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丹緣偶遇 婉清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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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賣會結束後,人流如潮水般湧出珍瓏閣。趙硯海與蘇婉清並未急於離開,而是在包廂內稍坐片刻,待人群稍散,才緩步下樓。

  「夫君,真要去找那人?」蘇婉清傳音問道,眼中帶著一絲疑慮,「三十五萬高價拍下凝真丹,此人要麼急需,要麼背景深厚。貿然拜訪,恐生枝節。」

  「無妨。」趙硯海神色平靜,牽著妻子的手,隨著稀疏的人流往外走,「只是試探一二。若對方真急需,或許有其他需求,你的煉丹之術或許能派上用場。若對方背景深厚,結個善緣也無不可。我們初來北域,多認識些人,不是壞事。」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珍瓏閣一層的交割大廳。大廳內設有數十個隔間,供拍得物品的客人進行交割。此刻尚有十餘人等候,那位以三十五萬拍下凝真丹的丙字三號包廂客人,想必也在其中。

  趙硯海目光掃過大廳,神識微動,但並未刻意探查他人。珍瓏閣內禁止神識肆意掃視,這是規矩。

  不多時,一名身著珍瓏閣執事服飾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到趙硯海面前,躬身道:「可是甲字七號包廂的趙前輩?您拍下的『寒鐵精』、『雲紋銅』與《北域異物志》殘卷,已備好,請隨我來交割。」

  趙硯海點點頭,與蘇婉清隨那執事進入一間靜室。交割過程很快,支付靈石,收取物品,驗明無誤。交割完畢,那執事恭敬遞上一枚玉牌:「此乃我珍瓏閣貴賓符牌,持此牌在我閣各處分號消費,可享九八折優惠,並優先獲取拍賣會信息。前輩日後若有需要,隨時可來。」

  「有勞。」趙硯海收起玉牌,看似隨意地問道,「方才那枚上品凝真丹,最終是丙字三號包廂的道友拍得吧?三十五萬高價,倒是豪氣。」

  執事聞言,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客人隱私,本閣不便透露。不過…那位客人確已交割完畢,剛剛離開。」

  「哦?」趙硯海若有所思,與蘇婉清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多問,起身離開。

  出了珍瓏閣,夜色已深,但黑岩城依然燈火通明,街上行人不少。

  「剛離開不久,」趙硯海低聲道,「玄伯,可能感應到?」

  袖中小玄伯的聲音傳來:「出門右轉,往城西方向,大約三百丈外,有一道氣息…嗯,帶著淡淡的丹藥清香,還有一絲…陰寒之氣?奇怪,有點矛盾。是個女修,修為…金丹初期,但氣息有些不穩。」

  「丹藥清香,陰寒之氣,氣息不穩…」蘇婉清若有所思,「夫君,此人要麼身有暗傷,要麼…所修功法特殊,或煉丹時出了岔子。」

  「跟上去看看,莫要驚動。」趙硯海做出決定。

  兩人不緊不慢,朝著城西方向行去。穿過兩條繁華街道,人流漸稀,前方出現一片相對清靜的住宅區。按照小玄伯的指引,最終在一座門前栽著幾株「清心竹」、掛著「竹韻小築」牌匾的雅致院落前停下。

  院門緊閉,內有禁制光芒微閃。

  「是這裡了。」小玄伯確認道,「那女修進去了,禁制剛剛開啟。」

  趙硯海沉吟片刻,對蘇婉清道:「夫人,看來我們要做一回不速之客了。」

  他上前一步,輕輕叩響門環。叩門聲不疾不徐,三響之後,便靜立等待。

  院內寂靜了片刻,方才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正是拍賣場上那個出價三十五萬的聲音:「何人深夜來訪?」

  「冒昧打擾道友清靜。」趙硯海拱手,聲音平和,「在下趙硯海,與道侶蘇婉清,方才同在珍瓏閣拍賣會。聞知道友拍得凝真丹,特來拜訪,有一事相商,絕無惡意。」

  院內又靜了片刻,隨後,院門禁制光芒流轉,無聲開啟。門內,一位身著月白道袍、以輕紗覆面的女子靜立庭中。她身姿高挑,氣質清冷如月,雖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雙眸卻如寒星,帶著審視與警惕。其周身果然縈繞著淡淡的丹藥清香,但若仔細感應,又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氣息。

