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收服綠龍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焦土以及綠龍身上特有的、帶著腐敗甜香的龍血氣味。伊瑟拉脖頸處被源初之焰灼燒出的傷口猙獰可怖，左翼扭曲撕裂，墨綠色的血液不斷滲出，將她身下的泥土和碎葉染成深色。
她掙扎著想要保持一絲巨龍的威嚴，但沉重的傷勢和魔力、精神力的雙重枯竭，讓她只能無力地趴伏著，琥珀色的豎瞳緊盯著阿克頓，等待著決定她命運的時刻。
阿克頓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放下龍爪，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矗立在伊瑟拉面前，暗紅色的鱗片在斑駁的林地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需要權衡。殺死一頭魂意境的青年綠龍，無疑能徹底消除一個強大的威脅，或許還能從她的屍體和巢穴中獲得巨大的收穫。但同樣，這需要承擔風險——伊瑟拉臨死前的反撲可能造成的傷害。
更重要的是，一個活著的、臣服的綠龍，價值可能遠超一具屍體。她擁有魂意境的實力，對這片森林了如指掌，能操控獸群，以及她所掌控的領地資源，都將極大地增強龍脊城的實力。尤其是在目前龍脊城面臨外部潛在威脅和內部資源瓶頸的情況下。
「臣服？」阿克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說看，你所謂的臣服，意味著什麼？而我，又為何要接受一個失敗者的乞憐？」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伊瑟拉殘存的自尊上。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咕嚕聲，強忍著劇痛和屈辱，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還是被求生的欲望壓倒。
「我…伊瑟拉，『翠影』之名，承認你的力量，紅龍阿克頓。」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依舊努力維持著某種儀態，「我願放下敵意，承認你對龍脊城及現有領地的統治權。我的力量，可以為你所用。但…但我要求保留作為巨龍的尊嚴，以及在我原有領地內的一定…自主權。」
她艱難地說出條件，眼神緊盯著阿克頓，觀察著他的反應。保留尊嚴和部分自主權，這是她作為一頭高傲綠龍所能接受的底線。
阿克頓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哼。伊瑟拉的條件在他的預料之中。巨龍的驕傲根深蒂固，尤其是對一頭青年龍、魂意境強者而言，完全像奴僕一樣被使喚是不現實的。
「尊嚴？」阿克頓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敗者談何尊嚴？你的尊嚴，建立在對我領地的侵犯和我眷屬的鮮血之上。」
伊瑟拉的眼神一暗，龍首垂得更低。
「不過，」阿克頓話鋒一轉，「力量本身，值得一定的尊重。我可以接受你的臣服，但絕非你所謂的保留自主權的合作。」
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步伐讓地面微震，龍威如同實質般壓迫著伊瑟拉：「我的領地，只能有一個聲音，一個主宰。那就是我，阿克頓·伊格尼塔斯·瑪格努斯。你臣服於我，便是我麾下的眷屬，需遵守《龍脊城公約》，聽從我的號令。」
伊瑟拉身體微微一顫，阿克頓話語中的決絕讓她明白，討價還價的餘地很小。
「至於你原有的領地…」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掃過周圍屬於伊瑟拉的森林，「將納入龍脊城的整體管轄。你可以繼續居住在你的巢穴，負責管理和開發那片區域的資源，但所有權歸屬於龍脊城。你麾下未被消滅的眷屬，必須接受整編和龍脊城的規矩。」
這幾乎是將伊瑟拉從一方領主，變成了龍脊城下屬的一個封臣或戰區指揮官，失去了獨立的地位。
伊瑟拉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喘息，這個條件遠比她想像的苛刻。但脖頸和翅膀傳來的劇痛，以及體內空蕩蕩的魔力和無法凝聚的魂意之環，都在提醒她現實的殘酷。
「作為回報，」阿克頓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卻帶著誘惑，「你將獲得龍脊城的庇護。你的傷勢會得到治療，你可以分享龍脊城發展的紅利，以及可能提升你血脈力量的機會。」
他稍微釋放出一絲源初之焰的氣息，那精純而帶著淨化、提純特性的能量波動，讓伊瑟拉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渴望。作為魔法系的綠龍，她對能量的感知極為敏銳，這火焰中蘊含的能量，讓她心驚不已。
阿克頓看著她眼神的變化，知道籌碼已經足夠。「選擇吧，伊瑟拉。是帶著你那點可憐的自主權隕落於此，化作森林的養料？還是放下那不切實際的驕傲，成為龍脊城的一員，擁抱更強大的未來？」
