那邊，該怎麼面對元家的列祖列宗呢？」
徐崖臉色沉下，瞪著魚持節：「你這思想，很危險啊。」
他臉色鐵青，不由自主地朝頭頂看了看，靈界之上再往上，跨過那層界隙之地，就是夢魔世界。
傳說古時那些術士追求的飛升————其實就是成為那裡的一部分。
而當代的武者，多年之後似乎也將踏上古代術士們的老路。
元家人————
徐崖甩了甩頭，不願再去想那些，他在現實中至少還能活很久很久。
「哈哈哈！」
魚持節瞧見徐崖的模樣，一臉戲謔，最終大笑出聲，沖徐崖拱拱手，假模假樣地表示佩服。
正在這時，徐崖仰望天空，臉色忽地一變。
只見他雙目瞳孔一縮，瞬間化作鷹隼般的銳利獸瞳，一眼便望穿了數十公里的高空————
徐崖依稀察覺到，那座懸浮在大康市上空的學校正發生某些變化。
只見學校的一側正有光芒閃爍————隔著幾重屏障仍能讓人不寒而慄的一股威脅氣息，開始在其中躁動涌動。
「游螭，夢魘生變，趕緊去傳消息！」
魚持節也察覺到了異常，他臉上笑意瞬間收斂，渾身白光一盛。
只見他先是化作一條肥碩的大魚，緊接著身軀扭動，竟自我撕裂成了一條無角卻生著四足的類龍異獸。
那白色異獸翻騰間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色電芒，轉瞬消失在靈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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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愷的右臂皮膚上嵌滿了大小不一的細碎金屬殘片，那些碎片在暗光中泛著森冷的光澤。將它們的體量與宿管手中那塊完整銘牌一對比，不難推算出要拼齊完整銘牌所需的碎片總數。
而現在，周愷距離這個目標只差不到七分之二。
在周愷眼中，周圍瀰漫的負面情緒之色比先前濃得多，如墨般濃稠地涌動。
而他手臂上碎片釋放出的吸力也成倍增強，如同漩渦一般。
不僅楚山、金恩等人身上逸散的負面情緒率先朝周愷匯聚，甚至數百米外，負面情緒最為密集的宿舍區，也有一股陰沉的情緒流隱隱被牽引分流過來。
周愷感受著自身軀體變得愈發強韌，隨即猛然伸手抓向身前的牆壁。
一雙白淨，近乎膠質的雙手深深嵌入水泥牆中。隨著周愷雙臂再次猛然用力————轟！
磚瓦碎石簌簌墜落，食堂整面牆壁竟被周愷徒手硬生生撕下一半。
屋外微弱的冷光洋洋灑灑射入食堂，周愷的身影被映照得格外高大，將四周怪物的身形盡數籠罩。
楚山等人目瞪口呆，紛紛咽了咽口水，吞咽聲此起彼伏。
他們旋即明白過來，別看加起來有八個人，真打起來也是幫不上忙。
若貿然上前，不但無法插手，反而會干擾周負責人的計劃。
於是，眾人對視一眼，各自摸出隨身道具，緊緊跟在周愷身後，不敢輕舉妄動。
「周負責人，後面儘管交給我們！」
楚山自告奮勇。
周愷點點頭，他大步朝那些怪物走去。
周圍那些脖頸頂著豬、牛、羊等畜首的怪物們這才回過神，紛紛躁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咆哮，轟然朝周愷圍來。
伴隨著怪物們的逼近，一股濃烈的侵蝕氣息迎面撲來。
然而這些侵蝕力量打在周愷身上，不過比蚊子咬上一口強那麼一點點。
「仰著頭看別人————真讓人不習慣啊。」周愷嘀咕了一句。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目光在一眾【廚師】和【臨時工】之間掃過。
即便那些最矮的羊首怪物都有兩米多高，而牛頭主廚更是足有兩米八，算上頭頂的雙角甚至超過了周愷常態時的身高。
此刻周愷形態縮水至一米七左右，為了看清這些龐然大物只能仰起頭來，頸骨都有些發酸。