  「趙道友,蘇道友,」女子聲音依舊清冷,「拍賣場上,價高者得。凝真丹既已歸我,便無商議餘地。請回吧。」

  「道友誤會了。」蘇婉清上前一步,盈盈一禮,聲音溫婉,「我夫婦此來,並非想要強買凝真丹。只是…聞道友身上丹香清雅,卻隱有一絲『寒髓草』與『蝕陰花』調和後的獨特氣息,此二味靈藥,通常用於煉製調和陰陽、鎮壓陰寒反噬的丹藥。而道友氣息中那縷陰寒之意…恕婉清冒昧,道友是否在修煉或煉丹時,受了陰寒之力侵擾,或是…功法有所滯礙?」

  覆面女子聞言,眸中精光一閃,死死盯著蘇婉清:「你…能聞出寒髓草與蝕陰花?還看出我氣息有異?」


  「妾身不才,對丹道略通一二。」蘇婉清謙遜道,隨即補充,「觀道友丹香純粹,對藥性理解定然極深。只是『寒髓草』性烈,『蝕陰花』質陰,二者雖可調和,但若比例稍有偏差,或煉製火候掌控不當,非但不能化解陰寒,反會助長其勢,淤塞經脈。道友氣息中那縷陰寒凝而不散,隱有侵蝕金丹之象…妾身大膽猜測,道友拍下凝真丹,恐怕並非只為尋常結丹之用吧?」

  覆面女子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道:「…蘇道友好眼力,好見識。請入院內說話。」

  她側身讓開道路,態度明顯緩和。

  趙硯海與蘇婉清隨她進入小院。院內布置清雅,竹影婆娑,一間靜室,一間丹房,丹房內隱約有地火氣息傳出。

  三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女子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這才摘下面紗,露出一張蒼白卻難掩清麗的面容,只是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郁色與疲憊。

  「妾身複姓東方,單名一個『璃』字。」女子自我介紹,聲音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疲憊,「方才蘇道友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不瞞二位,我拍下凝真丹,確非為結丹,而是…為了療傷,或者說,壓制傷勢。」

  「東方道友可是煉丹師?」蘇婉清問道。

  「正是。」東方璃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出身煉丹世家,自幼研習丹道,金丹初成後,嘗試煉製一爐古丹方『玄陰蘊陽丹』,此丹有調和陰陽、淬鍊金丹之效。不想在收丹關鍵時刻,地火不穩,丹爐內陰陽之氣失衡爆發,我雖勉強成丹,卻遭丹氣反噬,一股極陰寒力侵入金丹,難以驅除。」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些年來,我嘗試了無數方法,服用了許多丹藥,包括以寒髓草、蝕陰花為主材煉製的『化陰丹』,但始終無法根除,那股陰寒之力反而與我的金丹漸漸糾纏,不斷侵蝕。上品凝真丹,藥力精純渾厚,蘊含一絲造化生機,是我目前所知,唯一有可能在不損傷金丹根本的前提下,強行將那陰寒之力『包裹』、『中和』,再徐徐化去的希望。為此,我已尋覓數年,散盡家財,今日方才拍得。」

  「原來如此。」蘇婉清恍然,又問道,「東方道友可曾試過『三陽驅陰散』?或是以『赤陽果』、『烈陽花』為主藥,輔以『溫脈草』、『護心蓮』,煉製『純陽護心丹』,先護住心脈金丹,再以外力徐徐引導,將陰寒之力逼出?」

  東方璃苦笑:「如何沒試過?三陽驅陰散藥力霸道,與我體內陰寒衝突劇烈,險些令我金丹崩裂。純陽護心丹也試過,但那股陰寒之力已與金丹本源糾纏,純陽藥力難以深入核心,反而激發陰寒反撲。唯有凝真丹這等中正平和、蘊含造化之力的丹藥,或許能以柔克剛。」

