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次深界探索,深度一「翡冷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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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恩沒有理會梅菲斯特伸出的手,久久注視著鏡中的異象。

  某種直覺在告訴他,眼前所見並不是魔鬼的障眼法。

  這面鏡子確實連通著另一個世界,或者說,是世界的里側。

  他轉過頭,警惕地盯著梅菲斯特:「據我所知,你干涉現實的能力相當有限,為什麼現在卻能輕易開啟通往深界的通道了?」

  從梅菲斯特之前的話中能聽出,即便是聖焰教會、秘造學會等龐然大物,也需要等待特定的時機才能進入深界,而她只用一滴血液,就能打開傳送門。

  此事若是被各大勢力知曉,他們絕對會驚掉大牙,然後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把梅菲斯特弄到手。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這對我來說同樣是難得的機會,即便是我們魔鬼,也不能隨心所欲地進入深界。」

  梅菲斯特伸出來的手懸在半空好久,最後默不作聲地收回,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實話告訴你,我在品嘗了那教會執行官的強烈情緒後,才僥倖獲得了一次開啟通道的機會。」

  黎恩對此不置可否:「不愧是黑心魔鬼,能隨意編出完美的藉口。」

  「你不相信我,我也沒有辦法,畢竟我只是一個弱小可憐無助的小魔鬼。」

  梅菲斯特無奈地攤開雙手,「該怎麼才能讓你對我多一點信任呢?我總不能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吧......等等,好像真的可以?」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右手突然刺入左胸。

  噗嗤——!

  沒有鮮血四濺,只有暗紅色的光點自胸口湧出,如螢火般飄散。

  在黎恩詫異的目光下,梅菲斯特緩緩掏出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湊到他的面前晃了晃,似乎是想讓他看得仔細些。

  然後,她像沒事人一樣將心臟按回胸腔,像是拉上拉鏈般抹去了胸前的傷口。

  「看清楚了吧,我的心一點都不黑。」梅菲斯特表情帶著幾分得意,「人類,現在總該相信我了吧?」

  「......現在更不信了。」黎恩臉徹底黑了下來。

  不過,有一點他不會否認——無論是滿足心中的好奇心,還是當下實際的需求,的確應該去深界一探究竟。

  因此,他決定設置一個保險。

  黎恩沉思片刻,從抽屜中取出一張空白信紙,洋洋灑灑寫下十幾行字,在梅菲斯特困惑的目光下走向對面街角的郵局。

  梅菲斯特一直扒著窗戶偷偷觀察,等黎恩回來後狐疑問道:「你去幹什麼了?」

  「我寫了一封給聖焰教會的信,上面記錄了有關你的一切,甚至包括你能開啟深界大門的事——信件設定在明天中午十二點寄出。」

  黎恩露出一個比魔鬼還魔鬼的笑容,「郵局對任何有關大勢力的信件都很重視,他們僱傭紋章師設置了重重防護術式,即便是你也難以滲透。

  如果我能平安回來,那封信我自會取消寄送......如果我在深界遭遇了不測,我想痛恨邪祟的聖焰教會絕不會放過你,他們一定會把整個曼徹斯特,乃至大不列顛都給翻個底朝天。」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對方逐漸陰沉下去的表情:「你似乎很害怕那些高階執行官?很快好日子就來了,到時候說不定會來上一整個師呢,你就好好享受吧。」