習慣了俯視對手的周愷此刻略感彆扭————不過，要消除這種不適其實很簡單。
周愷渾身金光豁然大盛，勝利衝鋒技能瞬間發動，併疊加羽魔身的力量。
他整個人好似離弦之箭，猛然直刺進怪物群中！
這些怪物的實力比先前遭遇的追緝者略強一籌，因此面對周愷的突襲還勉強來得及做出反應。
它們一見周愷衝來，立刻齊刷刷揮動手中鐵鏟、剁肉刀和粗大的骨棒，帶著呼嘯的勁風朝周愷當頭砸下！
十餘件武器瞬間將周愷頭頂的上空完全籠罩，密密麻麻的陰影甚至令他眼前一暗。
換做常人，一旦被這些廚具砸中，下場絕不會比待宰的禽畜好多少。
面對群怪的合擊，周愷僅僅抬起一隻手臂迎了上去。
噌噌噌！
十幾把沉重的廚具此刻全被周愷一手托住，死死停在半空，再也壓不下一寸。
「太弱了————」
周愷輕輕搖頭，單手握住拖在身後的斬龍劍，猛地向前橫掃出去。
霎時間，數聲骨斷肉裂的脆響同時炸起。
電光火石間，怪物群的身體竟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已經從下半身上滑落下來。
只聽幾聲悶響過後，幾頭體型高大的牛首、馬首怪物齊刷刷矮了一半，上半截屍軀撲通倒在周愷周圍。
幾雙混濁的眼珠中還透著夢魔之力，此刻驚愕不解地仰望著周愷。
而等待它們的————
周愷手中長劍再次揚起。趁著斬龍劍提速至極致的一刻，他猛地橫轉劍身，直接掄起巨劍寬闊的劍面朝那幾頭牛首、馬首怪物狠狠拍去。
砰！
斬龍劍掃過那些怪物脖頸上方的一瞬，那一顆顆碩大的頭顱便被拍得稀爛，順著劍勢呼嘯著飛出十幾米，砸向遠處那面巨大的玻璃窗。
巨大的玻璃窗瞬間被染成半面血紅，玻璃上滿是鮮血和黏稠體液四濺的痕跡。
只有那僅剩的兩頭羊首怪物因為個子矮小，只被斬龍劍掠過時帶起的勁風波及。
它們半截身體被劍風卷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最後骨碌碌滾到楚山等人腳下。
「咦？」李華強盯著那肥美的羊頭，忽然咧嘴一笑，「領導，這羊頭不錯，我能打包嗎？」
楚山等人聞言皆是一陣惡寒，齊刷刷朝他投去嫌棄的目光。
而在這夢魔世界中滯留已久，甚至被迫在食堂用過餐的魯海等人，則是嘴角直抽搐，強忍作嘔的衝動，一臉難言的表情。
李華強砸吧了一下嘴，嘖嘖道：「你們啊，就是不懂這夢魔生物的美妙滋味，好好烹調一下，那也是人間美味————」
這個光頭壯漢臉上露出回味無窮的神情，好像想起了什麼令人垂涎的場景。
周愷舉劍刺入羊首怪物的心臟，將其體內彌散的夢魔力量一起絞個粉碎，徹底終結了它的生命。至於李華強的請示，他根本懶得搭理。
畢竟食物鏈不搭噶，願意吃夢魔怪物的肉，這傢伙還真是個異類。
李華強搓了搓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布袋，看著像是裝印章用的。
他對準地上的兩顆羊頭張開布袋口。
頓時，那兩顆羊頭被布袋吸了進去————原來這小布袋也是一種儲物道具，和周愷手中蘭斯那懷表的功能類似。
不過這布袋的容積顯然有限，才裝進兩顆羊頭，袋身就撐得溜圓，鼓脹得像一顆大蘋果，眼看著要裂開。
李華強見狀，臉上露出既心疼又滿足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將快要漲爆的小布袋重新塞回兜里。
對於周圍官方夢魔行者投來的狐疑眼神，李華強只是擺擺手，懶得解釋。
【擊殺臨時工」*2，獲得通用經驗值+32】
【————並無額外收穫】
【擊殺廚師」*11，獲得通用經驗值+236】
【————並無額外收穫】
那些未處理的屍體緩緩融化進地面，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一會，周愷身周只剩下那頭蜈首怪物仍踟躕地站在中央。