  蘇婉清沉思片刻,看向趙硯海。趙硯海微微點頭,示意她但說無妨。

  「東方道友,」蘇婉清正色道,「依妾身之見,凝真丹之法,或許可行,但未必是上策。凝真丹主要作用是助力結丹,其『包裹』、『中和』之力,對已然糾纏金丹本源的異力,效果恐未必理想,且消耗巨大,三十五萬靈石,或許只能暫緩,難以根治。」

  東方璃眼神一黯:「我又何嘗不知?但…這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了。除非…能請到丹道宗師,以高深修為和絕妙手法,助我煉化那縷陰寒,或重新開爐,煉製出完美的『玄陰蘊陽丹』,以毒攻毒。但丹道宗師何其難請,而『玄陰蘊陽丹』…我已無把握再煉一次,也湊不齊第二份材料了。」 其中主藥「陰陽和合花」早已絕跡。

  蘇婉清與趙硯海對視一眼,趙硯海開口道:「東方道友,若是信得過,可否讓內子探查一下你體內具體情況?她對丹道、藥理、及陰陽調和之法,頗有研究。或能有不同見解。」

  東方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讓陌生修士探查自己金丹,乃是極大冒險。但看著蘇婉清清澈溫和的目光,想到她方才精準的點出自己傷勢關竅,又想到自己如今困境…她一咬牙,點頭道:「好!有勞蘇道友。若真能看出端倪,東方璃必有重謝!」

  「道友言重了,同為丹道中人,互相探討而已。」蘇婉清溫聲道,「請放鬆心神,莫要抵抗。」

  她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併攏,輕輕點向東方璃腕脈。指尖有柔和的白光泛起,帶著淡淡的生機與一種奇特的韻律,緩緩渡入東方璃體內。

  東方璃只覺一股溫潤平和的靈力沿經脈遊走,細緻地探查著她的身體狀況,最終小心翼翼地向丹田金丹處探去。那靈力極為柔和,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放鬆了戒備。

  蘇婉清閉目凝神,仔細感應。良久,她收回手指,睜開眼,眼中露出一絲瞭然,也有一絲凝重。


  「情況比我想的還要複雜一些。」蘇婉清沉吟道,「那縷陰寒之力,不僅糾纏了金丹,更隱隱與你自身修煉的『玄陰真氣』有部分融合的趨勢。若強行驅除,恐會傷及你自身修為根基。而凝真丹的造化生機,確實可能被你的玄陰真氣同化吸收,對那陰寒之力的壓制效果,恐怕會打折扣。」

  東方璃臉色更白了幾分:「那…豈不是無解?」

  「也非全然無解。」蘇婉清搖頭,目光看向趙硯海,「夫君,我記得你早年遊歷時(其實是碑靈給的),曾偶然得到過一篇古丹方殘卷,名喚『陰陽調和丹』,其主理便是調和體內陰陽異力,使之重歸平衡,甚至化害為利?」

  趙硯海略一思索,點頭道:「確有此事。那殘卷得自一處古修洞府,記載不全,我一直收著。夫人你的意思是…」

  「東方道友的情況,或許正適合此丹思路。」蘇婉清分析道,「那陰寒之力已與玄陰真氣部分融合,強行驅除不如引導調和。『陰陽調和丹』並非直接驅除陰寒,而是以特殊法門與藥力,將陰寒之力與你自身的玄陰真氣徹底、平和的融合,使之成為你修為的一部分,化害為寶。只是…」

  「只是什麼?」東方璃急切問道,眼中重燃希望。

  「只是那丹方殘缺,缺少了幾味輔藥記載,煉製手法也語焉不詳。」蘇婉清嘆道,「且此丹煉製要求極高,需對陰陽之道、藥性調和有極深理解,更需特殊的地火或真火配合。以我目前的丹道造詣,怕是沒有把握復原並煉成此丹。」

  東方璃剛剛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下去。

  「不過,」蘇婉清話鋒一轉,「若東方道友信得過,我可嘗試與道友一同參詳那殘卷。道友家學淵源,丹道基礎深厚,我對藥性調和、陰陽之理也有些心得,你我合力,或許能補全部分丹方,至少…找到比單純服用凝真丹更好的緩解之法。而且…」