生與死，尊嚴與力量，擺在伊瑟拉面前。她劇烈地喘息著，內心在天人交戰。巨龍的驕傲在嘶吼，但生存的本能和對方拋出的、關乎力量晉升的誘人前景，更加強烈。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間只有風聲和伊瑟拉粗重的呼吸聲。阿克頓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這頭綠龍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終於，伊瑟拉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巨大的龍首徹底低下，緊貼著地面，發出了屈服的低吟：「我…伊瑟拉，選擇…臣服。願遵從您的統治，遵守…龍脊城之規。」
這句話說出，她周身最後一絲緊繃的氣勢也徹底消散，只剩下重傷後的虛弱和認命般的頹然。
「明智的選擇。」阿克頓低沉地說道，「但空口無憑，誓言需要更強的約束。」
他抬起右前爪，鋒利的爪尖划過自己左前肢覆蓋著厚重鱗片的皮膚。暗紅色的、泛著濃郁能量光澤和灼熱氣息的龍血，立刻從傷口中湧出，懸浮在他的爪尖之上，凝聚成一團不斷翻滾的金紅色血球。這血球不僅蘊含著磅礴的龍脈之力，更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源初之焰特性在其中流轉。
「以龍血為引，以真名為契。」阿克頓的聲音帶著古老的韻律，如同龍語魔法般的吟唱響起，「伊瑟拉，獻上你的龍血與真名印記，與我訂立『巨龍盟約』！」
伊瑟拉看著那團蘊含著奇異力量的龍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知道這種盟約，這是巨龍之間用於約束的最高誓言之一，一旦訂立，違背者將承受血脈與靈魂層面的雙重反噬，代價極其慘重。這遠比簡單的口頭臣服要牢靠得多，也意味著她將徹底失去反叛的可能。
但事已至此，她已別無選擇。她艱難地抬起還能活動的右前爪，用爪尖在自己脖頸傷口附近劃開一道口子，墨綠色的龍血滲出。她集中起殘存的精神力，一個微縮的、由純粹靈魂光點構成的複雜龍語符文——代表她真名核心的印記，從她的額頭浮現，緩緩融入那團墨綠色的龍血之中。
那團融合了真名印記的綠龍血飄向阿克頓。阿克頓操控著自己那團金紅色的龍血與之靠近。
當兩團顏色迥異、屬性也截然不同的龍血接觸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兩團龍血並沒有混合，而是開始圍繞著彼此旋轉，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能量漩渦。金紅與墨綠的光芒交織、碰撞，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阿克頓注入其中的那一絲源初之焰特性起到了關鍵作用，它如同一個強力的穩定劑和催化劑，強行調和著兩種不同屬性龍血能量的衝突，引導著它們向著一個穩定的契約結構融合。
阿克頓低聲吟唱著冗長而複雜的龍語誓詞，這些誓詞化為無形的符文，不斷投入旋轉的能量漩渦中。
誓詞的核心內容包括：伊瑟拉需絕對效忠於阿克頓，不得有任何背叛、瀆職或陽奉陰違的行為；需遵守《龍脊城公約》的基本準則；需聽從阿克頓的合理調遣和命令；在龍脊城面臨威脅時，有義務全力協助防禦等等。同時，盟約也保障了伊瑟拉的基本權益：阿克頓承諾提供庇護，不無故損害其生命，並允許她在履行義務的前提下，保留一定的自主管理權，並享有通過戰功和貢獻晉升、獲取資源的機會。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分鐘。阿克頓需要集中精神，精確操控能量和誓言的融合，這對剛剛經歷大戰、魔力消耗巨大的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伊瑟拉則緊張地看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本源正在被這盟約觸及和束縛。
終於，當最後一個龍語音節落下，旋轉的能量漩渦猛地向內收縮，爆發出短暫而強烈的雙色光芒！光芒散去後，半空中懸浮著兩枚鴿卵大小、造型古樸的符文烙印。一枚呈暗紅色，中心有一點金芒，散發著阿克頓的龍威和源初之焰的氣息；另一枚呈墨綠色，中心有一點琥珀色光暈，帶著伊瑟拉的自然與腐朽交織的魔力特質。
阿克頓意念一動，那枚墨綠色的符文烙印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伊瑟拉的額頭，消失不見。伊瑟拉身體微微一震，感覺到靈魂深處多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同時也能模糊地感知到與阿克頓之間建立了一種穩固的聯繫。
緊接著，那枚暗紅色的符文烙印也飛向阿克頓，融入他的胸膛。他同樣感受到了盟約的成立，以及對伊瑟拉靈魂層面的約束力。
巨龍盟約，訂立完成！
從此刻起，「翠影」伊瑟拉，這頭魂意境的青年綠龍，正式成為了阿克頓·伊格尼塔斯·瑪格努斯麾下的首位巨龍眷屬。
盟約成立的瞬間，伊瑟拉緊繃的精神終於鬆懈下來，劇烈的傷痛和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讓她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龐大的頭顱徹底垂下，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她還活著。
阿克頓看著昏迷的伊瑟拉，熔金色的豎瞳中光芒閃爍。成功收服一頭綠龍，無疑是龍脊城建立以來最大的戰果之一。他感受到伊瑟拉此刻狀態的糟糕——肉體重傷，魔力枯竭，精神力透支，連最根本的魂意之環都被打散，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加爾！格里克！」阿克頓低沉的聲音通過靈魂連結，傳向遠方戰場的方向。
