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兇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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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拉漢姆手腕輕轉,左輪利落收進腰側槍套。

  這就是教會執行官,哪怕還是一名基層,也是經過層層選拔脫穎而出的精英,實力不容小覷。

  從衝突爆發到結束不過瞬息之間,待周圍客人回過神來,那幾名暴徒便被徹底制服。

  然而格拉漢姆臉上不見半分喜色,眉頭反而鎖得更緊。

  更棘手的麻煩,馬上就要來了。

  果然,不出一分鐘時間,通道深處便湧出一群全副武裝的黑衣保鏢,將黎恩二人層層圍住。

  黑洞洞的槍口齊齊指來,泛著攝人的冷光。

  為首的是位紫發女子,一身剪裁利落的制服勾勒出她高聳飽滿的曲線,晃人眼球。

  如此驚艷的容貌,本該牢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當周圍客人們認出她時,卻都不約而同地垂下視線,臉上寫滿了畏懼。

  她信步走到黎恩面前,抬手就將槍口抵上他的太陽穴,聲音冰冷:「我是值班管事伊蓮娜,鳶尾花酒館不容許任何人撒野,想活著走出去,就付出些代價。」

  即便是格拉漢姆也難以同時應對這麼多人,長嘆一聲後乖乖舉起雙手,朝黎恩投去一個「早提醒過你」的眼神。

  先前被制服的壯漢踉蹌起身,兩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對著黎恩嘲弄的獰笑:「呵呵,萊昂啊......你也算酒館的老主顧了,居然還不知道這裡的規矩,想對老子動手?給我乖乖受死吧!」

  周圍的客人們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情,都覺得他太過衝動,就算復仇心切,也不該選擇在鳶尾花酒館動手。

  非但不能得償所願,反而會引火燒身。

  面對冰冷的槍管,黎恩毫無懼色,嘴角反倒揚起一抹淺笑:「伊蓮娜小姐,很抱歉給你們的工作添麻煩了,但我確實只是想與這幾位朋友聊上幾句,沒想到他們會突然動手,我的同伴也只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不得已才出手制止他們的暴行。

  我這人一向循規蹈矩,也沒有任何對酒館不敬的意思,如果只是正當防衛的話,應該不算故意挑事吧?」

  周圍的人聞言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再看向黎恩時目光中已帶上幾分欽佩。

  「......是這樣嗎?」伊蓮娜纖眉微挑,目光越過人群投向遠處的酒保。

  酒保被她看得一個激靈,慌忙扶著吧檯站穩,結結巴巴地應道:「是,是的!這位萊昂先生說要請大家喝酒後,只是走到那桌客人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我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確實是對面先動手的!」