  「切,可笑!我、我我我可是活了上千年的魔鬼,就算暫時失去了力量,也不會懼怕那些自以為是的蠢驢!」

  梅菲斯特下意思後退了半步,強裝鎮定道,「不過我也不擔心啊,因為我本來就沒打算害你。」

  「最好如此,如果深界確實能給我帶來一些好處,我會考慮與你合作,但也僅此而已——別想哄騙我簽訂任何契約。」

  梅菲斯特白了他一眼,「世上為什麼會有你這種人,就不能對我多哪怕一點信任嗎?」

  「人與人之間尚且互相欺騙、自相殘殺,我憑什麼要相信一個魔鬼的話?」

  黎恩不為所動,引向正題:「說說看,深界裡有什麼危險?我需要準備什麼?」

  「現在基本安全。」

  梅菲斯特不忿地解釋道,「今晚正好是深界的『清掃日』,絕大多數幻魔都會躲在建築物里沉睡,只要你不主動招惹它們,並在清掃開始前及時撤離,就不會有事。」

  幻魔,是各大勢力對「幻想生物」的統稱。


  黎恩輕輕頷首,通過人格外衣賦予的知識,他知道幻魔就是那些被殺死後會爆紋章的怪物,也是格拉漢姆這種執念扭曲、遭受幻想侵蝕之人的末路。

  與之相比,他對另一個詞更感興趣:「什麼是清掃日?」

  「顧名思義,就是大清掃的日子咯——在深界中存在著一群名為『清道夫』的未知群體,每當血月的光芒達到最盛時,它們會化作恐怖的潮汐一齊湧出,吞噬建築物外的一切生命。」

  「......你管這叫沒有危險?」

  「放心吧,至少在你現在能接觸的範圍內,清道夫只是聽起來嚇人,造不成實際威脅。」梅菲斯特忽然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頗為不滿地叉腰,「別廢話了,你連保險都做好了,總不至於還在這裡耽誤時間吧?」

  「走吧。」黎恩斜睨了她一眼,披上大衣。

  在這個世上,想要有所收穫,就不可能不冒半點風險。

  黎恩已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好了防範措施,如果還猶猶豫豫,確實就顯得矯情了。

  他走到穿衣鏡前,深吸一口氣,抬腳踏入了那片混沌。

  剎那間,天旋地轉。

  無數破碎的景象如海市蜃樓般在眼前飛速掠過,失重感讓他胃部一陣翻騰,差點把晚上吃的炸魚薯條給吐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黎恩雙腳重新踏上了堅實的地面,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著粗氣。

  如果可以的話,這種感覺他不想體驗第二次。

  黎恩抬起頭,謹慎地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昏暗的房間,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散落著破舊的家具。

  沒有窗簾的窗外,是一片連綿的住宅區,遠處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教堂,其華麗程度甚至超過了曼徹斯特的聖焰大教堂。

  除了失去所有色彩、處處透露著破敗之外,這個地方的整體風貌與曼徹斯特十分相似,黎恩甚至能想像出這座城市昔日的繁華與輝煌——街道上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不絕於耳,虔誠的信徒走向教堂,整座城市沐浴在陽光之下,充滿生機與希望。

  他發現,這片死寂的黑白世界並非完全沒有色彩。

  懸掛在天空中的那輪血月。

  此刻,月色尚且黯淡,但那血色正以緩慢的速度逐漸變濃,如同一隻緩緩睜開的巨大眼瞳,正從高空俯瞰著這個死寂的世界。

  梅菲斯特在他身旁緩緩浮現,即便是她也變成了單調的黑白色調。

  她隨意地倚靠著牆壁,雙臂交疊:「看吧,我都說過了,在這種地方你根本不用害怕清道夫。」

  「你說的不錯,這裡的建築密度很高,即使身處室外也能在短時間內找到藏身之處。」黎恩坦然地點了點頭,轉而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深界的深度一,你們人類似乎稱它為『翡冷翠』。」

  梅菲斯特不咸不淡地回答道,「某場災難吞噬了這座輝煌的城市,從此它的名字在史書中被徹底抹去,唯有在深界中才能重現昔日輝煌的一角。」

  忽然,黎恩將目光轉向房間另一頭,準備說些什麼,卻被梅菲斯特搶先一步。

  「嘿嘿,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深界分為不同的深度,每個深度的世界都截然不同,深度越深危險度越高,收穫也相對更加豐厚。

  像你這種實力的新手,還是老老實實待在深度一比較安全,至少遇到幻想生物的機率沒那麼大。」

  她似乎對黎恩搶她台詞一事耿耿於懷,此刻終於報復成功,臉上寫滿了得意與挑釁。

  黎恩輕嘆一聲:「你錯了,其實我想說的是——為什麼我的運氣總是這麼差?」

  梅菲斯特眨了眨眼,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在房間另一頭的陰影中,只見一個姿態詭異的人影正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它的動作極不自然,關節以反常的角度扭曲著,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昏暗的光線下,能隱約看到它臉上凝固著一個僵硬而扭曲的笑容。

  誠然,在清掃日,大多數幻魔都會在建築物內沉睡......但好巧不巧的是,黎恩正好來到了一座沉睡著幻魔的房間。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緊接著一聲槍響打破了死寂。

  銀色左輪噴吐火舌,黃銅子彈呼嘯著射向那人影的額頭正中心。


  鐺!