沒過多久，伴隨著沉重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加爾和格里克帶著一小隊龍脈狗頭人戰士趕了過來。當他們看到林間空地上那龐大的綠色龍軀，以及站在旁邊、雖然帶著傷痕但氣勢威嚴的阿克頓時，都露出了震撼和興奮的神色。
「阿克頓大人！您成功了！」加爾激動地捶胸行禮，看向伊瑟拉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以及一絲仍未完全消散的警惕。
格里克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快速掃視了一下伊瑟拉的傷勢和周圍環境，嘴裡飛快地計算著：「體型龐大，翼膜撕裂傷，脖頸貫穿傷…這治療成本和修復鱗甲的材料…不過，魂意境巨龍的價值，遠超投入！」
「她已臣服，與我訂立了巨龍盟約。」阿克頓簡單地說道，「現在她傷勢極重，需要立刻治療和安置。」
他看向加爾：「加爾，你親自帶隊，負責警戒這片區域。挑選絕對可靠的龍脈戰士，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更不得打擾伊瑟拉恢復。」
「是！大人！」加爾肅然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布置警戒線。
「格里克，」阿克頓又看向龍脈大地精，「你立刻返回龍脊城，讓莉莉安娜帶上最好的治療藥劑和魔法材料過來。同時，調派一隊地精勞工，在這裡搭建一個臨時的、能夠遮蔽風雨的棚屋，要足夠大，足夠堅固。再運送一批乾淨的飲水和易於吸收的食物過來。計算好物資用量，不要浪費。」
「明白！大人！物資調配和人力安排我最在行，保證用最低的成本辦成事！」格里克尖聲應下，腦子裡已經飛快地盤算起庫存和人員調度，轉身就跑，效率極高。
安排完這些，阿克頓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昏迷的伊瑟拉。他走近一些，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她脖頸和翅膀的傷勢。源初之焰造成的傷害頑固而持續，普通治療手段效果恐怕有限。他沉吟片刻，調動起體內恢復了一絲的源初之焰能量，將其中的狂暴和毀滅特性極力收斂，只保留最精純的活性和淨化之力，然後緩緩覆蓋在伊瑟拉脖頸的傷口上。
「嗤…」
細微的聲響中，傷口處殘留的些許頑固的腐蝕性能量和壞死組織被淨化掉，流血似乎減緩了一些，但傷口癒合的速度依舊緩慢。畢竟伊瑟拉自身生命力消耗太大，龍軀又太過龐大。阿克頓能做到的，也只是暫時遏制傷勢惡化，並為後續治療創造一個更好的基礎。做完這一切，他也感到一陣虛弱，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等待莉莉安娜的到來。
大約一個小時後，格里克帶著一隊地精勞工和物資率先趕到。在格里克的高效指揮下，地精們利用帶來的木材和防雨布，開始在離伊瑟拉不遠處的空地上，熱火朝天地搭建一個巨大的簡易棚屋。他們動作麻利，效率很高。
又過了半小時，莉莉安娜在幾名龍脈狗頭人戰士的護送下匆匆趕來。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之前的戰鬥和維持法陣對她消耗也不小。當她看到現場那龐大的綠龍和站在一旁的阿克頓時，眼中也難掩震驚之色。
「阿克頓大人。」莉莉安娜恭敬地向阿克頓行禮。
「嗯，」阿克頓點了點頭，指向伊瑟拉，「她傷勢很重，脖頸和左翼是主要傷處，我的龍息特性你應該清楚，普通治療術效果不佳。你盡力而為，先用藥物穩定傷勢，補充她的生命力。需要什麼材料，直接跟格里克說。」
「是，我明白了。」莉莉安娜走到伊瑟拉身邊，仔細觀察著傷口，眉頭微蹙。她先是取出幾瓶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和魔力波動的治療藥劑，小心地餵入伊瑟拉微微張開的龍口。然後又拿出一些專門用於處理魔法傷害的藥膏，開始塗抹在傷口周圍。她的動作謹慎而專業，口中低聲吟唱著輔助治療的咒文，柔和的魔法靈光在她指尖閃爍。
在莉莉安娜進行治療的同時，格里克指揮的地精勞工們也已經將巨大的棚屋搭建完畢。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內部也鋪上了乾燥的草墊。
阿克頓命令幾名強壯的龍脈狗頭人戰士，在加爾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伊瑟拉挪動到了棚屋之內。這個過程極其緩慢，生怕牽動她的傷勢。
安置好伊瑟拉後，阿克頓對莉莉安娜說道：「你暫時留在這裡，照看她的情況。有任何變化，立刻通過靈魂連結向我匯報。」
「遵命，大人。」莉莉安娜應道。
阿克頓又看向加爾和格里克：「戰場清理和統計工作進行得如何了？」
加爾臉上露出一絲沉重：「大人，地面戰場的清理基本完成。我們…損失不小。龍裔食人魔陣亡十一人，重傷七人；龍脈狗頭人戰士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十五人；大地精和地精勞工傷亡超過五十；人類傭兵也有一人陣亡，三人重傷…受傷的更多。魔獸的屍體堆積如山，具體數量還在清點。」
格里克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匯報工作的精準：「根據初步統計，回收可用的魔獸材料預計能彌補三成左右的軍械消耗。但箭矢、陷阱材料的補充需要時間，工坊區的矮人們已經在連軸轉了。糧食儲備因為這次動員和傷亡，也需要重新計算。」
