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紋章·魔彈射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格拉漢姆,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

  「鳶尾花酒館啊......」

  格拉漢姆表情有些複雜,「這可是曼徹斯特名氣不小的灰色地帶,市政廳曾多次想要取締,但據說背後有連市長都要讓步的大人物撐腰,最後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隨著他的敘述,模糊的酒館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在這裡,衣著華貴的貴族與窮困潦倒的流浪漢可以舉杯對飲,警視廳的高官與通緝令上的亡命之徒也許僅有一桌之隔。

  昏黃的燈光下,酒杯碰撞聲中不僅流淌著美酒,更交換著這座城市的秘密——從議會廳的明爭暗鬥到運河碼頭的非法交易,從貴族醜聞到下城區的黑市行情,一切見不得光的信息都在這裡悄然流轉。

  「說起來真遺憾,教會嚴禁成員飲酒,其實我對那地方一直很好奇來著。」格拉漢姆最後無奈攤手。

  在這個蒸汽轟鳴、充滿無限可能的新時代,聖焰教會雖然順應時代做出了諸多革新,卻依然堅守著神明定下的各種戒律。

  正是因此,教會比其他勢力更需要收尾人這樣的角色,去處理那些虔信者不便涉足的灰色地帶。

  黎恩將每一處與酒館相關的記錄都仔細研讀,紙頁顯示萊昂幾乎每周都會數次造訪酒館,與形形色色的人物會面交談,藉此獲取曼徹斯特城內外的第一手消息。

  黎恩對此頗為理解,拋開收入差距不談,收尾人與偵探二者十分相似,情報是支撐一切行動的基礎,若對局勢缺乏清晰的把握,執行委託時便會像無頭的蒼蠅,處處碰壁。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後一處記錄上。

  三天前,正是萊昂遇害的前一日,他最後一次踏入鳶尾花酒館。

  在那一欄的末尾,還有一行匆忙寫下的批註:察覺到一伙人向我投來視線,意圖不明,初步了解是本地某幫派成員,每日下午至傍晚固定出沒於酒館。委託在身不便耽擱,待貨物交付後再仔細探查。

  可惜,萊昂再沒機會去查明那些人的目的了。

  黎恩向後靠進柔軟的辦公椅,指尖輕抵下頜。

  從馬後炮的角度來看,這一切實在太過巧合,那些人十有八九與萊昂之死脫不開關係。

  萊昂之所以未能及時警覺,根源在於他對教會的保密措施抱有絕對的信任,只認為那群人盯上他是因為別的事,又因職責在身,將個人疑慮一再擱置。

  倘若他能多留一分心眼,對教會多抱一絲懷疑,立即去探明那些人的意圖,或許結局就會截然不同。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襲擊者顯然對教會的運作方式和收尾人的行動規律都了如指掌,並巧妙地加以利用。

  萊昂每周前往酒館本就是固定行程,若非刻意提醒,教會根本不會將這件尋常小事與案件聯繫起來,否則瑪文神甫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黎恩暗自慶幸自己的選擇,倘若沒有選擇來商會,這一至關重要的線索就要石沉大海了。

  「你不是一直惦記著那家酒館嗎?走,今天咱們就去見識見識。」

  黎恩從座椅上起身,對格拉漢姆笑道:「不過在出發前,希望你能如實相告——作為教會執行官,你究竟擁有怎樣的實力?畢竟此行恐怕不會風平浪靜。」

  ......

  曼徹斯特運河如一條湛藍的緞帶蜿蜒穿城。

  河面如鏡,清澈的河水映照著兩岸高聳的建築輪廓,這本該是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城市畫卷——前提是沒有河岸邊整齊排列的一個個巨型抽水泵。

  這些鋼鐵裝置晝夜不停地運轉,將河水源源不斷地輸往城郊的大熔爐,用以中和餘燼石燃燒過程中產生的有毒副產物。經過處理的工業廢水最終通過錯綜複雜的地下管道網絡,全部匯入下城區的污水處理廠,以此確保城市的地表環境免受污染。