那怪物搖搖晃晃，卻遲遲沒有進一步動作。
周愷暫時不去理會它，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眼前浮現的面板，眉頭微微皺起。
眼下經驗值進帳不少，零零散散加起來早已破千。
再多殺幾隻怪物的話，脆脆的掠奪技能馬上就能點出來了————
然而奇怪的是，怎麼沒有新的職工銘牌碎片掉落？
臨時工也就罷了，廚師怎麼也沒有？
周愷開啟靈感視野環顧四周，也沒有在怪物屍體中發現任何銘牌碎片的蹤跡。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已經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
原來外包食堂的員工不算學校職工啊？這就不奇怪了。
此時，周愷身後的金恩仍保持著極限異化形態，全身真氣澎湃，戒備良久。
然而，既沒有新的怪物從背後襲來，被夢魔吞噬的父親也遲遲沒有動作。
金恩神情複雜地盯著金鉅殘破的軀殼看了很久，這才開口，顫聲道：「周先生，我爸他————？」
周愷朝金鉅勾了勾手指，那具金鉅的軀殼便晃悠悠地朝他走了過來。
金恩等人臉色驟變，立刻緊張地戒備起來。
金鉅晃晃悠悠地走出十幾步，在周愷身邊停下後便不再動作，只是身體還微微搖晃著。
金鉅整張臉都徹底變成了蜈蚣模樣，腦漿也被絞成一團夢魔般的漿糊，早已沒有絲毫神志。周愷望著這一幕，心中微微嘆息。
此時金鉅體內共涌動著三股極其強大的夢魔力量。一是蜒蜈秘藥造成的夢魔侵蝕；二是來自這所學校的侵蝕————為了抵禦侵蝕，第一股力量被徹底激發，直至超出了金鉅能承受的極限，將他變成了准三境的行屍走肉，也就是所謂走火入魔後的武蜃。第三股，則是菌主一代子體在完全寄生後充斥於金鉅全身的力量。
周愷趕來之前，這枚子體一度被前兩種侵蝕力量壓制，只能龜縮在金鉅腹中。
最危險的時候它差點被完全吞沒，連與菌主之間的感應都差點無法維持。
然而此刻隨著周愷和脆脆的到來，子體立刻獲得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不僅一掃之前的頹勢，反而徹底掌控了金鉅的身體。
金鉅既然已被完全操控，自然也就不會再主動攻擊了。
周愷盯著金鉅頭頂那對橘黃色的蟲眼，又通過集群意識空間感知著那道半透明的人影，沉吟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周愷扭頭對金恩說道：「或許，你爸還有救。」
「有救？！」
金恩瞳孔驟然放大，雙目圓睜地望著宛如行屍走肉般的父親，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父親這不是已經走火入魔了嗎？
武者一旦走火入魔，歷史上從未有過復原的先例！
這根本不可能！
金恩悲從中來，嘆息道：「這次要是能僥倖全身而退，只求我爸能安安穩穩入土為安，我就心滿意足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金恩臉上的痛苦卻更濃了。走火入魔的武者，哪還有安葬的可能？
這種走火入魔者的屍體就像一座移動的輻射源，埋在哪裡就污染哪裡。
而且赤星國這百年來一直有傳言，說這種蜃會引來夢魔降臨。
因此，不管異事局還是魚龍門，處置這類弟子遺體的方式只有一個一銷毀！
周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麼，真就這麼不想讓你老爹活過來？」
金恩聞言一愣，臉上的哀痛轉為了茫然，很快又變得手足無措：「您————真能做到？」