  幸災樂禍的幫派三人頓時傻眼。

  本以為黎恩二人要倒大霉了,誰料局勢竟卻在瞬息間逆轉,他們反倒成為了要被懲罰的對象。

  壯漢強忍劇痛,高聲爭辯道:「這不合規矩,他威脅說一離開酒館就要將我們整個幫派都屠殺乾淨,難道這不算作挑事嗎?」

  「如果存在惡意挑釁,雖然情節輕一些,但也的確會受到懲罰。」

  伊蓮娜輕輕頷首,可就在三人露出喜色時卻話鋒一轉:「但你們的一面之詞肯定是不足採信的,除了你們三人,是否還有其他客人能證明他說過這種話?」

  全場客人面面相覷,許久都無人應聲。

  「這......」壯漢頓時語塞,他這才驚覺,那時候黎恩刻意將聲音壓得很低,其他客人根本不可能聽得清。

  「既然沒人願意為你們作證,那我只能認為是在胡說八道了。」伊蓮娜冷哼一聲,無需她下令,身旁的手下已經會意上前。

  「不,我們說的都是真的!」

  領頭的壯漢嘶吼著掙扎,卻被兩個保鏢死死按住,他死死瞪著黎恩,聲音因憤怒和絕望而顫抖:「萊昂·格里菲斯,我一定會宰了你!」

  伊蓮娜對三人的哀嚎置若罔聞,緩緩移開抵在黎恩額前的手槍動作,警戒的手下們見狀也齊刷刷收起武器。

  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消散一空,酒館的其他客人也都知趣地不再摻和此事。

  他們重新開始啜飲美酒,彼此交談起來,不敢把目光移向這邊。

  「死而復生的萊昂先生,我們鳶尾花酒館不是不講理,正當防衛自然沒有破壞規矩。」

  伊蓮娜深深看向黎恩,板著臉告誡道,「不過某些小聰明還是適可而止為好,免得哪天玩火自焚,屆時我們也只能公事公辦。」


  「感謝你的理解,美麗的伊蓮娜小姐。」黎恩微笑,對她欠身致意。

  若是放任這三人離開酒館再追擊,變數可就太大了,不僅難以預判他們的撤離路線,更無法掌控可能潛伏在暗處的同夥。

  唯有在這封閉的地下酒館內,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從壯漢身上那些猙獰的刺青,以及掛滿衣襟的幫派飾物,黎恩判斷出這是個極其重視幫派的男人。

  於是他選擇出言挑釁,毫不意外地刺中了對方最脆弱的神經,對幫派存亡的憂慮蒙蔽了壯漢的理智,他因此在情急之下做出了最不明智的選擇,將主動權拱手相讓。

  若是他知道教會明面上不能插手此事,自己實際上無力對他身後的幫派造成威脅,怕不是會氣得吐血。

  黎恩望著被五花大綁、面如死灰的三人,問道:「伊蓮娜女士,不知這三位將會面臨怎樣的處置?」

  「唯有死路一條。」伊蓮娜冷漠的視線掠過他們瑟瑟發抖的身體,「他們拿不出足以贖命的財物,背後勢力也絕不會願意為他們支付巨款,只能用性命來償還破壞酒館秩序的重罪。」

  黎恩蹙眉,他的目的是從這些幫眾身上獲取情報,現在可不能讓他們輕易死掉。

  「如果我願意諒解他們的冒犯,能否網開一面?」

  伊蓮娜搖了搖頭:「規矩就是規矩,在鳶尾花酒館付不起贖金就必須去死,這與你的諒解並無關係。」

  黎恩輕輕頷首,隨即向格拉漢姆遞去一個眼神,後者立刻從隨身小包中取出三捆厚實的鈔票。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為他們贖命吧。「

  伊蓮娜接過鈔票在掌心掂了掂,就扔給後方的手下:「這些錢只夠贖回一個人,請問需要追加贖金嗎?」

  雖然花的都是教會的錢,黎恩的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這筆錢可足以抵得上他當偵探整整一年的收入了。

  「不,就這樣就好。」

  黎恩沖伊蓮娜露出意味深長的笑,緩步走到被按在地上的三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能出錢為你們其中一人贖回性命,免遭那位美麗小姐的子彈。」

  他刻意停頓,欣賞著三人驟然緊張的表情,「誰交代的情報最多,誰就是那個幸運兒。」

  領頭的壯漢啐出一口血沫,發出沙啞的冷笑:「呸,老子才不稀罕你的施捨,現在最後悔的,就是那天晚上只殺死了你的替身,沒能把你本人的腦袋擰下來!」

  「嗯,那可真是遺憾。」黎恩聳了聳肩。

  話音剛落,壯漢突然感到後腦傳來冰冷的觸感,伊蓮娜已將手槍抵了上來,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明白了,這位客人選擇棄權是嗎?」

  砰——!