阿克頓沉默了一下。雖然成功擊退並收服了綠龍，但龍脊城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這些都是他積累起來的寶貴力量。
「陣亡者的遺體妥善安葬，他們的名字要記錄下來。受傷的，不惜代價救治。」阿克頓的聲音低沉，「資源的問題，等伊瑟拉恢復後，她領地的資源可以補充我們。當務之急是穩定內部，恢復生產和軍力。」
「是！」加爾和格里克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棚屋內，伊瑟拉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長長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豎瞳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了棚屋的頂棚，以及站在棚屋入口處的阿克頓等人。她掙扎了一下，似乎想動，但全身傳來的劇痛讓她放棄了。
莉莉安娜連忙上前，低聲說道：「伊瑟拉女士，您傷勢很重，請儘量不要移動。我剛給您用了治療藥劑，需要時間發揮藥效。」
伊瑟拉看向莉莉安娜，又看向阿克頓，眼神複雜。她能感覺到傷口處傳來的清涼感和生命力的緩慢回流，雖然距離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傷勢被穩定住了，不再惡化。
「……謝謝。」她沙啞地說道，這個詞對她來說似乎有些陌生。她隨即看向阿克頓，猶豫了一下，用了盟約中相對正式的稱呼，「……阿克頓領主。」
既然已經訂立盟約，她便需要履行作為眷屬的禮節，但直接稱呼主人對於巨龍而言過於屈辱，這個稱呼更能讓她接受。
阿克頓走近了一些，龐大的身軀在棚屋內投下陰影。「感覺如何？」
「……死不了。」伊瑟拉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比之前多了一絲生氣，「但恢復需要時間…我的魂意之環被打散，重新凝聚需要很久，而且需要大量的能量補充。」
阿克頓點了點頭：「龍脊城會提供必要的資源助你恢復。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履行你的承諾。」
伊瑟拉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明白。我的領地…森林東部的區域，包括我控制下的幾處礦脈和幾片富含草藥的林區，都可以對龍脊城開放。」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麾下的眷屬…在這次戰鬥中損失很大。倖存的主要是一些樹精、部分蜥蜴人獵手和少量森林地精。它們大多分散在森林各處，我可以嘗試召集它們，讓它們接受…龍脊城的整編。」
這對龍脊城來說是個好消息。伊瑟拉領地的資源，尤其是魔力水晶和鐵木，正是目前龍脊城急需的。而樹精、蜥蜴人這些擁有一定智慧和特殊能力的種族，整合進來也能豐富龍脊城的力量體系。
「很好。」阿克頓對此表示滿意，「具體的事宜，等你傷勢稍好一些，再與格里克、巴林他們詳細對接。目前，你的首要任務是恢復。」
伊瑟拉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凝重，她看向阿克頓，聲音低沉地說道：「阿克頓，有件事…我認為需要提醒您。」
「說。」
「龍脊城的擴張速度…很快。這次您擊敗了我，整合東西兩片森林，勢力範圍已經觸及到了萬獸之森更深處的一些『古老存在』的敏感神經。」伊瑟拉的語氣帶著一絲忌憚，「在我的領地東邊，越過『碎齒峽谷』，是一片被稱為沉寂沼澤的區域，那裡盤踞著一頭老黑龍，據說它已經活了幾千年，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是魂意高階，甚至可能觸摸到了傳奇的邊緣…它性格陰沉殘忍，領地意識極強。」
她停頓了一下，讓阿克頓消化這個消息，然後繼續說道：「而在西北方向，森林的盡頭連接著『巨骨荒原』，那裡是無數巨獸和…更危險東西的獵場。據說荒原深處，沉睡著一頭遠古比蒙巨獸的遺骸，它的氣息吸引了許多強大的掠食者和亡靈生物。雖然它本身可能已經死亡，但那片區域…非常詭異和危險。」
伊瑟拉看著阿克頓：「我盤踞在此多年，一直不敢輕易越過這些邊界。現在龍脊城勢頭正盛，很難說不會引起這些存在的注意…尤其是那頭老黑龍，它對領地的貪婪和警惕，遠超於我。」
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伊瑟拉提供的情報非常重要。萬獸之森遠比想像中複雜和危險。龍脊城現在看似取得了勝利，但潛在的威脅依舊巨大。老黑龍，遠古比蒙遺骸…這些名字背後代表的都是遠超當前龍脊城應對能力的強大存在。
「我知道了。」阿克頓的聲音依舊平靜，「這些信息很有價值。龍脊城目前需要的是消化和鞏固，暫時不會主動向外擴張。你先安心養傷，其他的，我自有考量。」
伊瑟拉見阿克頓並未被嚇倒，反而更加沉穩，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她重新趴伏好，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引導體內微弱的魔力和莉莉安娜藥劑的效力，加速自我修復。
阿克頓轉身走出棚屋，對加爾和格里克吩咐道：「加派人手，監控東部『碎齒峽谷』和西北『巨骨荒原』方向的動靜。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是！」兩人也聽到了伊瑟拉的話，神色凝重地領命。
