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脊樑還在,就還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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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中旬,桃花島上。

  郭芙揉著惺忪睡眼推開房門,迎面撲來的是皚皚白雪。

  雪後初晴,淡薄的雲層間透下清冷的日光,將院中的積雪映得晶瑩剔透。

  屋檐下懸著未化的冰凌,梅枝被一層薄冰包裹,在晨光中閃爍著琉璃般的光澤。

  歐羨正拿著掃帚清掃院中積雪,見郭芙出來,溫和的說道:「芙芙醒了?小心腳下,我剛掃出一條小路。」

  「哥哥早!」

  郭芙打了個哈欠,軟軟地倚在門框上,迷糊的說道:「今日不堆雪人,柯公公說要教我新的招式,我可想學了...」

  「好,那就學。」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際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雕鳴。

  郭芙頓時睡意全無,望向天空開心的說道:「是白雕!爹爹和媽媽要回來了嗎?咦?怎麼只有一隻回來了呀?」

  歐羨抬頭望去,只見那對白雕在院子上空盤旋數圈,緩緩落在不遠處的巢中。

  他放下掃帚,微笑著說道:「先去給它備些吃食吧!」

  「我去拿鹿肉!」

  郭芙聞言,立刻提起裙擺就要往廚房跑。

  「慢著些...」

  「慢不了一點,嘿嘿...」

  歐羨無奈,只好自己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片刻後,二人提著切好的鹿肉條來到雕巢前。

  白雕親昵的蹭了蹭郭芙的手心,這才低頭啄食她掌心的肉條。

  歐羨注意到雕足上繫著的小竹筒,輕輕解下後,從裡頭倒出一封捲紙來。

  展開信箋一看,黃蓉清秀的字跡躍然紙上。

  郭芙一邊餵著白雕,一邊湊過來問道:「哥哥,信里說的什麼呀?」

  歐羨看完後,將信件重新卷好,微笑著對郭芙說道:「好事,師父、師娘與大宋將士齊心協力,在成州大敗蒙古西路軍。」

  「真的?!」

  郭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丟下手中的肉條,拉住歐羨的衣袖,雀躍地晃動著,「我就知道!爹爹爹和媽媽出馬,那些蒙古人肯定不是對手!」

  歐羨扯回自己的衣袖道:「這件衣服你幫我洗了。」

  「為什麼?」

  「因為你把鹿血粘我衣袖上了!」

  「誒?!」

  兩人回到別院,郭芙洗漱完畢,簡單用了早膳後便興沖沖地往練武場去了。

  歐羨換了件青布長衫,仔細將黃蓉的書信收好,轉身往桃花林深處走去。

  黃藥師正在涼亭中撫琴,見歐羨前來,琴聲漸歇。

  歐羨躬身行禮,雙手奉上書信:「太師父,師娘來信了。」

  黃藥師展信細讀,原本淡然的神色露出了幾分驚訝:「十萬對數十萬...孟珙此人,倒是比朝中那些庸才有膽識啊!」

  「孟將軍可為當世名將。」

  歐羨神情凝重的說道:「此戰全賴孟將軍運籌帷幄,加上師父、張子良、汪世顯等將領合力死戰,才得以取勝。」

  這一仗,宋軍十萬眾,傷亡過半,俘虜蒙軍三萬餘人,斬敵軍過四萬,是一場難得的大勝。

  黃藥師將信紙折好,微微皺眉道:「宋軍傷亡過半,卻能力挫蒙軍銳氣...這麼說,西線戰事可暫歇了?」

  歐羨沉吟片刻,謹慎回答:「西線蒙軍經此重創,短期內應當無力再犯。若是東線也能穩住陣腳,或許真能換來議和之機。」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前日從嘉興回來時,聽聞北邊商旅提及,蒙古大汗窩闊台去年召開諸王大會,當時便決定西征欽察、斡羅思諸國。各支宗室均以長子統軍,由朮赤次子拔都統領,速不台為帥。」

  黃藥師指尖一頓,琴弦發出清越的顫音:「長子西征?」

  「景瞻,依你之見,這次南下的蒙軍是不是他們的主力?」

  歐羨想了想,開口道:「師娘信中所言,南下軍隊中,蒙古騎兵並不多,因此才會被師父、張指揮使等人以少勝多,其主戰兵種,以步卒為主。降兵中,有大量來自北方的漢軍、契丹軍、女真軍以及在中原徵發的簽軍。」


  「如此看來,南下的應該不是主力。」

  黃藥師聞言,不禁沉默了下來。

  孟珙這般當世名將,耗盡心血,集多方之力,才頂住蒙古一輪進攻。

  而這一輪進攻,還不是蒙古主力。

  如此差距,著實令人心驚。

  當晚,歐羨下廚炒了好幾道精緻佳肴,為慶祝成州大捷。

  席間燭火通明,柯鎮惡得知此事後,連飲三杯,布滿皺紋的臉上泛起紅光。

  「羨兒,」

  他抱著酒罈,語氣難得溫和:「你素來聰慧,廚藝、武功、文化,都學得快。可這家國大義,你定要好好跟著你師父師娘學。」

  歐羨笑著點頭道:「大師公所言甚是,我會好好學的。」

  「小猢猻,你莫要敷衍老頭子!」

  柯鎮惡將酒罈一放,語氣嚴肅的說道:「我雖是個瞎眼的老廢物,卻也懂得一個理。人活一世,骨頭得硬!可以敗得鼻青臉腫,可以輸得一無所有,可這膝蓋不能軟,這脊樑不能彎!這話放在家國大業上,也是一個理!」

  「如今大宋勢弱,可因為勢弱,就要把國土雙手奉上?就要給那些豺狼磕頭求饒?就要任他們燒殺搶掠,把百姓逼得家破人亡麼?」

  他伸手,準確的握住了歐羨的手掌,掌心的老繭蹭得少年人肌膚發疼,卻也傳遞著滾燙的力量:「個人受辱,尚有還手之日。家國蒙羞,便是子子孫孫都抬不起頭!你本事越大,肩上的擔子便越重。日後不管是守一座城,還是護一戶人,都要記住。弱不代表可欺,退一步不是忍讓,是給豺狼咬上來的空隙!」

  廊外的風卷著雪沫子吹來,柯鎮惡渾然不覺,只沉聲繼續道:「若有一日,強敵壓境,你可以敗,可以死,但絕不能跪!你師父師娘用命守的是什麼?守的便是這口氣!這口氣在,咱們脊樑就還在!脊樑還在,就還能站起來!」

  這番話震耳欲聾,讓歐羨神情一變再變。

  不知過了多久,柯鎮惡已經離開,黃藥師也不知何時離去了,只有郭芙和曲桃枝還在。

  不同的是,郭芙靠在歐羨懷裡打著盹,曲桃枝坐在一旁拼雞骨頭。

  「曲師姐,你在做什麼?」

  「師弟,回神啦!」

  曲桃枝抬頭看向歐羨,剛剛搭好的骨頭架子立馬散了。

  但曲桃枝毫不在意,盯著歐羨說道:「剛才你走神了,太師父讓我別打擾你呢!所以,師弟是在想什麼啊?」

  「沒什麼...」

  歐羨低頭看了看郭芙,將小姑娘抱了起來,說道:「夜深了,師姐也早些休息吧!」

  「好叻!師弟,把芙芙交給我唄!」

  「你沒輕沒重的,還是我自己來吧!」

  「說的也是,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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