  出乎意料,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房間內迴蕩。

  幻魔的腦袋微微後仰,隨即擺正,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它猛地從陰影中躍出,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黎恩終於看清了它的真容——那並非是一個正在怪笑的人,而是一尊雕刻著笑容的金屬雕像。

  在逼近黎恩的瞬間,雕像從中猛地裂開,露出布滿尖銳肉刺的內腔,空間之大足以容納一個成人。

  內壁上沾滿未乾的血跡,甚至還有一小塊未被完全消化的屍塊殘留其中。

  黎恩心頭一緊,知道一旦被它吞噬,必將失去任何反抗之力,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他立刻調整起呼吸節奏,施展熾焰呼吸法。

  在這個時代,呼吸法主要用來增強駕駛甲冑的體能,但聖焰教會的這套秘傳呼吸法已傳承數百年,體系完善、底蘊深厚,因此在順應時代的情況下,仍有自信沒有拋棄對人體的錘鍊。

  雖說只練習了一晚上,連正式入門都算不上,但就這一瞬間的力量增幅幫助黎恩躲過了這致命一抓。

  與此同時,左輪中剩餘的五發子彈傾瀉而出,射向雕像尚未閉合的體表。

  噗嗤!

  伴隨著血肉爆裂的聲響,雕像幻魔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一個踉蹌險些撞碎玻璃跌出窗外。

  可惜,雕像幻魔在最後一刻以一個人類無法模仿的動作勉強穩住身形,它死死盯著黎恩,腦袋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臉上的表情從上翹的嘴角變成了下彎的嘴角。

  它被激怒了。

  下一刻,它的肢體開始扭曲抽搐,身體正面朝上,以四肢著地的姿勢快速向黎恩爬來,速度迅如獵豹。

  黎恩已無處可躲。

  但他本就沒想過要躲。

  從剛才雕像幻魔的哀嚎可以判斷,它最強的攻擊手段也正是它的弱點所在。

  憑藉出色的眼力,黎恩隱約看到了埋在肉壁中緩緩跳動、如拳頭一般大的心臟,可惜有伸出的肉刺阻擋子彈,沒能直接命中。

  他一言不發地將新的子彈填入彈巢,站在原地靜待雕像幻魔的臨近。

  「餵人類,你瘋了嗎?!」

  梅菲斯特大驚失色,急得直剁腳,若不是她對現實的影響力太過有限,恨不得撲上去替黎恩擋住這一擊。

  要知道,黎恩現在的命可精貴得很——他的死對教會或許不算重要,但他傳遞的消息卻對教會至關重要!

  梅菲斯特自視甚高,但心裡也清楚,一旦自己的存在被認知到,就沒法在那些神經病眼皮底下隱身了。

  就在黎恩即將被腹中伸出的細長手臂拉進去的前一刻,他的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銳利寒芒。

  這是動用精神力的表現。

  寄宿於銀色左輪之上的「魔彈射手」被激活了。

  下一刻,子彈自銀色左輪中呼嘯出膛,接連繞過數個彎折,奇蹟般地躲開了所有肉刺的阻隔,精準無誤地貫入那顆跳動的心臟!

  黑血四濺。

  雕像幻魔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它在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後轟然倒地,最終化作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呼......我差點忘了,你身上有那傢伙的稀有紋章呢。」梅菲斯特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很自然地將不知何時又蹦出來的心臟又塞了回去,「剛才真以為你就要交代在這兒了,嚇得我心臟都跳了出來。」

  她暗自慶幸昨天給了黎恩那個提示,原本只是想賣弄自己的淵博學識,勾起他對自己的興趣,沒想到這個無心之舉竟在關鍵時刻扭轉了戰局。

  梅菲斯特不知道的是,倘若黎恩沒有這張底牌,任憑她說得天花亂墜,他也絕不會貿然踏入深界半步。

  從不打無準備的仗——這是黎恩始終恪守的信條。

  黎恩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待眩暈感稍稍緩解後,低頭望向幻魔消失的地方。

  一枚灰色的紋章正靜靜躺在塵埃中。

  【紋章·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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