阿克頓抬頭望向龍脊城的方向。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龍脊城的輪廓在遠方若隱若現。經過連番苦戰，這座城市雖然傷痕累累，但終究屹立不倒，並且迎來了新的成員和更廣闊的領地。
她掙扎著想要保持一絲巨龍的威嚴，但沉重的傷勢和魔力、精神力的雙重枯竭，讓她只能無力地趴伏著，琥珀色的豎瞳緊盯著阿克頓，等待著決定她命運的時刻。
阿克頓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放下龍爪，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矗立在伊瑟拉面前，暗紅色的鱗片在斑駁的林地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需要權衡。殺死一頭魂意境的青年綠龍，無疑能徹底消除一個強大的威脅，或許還能從她的屍體和巢穴中獲得巨大的收穫。但同樣，這需要承擔風險——伊瑟拉臨死前的反撲可能造成的傷害。
更重要的是，一個活著的、臣服的綠龍，價值可能遠超一具屍體。她擁有魂意境的實力，對這片森林了如指掌，能操控獸群，以及她所掌控的領地資源，都將極大地增強龍脊城的實力。尤其是在目前龍脊城面臨外部潛在威脅和內部資源瓶頸的情況下。
「臣服？」阿克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說看，你所謂的臣服，意味著什麼？而我，又為何要接受一個失敗者的乞憐？」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伊瑟拉殘存的自尊上。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咕嚕聲，強忍著劇痛和屈辱，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還是被求生的欲望壓倒。
「我…伊瑟拉，『翠影』之名，承認你的力量，紅龍阿克頓。」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依舊努力維持著某種儀態，「我願放下敵意，承認你對龍脊城及現有領地的統治權。我的力量，可以為你所用。但…但我要求保留作為巨龍的尊嚴，以及在我原有領地內的一定…自主權。」
她艱難地說出條件，眼神緊盯著阿克頓，觀察著他的反應。保留尊嚴和部分自主權，這是她作為一頭高傲綠龍所能接受的底線。
阿克頓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哼。伊瑟拉的條件在他的預料之中。巨龍的驕傲根深蒂固，尤其是對一頭青年龍、魂意境強者而言，完全像奴僕一樣被使喚是不現實的。
「尊嚴？」阿克頓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敗者談何尊嚴？你的尊嚴，建立在對我領地的侵犯和我眷屬的鮮血之上。」
伊瑟拉的眼神一暗，龍首垂得更低。
「不過，」阿克頓話鋒一轉，「力量本身，值得一定的尊重。我可以接受你的臣服，但絕非你所謂的保留自主權的合作。」
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步伐讓地面微震，龍威如同實質般壓迫著伊瑟拉：「我的領地，只能有一個聲音，一個主宰。那就是我，阿克頓·伊格尼塔斯·瑪格努斯。你臣服於我，便是我麾下的眷屬，需遵守《龍脊城公約》，聽從我的號令。」
伊瑟拉身體微微一顫，阿克頓話語中的決絕讓她明白，討價還價的餘地很小。
「至於你原有的領地…」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掃過周圍屬於伊瑟拉的森林，「將納入龍脊城的整體管轄。你可以繼續居住在你的巢穴，負責管理和開發那片區域的資源，但所有權歸屬於龍脊城。你麾下未被消滅的眷屬，必須接受整編和龍脊城的規矩。」
這幾乎是將伊瑟拉從一方領主，變成了龍脊城下屬的一個封臣或戰區指揮官，失去了獨立的地位。
伊瑟拉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喘息，這個條件遠比她想像的苛刻。但脖頸和翅膀傳來的劇痛，以及體內空蕩蕩的魔力和無法凝聚的魂意之環，都在提醒她現實的殘酷。
「作為回報，」阿克頓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卻帶著誘惑，「你將獲得龍脊城的庇護。你的傷勢會得到治療，你可以分享龍脊城發展的紅利，以及可能提升你血脈力量的機會。」
他稍微釋放出一絲源初之焰的氣息，那精純而帶著淨化、提純特性的能量波動，讓伊瑟拉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渴望。作為魔法系的綠龍，她對能量的感知極為敏銳，這火焰中蘊含的能量，讓她心驚不已。
阿克頓看著她眼神的變化，知道籌碼已經足夠。「選擇吧，伊瑟拉。是帶著你那點可憐的自主權隕落於此，化作森林的養料？還是放下那不切實際的驕傲，成為龍脊城的一員，擁抱更強大的未來？」
生與死，尊嚴與力量，擺在伊瑟拉面前。她劇烈地喘息著，內心在天人交戰。巨龍的驕傲在嘶吼，但生存的本能和對方拋出的、關乎力量晉升的誘人前景，更加強烈。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間只有風聲和伊瑟拉粗重的呼吸聲。阿克頓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這頭綠龍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終於，伊瑟拉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巨大的龍首徹底低下，緊貼著地面，發出了屈服的低吟：「我…伊瑟拉，選擇…臣服。願遵從您的統治，遵守…龍脊城之規。」