周愷擺擺手，平淡道：「起死回生這種事我可沒那本事，不過試一試倒是可以。
「如果你同意，這金館主就由我帶走處理，如何？」
金恩默然片刻，隨即朝周愷拱手深深一禮，鄭重道：「多謝周先生。」
周愷點點頭，再次揮手將金鉅收入蘭斯懷表的刻度空間————反正已經不算活人，這具身體可以隨意摺疊揉捏，塞進去之後恰好嚴絲合縫。
稍作休整後，周愷一行繼續前進，開始探索食堂更深的區域。
他總覺得在後廚得到的收穫未免太少。以這棟占據學校西區的大樓規模來看，不可能剛才就只有那幾隻大貓小貓兩三隻。
周愷篤定，這裡頭一定還藏著更強大更有價值的怪物。
通過讀取金鉅臨死前的記憶片段，周愷推測金鉅並非完全因為侵蝕而死。
他當初闖入此地尋找出口時，遭遇了一股無法抵抗的強大力量，不得已才釋放侵蝕，最終走火入魔。
如果這裡只有那些牛首馬首怪物，以金鉅館主級的實力完全應付得來，又何至於拼命至此？
隨著一行人不斷深入食堂腹地，周愷也漸漸發現了一些新的端倪。
開啟靈感視野後，周愷逐步捕捉到了一些明顯的靈體行蹤以及靈存在過的痕跡。
與此同時，藉助職工銘牌的反應，他還觀察到了食堂內幾縷負面情緒流動的方向。
這兩大跡象印證了周愷的判斷，這食堂里，必然存在著一隻在此夢魔中地位極高的怪物。
只要找出那隻怪物，再通過它的強度，周愷就能輕鬆推測出這個夢魔核心的威力等級。
而且，一旦將其擊敗，從它身上獲得的收益也必然可觀，足以讓周愷距離最終勝利更進一步。
又向上爬了幾層樓，周愷感受到前方瀰漫著愈發濃烈的危險氣息，便令眾人停下。
「可以停下了。」
「除了這個光頭，其他人都留在原地。」
接下來，就由他和李華強兩人繼續前進。
「我？領、領導————」
李華強愣住了，下意識抹了抹冒出的冷汗，正想找藉口推辭，楚山等人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將他的話頭打斷。
「周負責人，我們還是一起行動比較————有個照應吧？人多力量————」
楚山的聲音越說越小。
眾人都心知肚明，他們和周愷的實力差距何止天壤，周愷願意帶著他們同行這一段，已是給了異事局足夠顏面。
金恩倒是看得通透，苦笑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我們這些一、二境的恐怕幫不上忙。周先生這樣安排，也是為我們好。」
「我們還是留在安全區域，等周先生凱旋的好消息吧。」
楚山嘆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說罷，他忽然環顧左右，對郝民等人吩咐：「把B008和噩夢爆彈都交給周負責人用！」
楚山邊說邊摘下掛在胸前的一截手指模樣的道具，交給周愷：「周負責人，必要的時候用這個聯繫我。」
周愷沒有推辭，將眾人遞來的道具一股腦收進蘭斯懷表之中。
其中，有三張紙牌（每張都只剩一次使用機會），以及四顆據說能秒殺大多數二境夢魔怪物的炸彈。這些東西關鍵時刻或許真派得上大用場。
周愷冷冷瞥了李華強一眼，嚇得對方不敢再吭聲。這才伸出手掌，展開了剛用經驗值補滿使用時長的隱匿之地，將楚山等七人籠罩其中。
「走吧，強子。」
楚山等人注視著兩人的背影，只見受夢魔影響，周愷和李華強的移動速度時快時慢，看起來忽遠忽近————
然而，不出幾十秒，兩人的身形便徹底從眾人的感知中消失了。
吳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嘟囔道：「為什麼周負責人寧肯帶一個野生夢魔行者，也不帶我們這些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呢。」
楚山先是搖頭，接著又點頭道：「不出意外，那傢伙的身家恐怕堪比一些小城市的異事局了你看，他既有那種香，還有能儲物的夢魔道具。」