  至於下城區的環境?無人在意。

  鳶尾花酒館坐落在運河街最顯眼的位置,在知情者眼中,它是情報與秘密交織的聖地,對尋常市民與過路遊客而言,它也是運河畔一處值得造訪的消遣勝地。

  駐守酒館入口的侍者們早已磨礪出毒辣的眼光,僅需一瞥便能洞悉來客的目的,嫻熟地將他們引向各自該去的區域。

  一位侍者剛躬身送走離店的客人,轉身便迎上走來的二人。

  左邊那位神情侷促,活像個初次踏足風月場所的年輕學生;右邊的人頭戴獵鹿帽,高豎的衣領遮住了大半張臉,唯獨那雙藏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睛,透出刀刃般的銳利。


  侍者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住了。

  如果這兩人是單獨前來,他閉著眼睛都知道該如何安排,前者該去娛樂區與那些脫衣舞女尋歡作樂,後者則該恭敬地請去地下廣闊的情報交易場。

  可他們偏偏是一起的,如此古怪的組合,在他三年的接待生涯里還是頭一回遇見。

  就在他暗自為難時,右邊那位戴著獵鹿帽的男子適時開口,保護了他的職業尊嚴:「帶我們去該去的地方,我們約了重要的人。」

  侍者如釋重負地躬身引路。

  黎恩看了眼侷促的格拉漢姆,深刻體會到這些執行官被教會戒律保護得有多好。

  一旦踏出熟悉的領域,他們便如離水的魚般無所適從,反倒需要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異鄉人來主導局面。

  二人跟隨侍者穿梭在喧囂的酒館中,繞過縱情狂歡的人群,途經數條燈光曖昧的長廊,最終停在一扇金屬門扉前。

  「嗯,一個熟客帶一個新人......請進吧。」兩名身高近兩米的西裝壯漢如鐵塔般分立兩側,視線在他們身上短暫停留便恭敬讓開身位。

  隨著機關轉動的輕響,金屬門緩緩滑開,露出古銅色的升降梯廂。

  就在他們踏入升降梯、梯門即將閉合的時候,外面傳來保鏢低沉的聲音:「幾位客人請留步,我們不接待陌生面孔,請由熟客引薦再來。」

  另一組客人被無情地攔在升降梯外,伴隨著逐漸遠去的交涉聲,升降梯開始平穩下沉。

  「沒想到這裡還要熟人引薦啊......幸好你這身裝扮足夠糊弄人,我們能僥倖矇混過關。」

  格拉漢姆長舒一口氣,抬手抹了抹額角的冷汗。

  他鄭重告誡:「待會就算真能找到目標,也不要輕易發生衝突,鳶尾花酒館嚴禁挑事,在這裡動手會惹上大麻煩的。」

  「放心,我自有分寸。」

  說話間,升降梯發出清脆的機械叩擊聲,穩穩停駐,梯門隨後開啟,真正的鳶尾花酒館呈現在眼前。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的煙霧與威士忌的醇香,衣著各異的客人們三五成群,交談聲、碰杯聲與偶爾響起的笑聲交織成這片空間的背景音。

  聽到升降梯運行的機械聲,數十道審視的目光投向二人,又迅速移開。

  黎恩信步走向吧檯,極其自然地探手入格拉漢姆口袋,取出一疊厚厚的鈔票置於光潔的檯面上,向酒保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酒保會意點頭,不動聲色地將那疊鈔票滑進櫃檯,隨後舉起鈴鐺,清脆地敲響三聲。

  待全場的喧囂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匯聚於此,他朗聲宣布:「這位先生請各位喝一杯,想與大家交個朋友。」

  這是地下世界心照不宣的規矩,想讓其他人聽你說上幾句話,最管用的方式便是以請客之名,讓酒保替你開這個口。

  黎恩環視全場,向他投來的視線中混雜著好奇、戒備與不耐煩。

  在這短暫的寂靜中,他緩緩開口:「我知道各位諸位時間寶貴,就長話短說,想要告知一件事——」

  「餵小子,要說事就先露個臉!」一個粗啞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藏頭露尾的,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假面舞會嗎?」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這些常客早就見慣了各種故弄玄虛的面孔,誰都以為這不過又是個憑几個小錢就想在這裡打響名號的愣頭青——在這種地方,沒有貨真價實的本事和過硬的情報,光靠請客喝酒可換不來尊重。

  「感謝這位先生的捧場,我也正有此意。」

  黎恩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在眾目睽睽之下抬手摘下獵鹿帽,翻下高高豎起的大衣領子,最後不緊不慢地從衣兜里取出一副單片鏡戴在左眼。

  一張本該躺在停屍間的臉,清晰暴露在酒館昏黃的燈光下。

  「我想,各位應該都認識我這個話題人物吧?」

  鬨笑聲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如濃霧般籠罩了整個空間,沉重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啪嚓——!