這句話說出，她周身最後一絲緊繃的氣勢也徹底消散，只剩下重傷後的虛弱和認命般的頹然。
「明智的選擇。」阿克頓低沉地說道，「但空口無憑，誓言需要更強的約束。」
他抬起右前爪，鋒利的爪尖划過自己左前肢覆蓋著厚重鱗片的皮膚。暗紅色的、泛著濃郁能量光澤和灼熱氣息的龍血，立刻從傷口中湧出，懸浮在他的爪尖之上，凝聚成一團不斷翻滾的金紅色血球。這血球不僅蘊含著磅礴的龍脈之力，更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源初之焰特性在其中流轉。
「以龍血為引，以真名為契。」阿克頓的聲音帶著古老的韻律，如同龍語魔法般的吟唱響起，「伊瑟拉，獻上你的龍血與真名印記，與我訂立『巨龍盟約』！」
伊瑟拉看著那團蘊含著奇異力量的龍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知道這種盟約，這是巨龍之間用於約束的最高誓言之一，一旦訂立，違背者將承受血脈與靈魂層面的雙重反噬，代價極其慘重。這遠比簡單的口頭臣服要牢靠得多，也意味著她將徹底失去反叛的可能。
但事已至此，她已別無選擇。她艱難地抬起還能活動的右前爪，用爪尖在自己脖頸傷口附近劃開一道口子，墨綠色的龍血滲出。她集中起殘存的精神力，一個微縮的、由純粹靈魂光點構成的複雜龍語符文——代表她真名核心的印記，從她的額頭浮現，緩緩融入那團墨綠色的龍血之中。
那團融合了真名印記的綠龍血飄向阿克頓。阿克頓操控著自己那團金紅色的龍血與之靠近。
當兩團顏色迥異、屬性也截然不同的龍血接觸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兩團龍血並沒有混合，而是開始圍繞著彼此旋轉，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能量漩渦。金紅與墨綠的光芒交織、碰撞，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阿克頓注入其中的那一絲源初之焰特性起到了關鍵作用，它如同一個強力的穩定劑和催化劑，強行調和著兩種不同屬性龍血能量的衝突，引導著它們向著一個穩定的契約結構融合。
阿克頓低聲吟唱著冗長而複雜的龍語誓詞，這些誓詞化為無形的符文，不斷投入旋轉的能量漩渦中。
誓詞的核心內容包括：伊瑟拉需絕對效忠於阿克頓，不得有任何背叛、瀆職或陽奉陰違的行為；需遵守《龍脊城公約》的基本準則；需聽從阿克頓的合理調遣和命令；在龍脊城面臨威脅時，有義務全力協助防禦等等。同時，盟約也保障了伊瑟拉的基本權益：阿克頓承諾提供庇護，不無故損害其生命，並允許她在履行義務的前提下，保留一定的自主管理權，並享有通過戰功和貢獻晉升、獲取資源的機會。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分鐘。阿克頓需要集中精神，精確操控能量和誓言的融合，這對剛剛經歷大戰、魔力消耗巨大的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伊瑟拉則緊張地看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本源正在被這盟約觸及和束縛。
終於，當最後一個龍語音節落下，旋轉的能量漩渦猛地向內收縮，爆發出短暫而強烈的雙色光芒！光芒散去後，半空中懸浮著兩枚鴿卵大小、造型古樸的符文烙印。一枚呈暗紅色，中心有一點金芒，散發著阿克頓的龍威和源初之焰的氣息；另一枚呈墨綠色，中心有一點琥珀色光暈，帶著伊瑟拉的自然與腐朽交織的魔力特質。
阿克頓意念一動，那枚墨綠色的符文烙印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伊瑟拉的額頭，消失不見。伊瑟拉身體微微一震，感覺到靈魂深處多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同時也能模糊地感知到與阿克頓之間建立了一種穩固的聯繫。
緊接著，那枚暗紅色的符文烙印也飛向阿克頓，融入他的胸膛。他同樣感受到了盟約的成立，以及對伊瑟拉靈魂層面的約束力。
巨龍盟約，訂立完成！
從此刻起，「翠影」伊瑟拉，這頭魂意境的青年綠龍，正式成為了阿克頓·伊格尼塔斯·瑪格努斯麾下的首位巨龍眷屬。
盟約成立的瞬間，伊瑟拉緊繃的精神終於鬆懈下來，劇烈的傷痛和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讓她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龐大的頭顱徹底垂下，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她還活著。
阿克頓看著昏迷的伊瑟拉，熔金色的豎瞳中光芒閃爍。成功收服一頭綠龍，無疑是龍脊城建立以來最大的戰果之一。他感受到伊瑟拉此刻狀態的糟糕——肉體重傷，魔力枯竭，精神力透支，連最根本的魂意之環都被打散，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加爾！格里克！」阿克頓低沉的聲音通過靈魂連結，傳向遠方戰場的方向。
沒過多久，伴隨著沉重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加爾和格里克帶著一小隊龍脈狗頭人戰士趕了過來。當他們看到林間空地上那龐大的綠色龍軀，以及站在旁邊、雖然帶著傷痕但氣勢威嚴的阿克頓時，都露出了震撼和興奮的神色。