  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伊蓮娜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槍聲炸響。

  壯漢腦袋一歪,鮮血與腦漿從創口中噴涌而出,在木製地板上滿開一灘刺目的污漬。

  「收拾乾淨,送去焚化爐。」伊蓮娜直起身,用手帕擦拭著濺到手套上的血點。

  保鏢們立即上前,一組人動作利落地用防水布包裹屍體並將其抬走,另一組人則提著水桶和抹布開始清理地板。

  不過片刻功夫,現場除了淡淡的血腥氣,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跡。

  「還真是高效啊。」從這樣一件不算大的事,黎恩就能看出,為何鳶尾花酒館能成為曼徹斯特最負盛名的灰色地帶。

  有背後大人物的撐腰,在這裡酒館規矩成為了至高無上的法則,一旦逾越,要麼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要麼就將性命永遠留在這裡。

  作為三人中的領頭者,壯漢本該是最佳的情報來源,但黎恩看出這傢伙是軟硬不吃的類型,也不再指望能從他口中撬出什麼,反倒利用他的死,給另外兩人上了最生動的一課。

  果不其然,當他的目光轉向剩餘兩人時,他們已嚇得魂不附體,渾身顫抖地哀求起來。

  「別殺我,我什麼都說,求您饒我一命......」

  「萊昂大人,他就是個沒腦子的打手,根本什麼都不懂,我主要負責聯絡工作,知道的比他多得多!」第二個開口的滿臉諂媚,他就是一開始嚇得差點跌下椅子的人。

  「佩頓,你這個小人,我他媽早看你不順眼了!」另一名幫眾目眥欲裂,要不是身體被保鏢死死按住,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把同伴給手撕了。


  佩頓哈哈大笑,挑釁般揚了揚下巴:「繼續叫啊,你也只能在死前多嚎兩句了。」

  在求生本能面前,所謂的幫派情誼不堪一擊,方才還同生共死的兩人,轉眼間便反目成仇,爭先恐後地向曾經的敵人獻媚求饒。

  黎恩看向伊蓮娜,微笑道:「接下來的對話會有些私密,不知能否借用一間安靜的房間?」

  「當然,尊敬的萊昂先生,您今日的消費水準配得上私人單間。」伊蓮娜微微欠身,絲綢手套輕按胸前。

  跟隨她的腳步,黎恩和格拉漢姆穿過角落的小門,來到一條寬敞明亮的長廊。

  走在仿佛沒有盡頭的廊道中,黎恩意識到方才所在的區域不過是鳶尾花酒館的冰山一角,沿途經過的十餘個公共大廳皆是人聲鼎沸,每個廳堂都坐著形形色色的客人,觥籌交錯間流轉著財富與秘密。

  陰影處靜立著一個個身形挺拔的保鏢,甚至還有不少人身著機動甲冑,荷槍實彈。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具機動甲冑上停留片刻,頗為驚訝——那是在民間廣為人知的三代甲冑「灰狼」,猙獰的外形在暖色燈光中投下極具壓迫感的剪影。

  若在伊蓮娜現身時,他與格拉漢姆選擇負隅頑抗,這些蟄伏的鋼鐵猛獸便會趕來增援,用泛著寒光的金屬利爪將二人撕成碎片。

  黎恩前世見慣了摩天大樓與霓虹閃爍的現代都市,初到曼徹斯特時只覺得這座城市也不過如此,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切體會到了「鄉下人進城」的震撼感。

  這就是開拓之城,它用繁華的街市與轟鳴的工廠吸引著形形色色的追夢人,在地下世界則上演著遠比表面更為深不可測的篇章。

  幾經輾轉,伊蓮娜將黎恩引至一處典雅的會客室,兩名保鏢將被五花大綁的幫派成員扔在地毯上。

  「萊昂先生,我們酒館的每個私人房間都經過隔音處理,您可以暢所欲言,不必擔心隔牆有耳。」

  她瞥了眼門框上若隱若現的銀色紋路,紅唇輕啟:「我會在門口等候,審訊結束後請開門喊我......請理解,每個破壞規矩的人都將由值班管事親手處置。」

  伊蓮娜離開後,黎恩上前扯掉其中一人口中的布團,那人貪婪地喘著氣,臉上堆滿諂媚。

  「你叫佩頓是吧?看你人挺機靈的,就讓你先說吧。」

  佩頓激動得聲音發顫:「多謝大人,我將我所知道的事從頭開始講,您看可以嗎?」

  見黎恩首肯,他嘲弄地瞥了眼身旁咬牙切齒的同伴,說道:「我來自北城區的銀蛇幫,在幫派里摸爬滾打了五年,一直跟三當家的親弟弟做事......就是剛才被殺掉的那個。」

  格拉漢姆湊到黎恩耳邊,解釋道:「銀蛇幫是城裡小有名氣的幫派,他們最初靠接暗殺的髒活起家,現在主要靠旗下賭場牟利,但老本行從未放下,幫眾至今仍分布在城內各處接活。」