「民間竟藏著這樣的高手————也不知道他成為夢魔行者多久了。」
「香？」金恩舉起那根隱約散發臭味的線香，疑惑地看向楚山。從楚山的語氣判斷，他似乎知道這東西的來歷。
楚山解釋道：「我的庇護所特殊建築只是一台收音機，這已經算特別了，但那個野生夢魔行者更誇張————神龕，你們聽說過嗎？」
吳明、魯海等人紛紛點頭。
他們在資料中聽說過，卻從未在現實中見過哪個夢魔行者擁有神龕作為特殊建築。
「我是篝火————」
「我是壁爐。」
「那我還好了，我是絞刑架，哈哈。」
楚山聽完眾人的回答，繼續說道：「神龕這種特殊建築，效果之奇異堪稱有史以來第一。據記載，我們赤星有十餘名行者擁有神龕，島國那邊有兩人————萊爾那邊雖然沒有神龕，但有類似效果非凡的祭壇。」
「李華強的線香，想必就是通過神龕拜神後得到的產物吧。」
楚山感慨地搖搖頭：「也不知道周先生打的什麼算盤。這種人才，收進我們異事局才是好事。等出去以後，我得寫個報告————」
楊國隆聳聳肩，不置可否地說了句「確實」，卻興致缺缺。
夢魔行者本就是一群倒霉蛋，然而倒霉蛋里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在初始庇護所里就自帶特殊建築，有的人只能靠自己按照圖紙慢慢興建。
有的人擁兩三個特殊建築，甚至兼具神龕、祭壇。如果利用得當，他們往往比其他行者活得更久。
說起這些來，實在令他們這些普通行者心裡不是滋味。
聊完李華強的話題，隱匿之地內忽然安靜下來。
眾人眼神各異————有人在懷疑他們是否真能活著離開這鬼地方，有人在擔心失去監管者的四號樓會變成什麼樣，那些學生又將面臨怎樣的境遇。
還有人惦記起了家人，也有人低頭檢查著自己的侵蝕度，整個人的情緒逐漸低落下來。
「希望————周負責人凱旋————」
「希望。」
大康市。
夜色如墨，無星無月，就連城市裡的燈火都顯得昏黃迷離。
在城市邊界的幾個路口，此刻卻擠滿了準備逃離的市民車輛。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片混亂喧囂。
「官方到底在瞞著我們什麼？天上飄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我們的網絡被掐斷了？！」
「外星人入侵了嗎？那是宇宙飛船嗎？」
連續一個多星期的大規模失蹤事件，加上官方表面上的按兵不動，終於徹底激怒了大康的市民。
然而，生物的趨利避害本能讓他們選擇先逃離這座城市。
短短一周內，這座城市便消失了將近千分之七的人口，駭人聽聞。
聚集在路口的人沒人敢回頭去看那座籠罩在陰霾中的城市。
在他們眼中，大康此刻宛如魔窟煉獄，多看一眼都會立刻變成下一個失蹤者。
有些堵了大半天的司機甚至乾脆咬牙棄車，拎著細軟行李鑽進了旁邊的荒野林地，打算翻山從小路繞出去。
在他們看來，無論怎樣，這總比一無所知地留在大康市等死要好！
此時，大昌市負責人「金雕|徐崖和南坪市負責人「游螭」魚持節已經抵達大康。
他們處於靈界中一棟高樓的頂層，俯瞰著此刻整座城市中發生的種種異狀。
魚持節周身籠罩著一層白光，額頭上一片鱗片格外顯眼。他笑著瞟向抱臂而立的徐崖，問道：「那位真武三境呢？怎麼沒見人？」
徐崖本想直說周愷已經進了夢魔，但苦於沒有確鑿證據，而且也不確定該不該暴露周愷的身份，便選擇岔開了話題。
「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怎麼，難不成咱們解決不了的問題，來個真武三境就能解決？」
魚持節聞言竊笑，不再追問周愷的事。