「阿克頓大人！您成功了！」加爾激動地捶胸行禮，看向伊瑟拉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以及一絲仍未完全消散的警惕。
格里克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快速掃視了一下伊瑟拉的傷勢和周圍環境，嘴裡飛快地計算著：「體型龐大，翼膜撕裂傷，脖頸貫穿傷…這治療成本和修復鱗甲的材料…不過，魂意境巨龍的價值，遠超投入！」
「她已臣服，與我訂立了巨龍盟約。」阿克頓簡單地說道，「現在她傷勢極重，需要立刻治療和安置。」
他看向加爾：「加爾，你親自帶隊，負責警戒這片區域。挑選絕對可靠的龍脈戰士，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更不得打擾伊瑟拉恢復。」
「是！大人！」加爾肅然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布置警戒線。
「格里克，」阿克頓又看向龍脈大地精，「你立刻返回龍脊城，讓莉莉安娜帶上最好的治療藥劑和魔法材料過來。同時，調派一隊地精勞工，在這裡搭建一個臨時的、能夠遮蔽風雨的棚屋，要足夠大，足夠堅固。再運送一批乾淨的飲水和易於吸收的食物過來。計算好物資用量，不要浪費。」
「明白！大人！物資調配和人力安排我最在行，保證用最低的成本辦成事！」格里克尖聲應下，腦子裡已經飛快地盤算起庫存和人員調度，轉身就跑，效率極高。
安排完這些，阿克頓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昏迷的伊瑟拉。他走近一些，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她脖頸和翅膀的傷勢。源初之焰造成的傷害頑固而持續，普通治療手段效果恐怕有限。他沉吟片刻，調動起體內恢復了一絲的源初之焰能量，將其中的狂暴和毀滅特性極力收斂，只保留最精純的活性和淨化之力，然後緩緩覆蓋在伊瑟拉脖頸的傷口上。
「嗤…」
細微的聲響中，傷口處殘留的些許頑固的腐蝕性能量和壞死組織被淨化掉，流血似乎減緩了一些，但傷口癒合的速度依舊緩慢。畢竟伊瑟拉自身生命力消耗太大，龍軀又太過龐大。阿克頓能做到的，也只是暫時遏制傷勢惡化，並為後續治療創造一個更好的基礎。做完這一切，他也感到一陣虛弱，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等待莉莉安娜的到來。
大約一個小時後，格里克帶著一隊地精勞工和物資率先趕到。在格里克的高效指揮下，地精們利用帶來的木材和防雨布，開始在離伊瑟拉不遠處的空地上，熱火朝天地搭建一個巨大的簡易棚屋。他們動作麻利，效率很高。
又過了半小時，莉莉安娜在幾名龍脈狗頭人戰士的護送下匆匆趕來。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之前的戰鬥和維持法陣對她消耗也不小。當她看到現場那龐大的綠龍和站在一旁的阿克頓時，眼中也難掩震驚之色。
「阿克頓大人。」莉莉安娜恭敬地向阿克頓行禮。
「嗯，」阿克頓點了點頭，指向伊瑟拉，「她傷勢很重，脖頸和左翼是主要傷處，我的龍息特性你應該清楚，普通治療術效果不佳。你盡力而為，先用藥物穩定傷勢，補充她的生命力。需要什麼材料，直接跟格里克說。」
「是，我明白了。」莉莉安娜走到伊瑟拉身邊，仔細觀察著傷口，眉頭微蹙。她先是取出幾瓶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和魔力波動的治療藥劑，小心地餵入伊瑟拉微微張開的龍口。然後又拿出一些專門用於處理魔法傷害的藥膏，開始塗抹在傷口周圍。她的動作謹慎而專業，口中低聲吟唱著輔助治療的咒文，柔和的魔法靈光在她指尖閃爍。
在莉莉安娜進行治療的同時，格里克指揮的地精勞工們也已經將巨大的棚屋搭建完畢。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內部也鋪上了乾燥的草墊。
阿克頓命令幾名強壯的龍脈狗頭人戰士，在加爾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伊瑟拉挪動到了棚屋之內。這個過程極其緩慢，生怕牽動她的傷勢。
安置好伊瑟拉後，阿克頓對莉莉安娜說道：「你暫時留在這裡，照看她的情況。有任何變化，立刻通過靈魂連結向我匯報。」
「遵命，大人。」莉莉安娜應道。
阿克頓又看向加爾和格里克：「戰場清理和統計工作進行得如何了？」
加爾臉上露出一絲沉重：「大人，地面戰場的清理基本完成。我們…損失不小。龍裔食人魔陣亡十一人，重傷七人；龍脈狗頭人戰士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十五人；大地精和地精勞工傷亡超過五十；人類傭兵也有一人陣亡，三人重傷…受傷的更多。魔獸的屍體堆積如山，具體數量還在清點。」
格里克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匯報工作的精準：「根據初步統計，回收可用的魔獸材料預計能彌補三成左右的軍械消耗。但箭矢、陷阱材料的補充需要時間，工坊區的矮人們已經在連軸轉了。糧食儲備因為這次動員和傷亡，也需要重新計算。」
阿克頓沉默了一下。雖然成功擊退並收服了綠龍，但龍脊城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這些都是他積累起來的寶貴力量。
「陣亡者的遺體妥善安葬，他們的名字要記錄下來。受傷的，不惜代價救治。」阿克頓的聲音低沉，「資源的問題，等伊瑟拉恢復後，她領地的資源可以補充我們。當務之急是穩定內部，恢復生產和軍力。」