  玻璃杯從酒保顫抖的指間滑落,琥珀色的酒液在吧檯下肆意橫流。

  「萊昂·格里菲斯!」

  一個衣著華貴的紳士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手中文明杖顫抖地指向他,「不可能,你、你竟然還活著?!」


  「呵,誰知道呢?」

  黎恩在眾人面前來回踱步,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或許那一晚遇害的不過是個替身,又或者......我是從地獄深處爬回來的復仇亡魂。」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兩天前策劃謀害我性命的人,此刻就在你們當中——今天,我是來讓兇手血債血償的。」

  說話的同時,黎恩仔細觀察著在場每個人的反應,有人瞪大雙眼,有人困惑蹙眉,還有人強作鎮定地移開視線......

  按照萊昂生前留下的線索,如果那伙人此刻就在酒館內,這齣「亡者歸來」的戲碼定會讓他們露出馬腳。

  即便他們因避風頭躲藏起來,借著萊昂身份,他也能從這些見多識廣的酒客口中套取有價值的線索。

  黎恩的運氣不錯。

  就在酒館的角落,三個男人的反應格外劇烈,他們面色蒼白如紙,其中一人幾乎要從椅子上跌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黎恩臉上笑容更盛,他在眾人注視下穿過一排排桌椅,徑直走到那伙人面前,語氣和善:「幾位朋友,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敘敘舊?」

  「胡說什麼,我們可不認識你!」領頭的壯漢立刻站起身,色厲內荏地反駁。

  黎恩冷笑一聲,壓低聲音,以萊昂的口吻說道:「事發前一天,你們一直在酒館裡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吧?真以為我毫無察覺嗎?」

  三人臉色驟變,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角滾落。

  原本黎恩還只是有些懷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此刻見他們這般反應,便能斷定這三人絕對參與了對運輸車隊的襲擊。

  「告訴你們,我背後站著的勢力遠超出你們的想像。」

  黎恩聲音很輕,卻令人不寒而慄:「那批貨物出事,讓上面的人非常不滿,等我離開酒館定會如實上報,到那時,你和你所在的整個幫派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包括你們的親朋好友也將無一倖免。」

  壯漢原本想著死無對證,還打算裝傻充愣,可聽到這番威脅後表情驟變,他雙眼變得通紅,咬牙切齒地嘶吼:「找死!既然那晚讓你逃過一劫,今天就把命留在這裡吧!」

  話音未落,他已從懷中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三步並作兩步向黎恩直衝而來。

  黎恩卻毫無驚慌之色,雙手依舊插在衣兜里,瞳孔中倒映著急速逼近的刀鋒。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他咽喉的前一刻,格拉漢姆如閃電般掠來,擋在身前。

  「紋章·金屬。」

  只見他手背上一道紋章驟然亮起,全身肌膚瞬間泛起深灰色的金屬光澤,匕首「鐺」的一聲被他胸膛彈開——與其說是血肉之軀,反倒更像是撞上了銅牆鐵壁。

  趁壯漢愣神的剎那,格拉漢姆擰腰轉胯,一記凌厲的高踢直擊對方脖頸。

  壯漢悶哼一聲,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格拉漢姆立即單膝壓上將其制住,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壯漢雙臂關節被卸去,軟軟垂在地上,整個人疼得渾身抽搐,險些昏死過去。

  「該死......這傢伙竟是個紋章師?!」另外兩人驚駭地從座位上跳起,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槍。

  但格拉漢姆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銀色左輪在他指間靈巧地旋轉,手背驟然迸發出奪目的深藍光芒。

  那是位於正中心的紋章,比先前使用的「金屬」紋章整整大了一圈,繁複的紋路如活物般脈動。

  「主紋章·魔彈射手。」

  伴隨著一聲低喝,格拉漢姆舉槍便射,並未瞄準。

  砰,砰!

  呼嘯的子彈如同被施予了生命般,在空中劃出兩道違反常理的弧線軌跡,精準地射穿了那二人持槍的手。

  武器應聲落地,悽厲的哀嚎隨之響起,他們抱著血流如注的手掌,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扭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