在他看來，不過區區一個真武三境罷了，頂天也就相當於二境館主級的戰力，幫不上太多的忙。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向遠處人群聚集的地方，忽然開口：「徐崖，你說大康市會放人嗎？」
魚持節自問自答：「我覺得會放，這所學校鬧出的動靜太大————你知道嗎，就連萊爾那邊都在關注這裡。」
「嘖嘖，全球頭一遭可能發生二次降臨的夢魔事件，我們赤星可真是走了大運啊。」
「聽說總局的專家已經把這裡定為S—級事件了，而且這還是在尚不明確怪物極限強度的前提下。」
若是不放人，夢魔一旦發生二次降臨，以它如今的規模，就算只有餘波波及，也可能造成數萬人的傷亡。
那要是最終沒法解決呢？
那可是整整一座數百萬人口的大城危在旦夕啊。
可如果選擇放人————就意味著赤星對夢魔事態的管控將徹底失控，大部分國民都會知曉夢魔的存在。
魚持節嘆了口氣：「有時候，無知也是福啊，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渾渾噩噩平安活上幾十年，那是種令人羨慕的幸運。」
徐崖皺了皺眉道：「原本上頭打算將夢魔事件的公開進程和真武道的推廣同步進行————可現在看來，天不遂人願。」
眼下，無論是真武道圈子也好，還是官方負責真武的部門也罷，都還在就羽魔心限法的可靠性爭論不休，同時商議著要給周愷什麼樣的獎勵。
如此一來，信息公開和真武道推廣的步調也被完全打亂了。
「喲呵，果然開始放人了。這會上面的會估計還沒開完吧？大康市這幫人倒挺有魄力的————」
魚持節健談得很，繼續笑道：「等夢魔完全公開之後，我要去本地的高中當一名夢魔課老師。半夜三更跑去告訴他們夢魔是真實存在的————哈哈，我都能想像那些小傢伙聽到後的表情！」
徐崖聽得出魚持節言語間的輕佻，此人似乎早已不把普通人當作同類看待了。徐崖微微搖頭，心想回頭得翻翻資料，看看南坪市怎麼會讓這麼個人來當負責人。
魚持節這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眯起眼瞥向徐崖：「我啊，是承我舅舅的位，他老人家在現實里壽終正寢，已經享福去了。」
「徐大人，我可是聽說，當初你篡奪了元家在金雕形中的地位啊，將來你要是去了那邊，該怎麼面對元家的列祖列宗呢？」
徐崖臉色沉下，瞪著魚持節：「你這思想，很危險啊。」
他臉色鐵青，不由自主地朝頭頂看了看，靈界之上再往上，跨過那層界隙之地，就是夢魔世界。
傳說古時那些術士追求的飛升————其實就是成為那裡的一部分。
而當代的武者，多年之後似乎也將踏上古代術士們的老路。
元家人————
徐崖甩了甩頭，不願再去想那些，他在現實中至少還能活很久很久。
「哈哈哈！」
魚持節瞧見徐崖的模樣，一臉戲謔，最終大笑出聲，沖徐崖拱拱手，假模假樣地表示佩服。
正在這時，徐崖仰望天空，臉色忽地一變。
只見他雙目瞳孔一縮，瞬間化作鷹隼般的銳利獸瞳，一眼便望穿了數十公里的高空————
徐崖依稀察覺到，那座懸浮在大康市上空的學校正發生某些變化。
只見學校的一側正有光芒閃爍————隔著幾重屏障仍能讓人不寒而慄的一股威脅氣息，開始在其中躁動涌動。
「游螭，夢魘生變，趕緊去傳消息！」
魚持節也察覺到了異常，他臉上笑意瞬間收斂，渾身白光一盛。
只見他先是化作一條肥碩的大魚，緊接著身軀扭動，竟自我撕裂成了一條無角卻生著四足的類龍異獸。
那白色異獸翻騰間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色電芒，轉瞬消失在靈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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