  她看向東方璃:「道友體內陰寒之力已侵染金丹,尋常丹藥難以深入。或許…可以嘗試『外丹內煉』之法。」

  「外丹內煉?」東方璃一怔。

  「不錯。」蘇婉清解釋道,「即煉製一枚特殊的『外丹』,置于丹田,以自身丹火緩緩溫養祭煉,使其與自身金丹產生共鳴。外丹可不斷吸收、轉化你體內的陰寒異力,同時釋放精純的玄陰之氣反哺金丹。待時機成熟,甚至可將此外丹徹底煉化,融入金丹,一舉解決隱患,或許還能令金丹品質更上一層樓。只是此法耗時漫長,且對外丹的煉製要求極高。」

  東方璃聽得心神震動。外丹內煉之法,她只在古老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早已失傳。沒想到眼前這位溫婉的蘇道友,竟有如此見識!

  「蘇道友…當真精通此道?」東方璃聲音微顫。

  「略知皮毛。」蘇婉清謙虛道,「但結合那『陰陽調和丹』的殘卷思路,或可一試。當然,此事風險不小,需從長計議,反覆推演。且煉製外丹所需材料,恐怕也極為珍稀。」

  東方璃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著蘇婉清深深一禮:「蘇道友大才,東方璃佩服!若道友真能助我解決此患,東方璃願奉道友為師,終身侍奉!那凝真丹…道友若是需要,儘管拿去!我只求能擺脫這陰寒蝕丹之苦!」 她被困此境多年,修為停滯,痛苦不堪,早已心焦如焚。今日見到一線真正的曙光,哪裡還顧得上那枚花天價拍來的凝真丹。

  蘇婉清連忙扶起她:「東方道友言重了。同為丹道中人,互相扶持乃是本分。凝真丹是道友重金所購,我等豈能白拿?不過…」

  她看向趙硯海。趙硯海會意,接口道:「東方道友,凝真丹我們確實急需,是為小女結丹準備。若道友願意割愛,我們可按拍賣價購買,絕不讓道友吃虧。同時,內子會全力助道友推演解決傷勢之法。至於那『陰陽調和丹』殘卷與『外丹內煉』的思路,我可拓印一份,贈予道友參詳。如何?」

  東方璃毫不猶豫:「丹藥道友拿去便是!只要能緩解我傷勢,讓我有精力與蘇道友一同推演丹方,莫說三十五萬,便是三萬五,我也願意!至於購買…不必了,就當是給蘇道友的酬勞與…拜師禮!」 她態度堅決。

  趙硯海與蘇婉清相視一笑。看來,這凝真丹之事,有轉機了。而且,似乎還意外結識了一位潛力不小的煉丹師,或許…未來四海商會打通大陸商路,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道友且慢。」蘇婉清按住東方璃又要行禮的手,溫聲道,「丹藥我們確需,但不能白拿。這樣,丹藥作價三十萬,我們稍後支付。另外五萬,算作我們預付給道友的『顧問』費用。道友傷勢穩定後,或許還需道友幫忙,鑑別、處理一些來自海外的特殊藥材。我夫婦來自海外碧波海域,對大陸許多藥材特性、價值不甚了解,正需一位像道友這樣的行家指點。」

  「碧波海域?」東方璃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鄭重道,「既如此,東方璃便厚顏應下了。丹藥道友先取去,靈石不急。鑑別藥材之事,包在我身上。至於我的傷勢…就有勞蘇道友費心了!」

  「彼此彼此。」蘇婉清微笑。

  一場看似偶然的拜訪,就此達成了一項對雙方皆有利的協議。趙硯海拿到了急需的凝真丹,蘇婉清找到了可以交流丹道的同行,並為趙家未來在大陸的貿易,埋下了一顆種子。而東方璃,則看到了治癒傷勢、甚至丹道更進一步的希望。

  夜深,竹影搖曳。小院中,三人就著月色清輝,開始初步探討那「陰陽調和丹」的殘卷與「外丹內煉」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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