  黎恩輕輕頷首:「佩頓,你繼續說。」

  「就在七天前的晚上,我們老大帶著我和幾個兄弟在酒館裡等生意。」佩頓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那天晚上生意實在不太好,等到凌晨都沒有委託上門,就在我們有些鬱悶的時候,一個棕發的中年男人突然找過來,說有活要交給我們。」

  格拉漢姆心中一動:「就是他,委託你們去殺萊昂·格里菲斯嗎?」

  「沒錯,正是如此!不過他當時沒提萊昂大人的名字,只說幾天後會有支商隊深夜經過市場街的一條支路前往城外,那時正是他們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佩頓連聲應道:「那人當場就付了一大筆定金,讓我們帶的人越多越好,還特意交代.....到時候會有另一個幫手來接應我們。」

  黎恩與格拉漢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幕後主使有兩人,一人負責提供情報與資金,另一人則在現場協同行動——這無疑是重大突破。

  佩頓偷偷看了眼他們的臉色,心中暗喜,看來自己是能逃過這一劫了。

  「行動那晚,我們十幾號人早早埋伏在市場街旁的小巷裡,果然如約見到了那個接應者——他戴著張遮住全臉的面具,聲音也刻意壓得很低。

  他讓我們按兵不動,說先等他去解除商隊的武裝,當時兄弟們都在暗地裡嘀咕,這人哪來的自信能讓您的商隊乖乖就範呢?」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商隊全副武裝,穿著我從沒見過的機動甲冑,一看就不好惹。可那人就這麼徑直走過去,摘下面具低聲說了幾句話......難以置信的是,那些護衛居然真的卸下武器,一個個從甲冑里鑽出來了!


  可惜他始終背對著我們,等重新戴上面具轉身時,我們連他側臉都沒看清,見他打出信號,我們立即衝出去,把那些手無寸鐵的人和萊昂大人您的替身......咳咳,全都處理掉了。」

  佩頓小心翼翼地說道:「事後,我們把那些甲冑扔進路邊的運河就相繼離開了,直到第二天看到報紙上刊登了您的死訊,才知道襲擊的是格里菲斯商會。」

  看來,將萊昂剝皮並轉移屍體是那神秘人獨自完成的。

  黎恩轉向格拉漢姆:「此事你應該比我更加了解,你是怎麼看的?」

  「簡直匪夷所思。」

  格拉漢姆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難道他擁有能讓人絕對服從的紋章?但如果真同時控制這麼多人,至少也是一名高貴的三翼紋章師,又何必多此一舉僱傭銀蛇幫呢?」

  雖然獲得了不少關鍵信息,但這離奇的作案過程反而讓案件更加撲朔迷離。

  現場的面具男線索太少,黎恩果斷轉向另一個突破口。

  他猛地揪住佩頓的衣領將他拉近,聲音冰冷:「給我好好回想,告訴我那個棕發男人長什麼樣!」

  「我們每天要見那麼多委託人,實在記不清長相了.......等等!」佩頓慌亂地眨著眼,突然眼前一亮,「我想起來,他的右側眉毛上方,有一塊淺紅色的胎記!」

  這句話如驚雷般在黎恩腦海中炸開,他瞳孔一縮,揪著衣領的手不自覺收緊。

  這個胎記他再熟悉不過——就在半天前,他才在停靈室里親手檢驗過那具悽慘的屍體。

  「格拉漢姆,其中一個幕後真兇已經水落石出了。」

  黎恩緩緩起身,看向表情呆滯的格拉漢姆,一字一頓:「他正是今早發現的死者——施耐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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