「是！」加爾和格里克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棚屋內，伊瑟拉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長長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豎瞳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了棚屋的頂棚，以及站在棚屋入口處的阿克頓等人。她掙扎了一下，似乎想動，但全身傳來的劇痛讓她放棄了。
莉莉安娜連忙上前，低聲說道：「伊瑟拉女士，您傷勢很重，請儘量不要移動。我剛給您用了治療藥劑，需要時間發揮藥效。」
伊瑟拉看向莉莉安娜，又看向阿克頓，眼神複雜。她能感覺到傷口處傳來的清涼感和生命力的緩慢回流，雖然距離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傷勢被穩定住了，不再惡化。
「……謝謝。」她沙啞地說道，這個詞對她來說似乎有些陌生。她隨即看向阿克頓，猶豫了一下，用了盟約中相對正式的稱呼，「……阿克頓領主。」
既然已經訂立盟約，她便需要履行作為眷屬的禮節，但直接稱呼主人對於巨龍而言過於屈辱，這個稱呼更能讓她接受。
阿克頓走近了一些，龐大的身軀在棚屋內投下陰影。「感覺如何？」
「……死不了。」伊瑟拉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比之前多了一絲生氣，「但恢復需要時間…我的魂意之環被打散，重新凝聚需要很久，而且需要大量的能量補充。」
阿克頓點了點頭：「龍脊城會提供必要的資源助你恢復。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履行你的承諾。」
伊瑟拉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明白。我的領地…森林東部的區域，包括我控制下的幾處礦脈和幾片富含草藥的林區，都可以對龍脊城開放。」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麾下的眷屬…在這次戰鬥中損失很大。倖存的主要是一些樹精、部分蜥蜴人獵手和少量森林地精。它們大多分散在森林各處，我可以嘗試召集它們，讓它們接受…龍脊城的整編。」
這對龍脊城來說是個好消息。伊瑟拉領地的資源，尤其是魔力水晶和鐵木，正是目前龍脊城急需的。而樹精、蜥蜴人這些擁有一定智慧和特殊能力的種族，整合進來也能豐富龍脊城的力量體系。
「很好。」阿克頓對此表示滿意，「具體的事宜，等你傷勢稍好一些，再與格里克、巴林他們詳細對接。目前，你的首要任務是恢復。」
伊瑟拉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凝重，她看向阿克頓，聲音低沉地說道：「阿克頓，有件事…我認為需要提醒您。」
「說。」
「龍脊城的擴張速度…很快。這次您擊敗了我，整合東西兩片森林，勢力範圍已經觸及到了萬獸之森更深處的一些『古老存在』的敏感神經。」伊瑟拉的語氣帶著一絲忌憚，「在我的領地東邊，越過『碎齒峽谷』，是一片被稱為沉寂沼澤的區域，那裡盤踞著一頭老黑龍，據說它已經活了幾千年，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是魂意高階，甚至可能觸摸到了傳奇的邊緣…它性格陰沉殘忍，領地意識極強。」
她停頓了一下，讓阿克頓消化這個消息，然後繼續說道：「而在西北方向，森林的盡頭連接著『巨骨荒原』，那裡是無數巨獸和…更危險東西的獵場。據說荒原深處，沉睡著一頭遠古比蒙巨獸的遺骸，它的氣息吸引了許多強大的掠食者和亡靈生物。雖然它本身可能已經死亡，但那片區域…非常詭異和危險。」
伊瑟拉看著阿克頓：「我盤踞在此多年，一直不敢輕易越過這些邊界。現在龍脊城勢頭正盛，很難說不會引起這些存在的注意…尤其是那頭老黑龍，它對領地的貪婪和警惕，遠超於我。」
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伊瑟拉提供的情報非常重要。萬獸之森遠比想像中複雜和危險。龍脊城現在看似取得了勝利，但潛在的威脅依舊巨大。老黑龍，遠古比蒙遺骸…這些名字背後代表的都是遠超當前龍脊城應對能力的強大存在。
「我知道了。」阿克頓的聲音依舊平靜，「這些信息很有價值。龍脊城目前需要的是消化和鞏固，暫時不會主動向外擴張。你先安心養傷，其他的，我自有考量。」
伊瑟拉見阿克頓並未被嚇倒，反而更加沉穩，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她重新趴伏好，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引導體內微弱的魔力和莉莉安娜藥劑的效力，加速自我修復。
阿克頓轉身走出棚屋，對加爾和格里克吩咐道：「加派人手，監控東部『碎齒峽谷』和西北『巨骨荒原』方向的動靜。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是！」兩人也聽到了伊瑟拉的話，神色凝重地領命。
阿克頓抬頭望向龍脊城的方向。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龍脊城的輪廓在遠方若隱若現。經過連番苦戰，這座城市雖然傷痕累累，但終究屹立不倒，並且迎來了新的成員和更廣闊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