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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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松帶著滿腔羞憤與驚懼,乘著破風舟,幾乎是以逃離的速度離開了雲霧城範圍。

  「執事,我們就這麼回去?如何向千機副閣主交代?」一名弟子捂著仍舊氣血翻騰的胸口,心有餘悸地問道。

  陳松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盤坐在舟艙內,調息著被趙硯海威壓衝擊得有些紊亂的靈力,聞言冷冷掃了那弟子一眼:「交代?哼,趙家狂妄,竟敢以金丹威壓我等,且公然抗拒閣主諭令,此乃大不敬!回去之後,本執事自會如實稟報,請副閣主定奪!」

  他嘴上雖硬,心中卻一片冰涼。任務徹底辦砸了,加賦不成,勘察礦脈更是提都別提。千機真人手段嚴苛,自己此番無功而返,少不了要吃掛落。一想到可能面臨的責罰,陳松對趙硯海、對雲霧趙家的恨意就更深一層。

  「趙硯海……還有那個趙丹心……你們給我等著!等閣中騰出手來,定要你趙家好看!」他心中發狠,盤算著回去後如何添油加醋地匯報,最好能說動千機副閣主甚至鐵刑閣主,對趙家施以雷霆手段。

  破風舟在夜空中划過一道流光,下方是波濤起伏的漆黑海面。此處已遠離雲霧城數千里,屬於相對偏僻的海域航線。

  陳松心煩意亂,正要催促弟子再快些趕路,忽然——

  「嗯?」

  他猛地睜眼,神識警覺地掃向四周。

  就在剛才那一瞬,他感到一股極其隱晦、清冷的氣息,如同月光灑落海面,悄無聲息地拂過。

  但那感覺一閃而逝,仿佛只是錯覺。

  「停下!」陳松低喝。

  駕馭飛舟的弟子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減緩了速度。

  陳松凝神感應,四周除了風聲、浪聲,並無異樣。但他心中那絲不安卻越來越重。修仙者的直覺,往往並非空穴來風。

  「加速!離開這片海域!」他當機立斷。

  然而,已經晚了。

  下方原本平靜的海面,毫無徵兆地,悄然升騰起一片淡薄如紗的霧氣。霧氣呈現一種極淡的藍色,在星光下幾乎微不可察,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清冷。

  霧氣迅速瀰漫,轉眼間便將破風舟籠罩其中。

  「不好!有埋伏!」陳松厲喝一聲,靈力狂涌,瞬間撐起護體靈光,一件盾牌狀的法器也自儲物袋中飛出,懸於頭頂,垂下道道黃光。四名弟子也慌忙各執法器,背靠背警戒。

  但預想中的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並未到來。

  霧氣只是靜靜瀰漫,帶著透骨的涼意,仿佛能無視護體靈光,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讓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更讓他們驚駭的是,這霧氣似乎有阻滯靈力運轉、遲緩神識感知的詭異效果!

  「何方高人?在下碧波閣外務堂執事陳松,奉命公幹途經此地,還請行個方便!」陳松強作鎮定,朗聲說道,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沉悶。

  無人回應。

  只有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冷。舟艙內,溫度驟降,艙壁上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密的、泛著淡藍微光的冰霜。

  「裝神弄鬼!」一名築基初期的弟子按捺不住恐懼,揚手打出一顆赤紅火球,轟向霧氣深處。

  火球呼嘯而出,但飛入濃霧不過數丈,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減,光芒迅速黯淡,最後「噗」的一聲,無聲無息地熄滅了,連點菸都沒冒。

  這一幕讓幾人心中更沉。

  陳松眼神閃爍,猛地一咬牙,催動頭頂盾牌,黃光大盛,試圖強行驅散周圍霧氣。同時,他手中已扣住一枚求救玉符,只要捏碎,千里之內的碧波閣人員都能收到訊息。

  然而,就在他靈力催動到極致的瞬間——

  一點清冷、朦朧、仿佛月光凝結而成的淡藍色光點,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側三尺處憑空浮現。

  光點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卻讓陳松瞬間寒毛倒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想也不想,盾牌黃光猛地轉向,護住身側。

  但,晚了。

  陳松只覺右腿膝蓋處,傳來一股極致的冰冷與鑽心的劇痛!那冰冷仿佛能凍結靈力、骨髓,而那劇痛則如萬千細針同時攢刺!

  「呃啊——!」

  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濕透後背。低頭看去,只見右腿膝蓋處的袍服已然無聲碎裂,露出皮肉。而皮肉之下,骨頭處正蔓延開一片淡藍色的冰霜紋路,紋路所過之處,筋肉僵硬,骨骼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是骨骼正在被那股冰冷詭異的力量侵蝕、脆化!


  他想移動,右腿卻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不聽使喚,且劇痛難當。

  「我的腿!」陳松又驚又怒,更多的是恐懼。對方出手太過詭異,他竟然連人影都沒看到,就著了道!這是什麼手段?

  「執事!」四名弟子大驚,想要上前護衛。

  「別過來!結陣防禦!」陳松忍著劇痛嘶吼,他知道,對方能無聲無息傷他,要殺這四名弟子恐怕更容易。

  四人慌忙靠攏,組成一個簡易的四象陣型,法器光芒連成一片,緊張地望向四周濃霧。

  濃霧依舊,清冷寂靜。

  只有陳松壓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聲。

  那淡藍光點一擊之後,便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出現。

  但陳松知道,自己的右腿膝蓋骨,恐怕已經布滿了裂痕,甚至部分已經粉碎!那股冰冷侵蝕的力量仍未完全散去,在不斷破壞著生機,阻止他運功療傷。沒有珍貴的丹藥和長時間的驅除、溫養,這條腿就算不廢,也會留下嚴重隱患,修為都可能受影響。

  「前……前輩……到底是何人?陳某……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明示!」陳松忍著劇痛和屈辱,顫聲問道。他此刻已確定,出手之人修為遠在他之上,且手段詭異莫測,有可能是金丹修士。

  依舊無人回應。

  濃霧開始緩緩消散,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

  幾個呼吸間,霧氣散盡,星光重新灑落海面,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只有右腿傳來的劇痛和冰冷,以及舟艙內未化的淡藍冰霜,提醒著陳松剛才發生的恐怖事實。

  破風舟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四名弟子面無人色,警惕地看著空蕩蕩的四周,生怕那詭異的攻擊再次降臨。

  陳松臉色慘白,冷汗涔涔,他迅速取出幾枚療傷丹藥服下,又用靈力勉強封住右腿傷勢,阻止那冰冷力量的進一步蔓延。但骨頭已傷,那種詭異的侵蝕之力極為頑固,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驅除。

  他知道,對方留手了。否則,剛才那一點藍光若是落在他的丹田或者頭顱……

  陳松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不敢再想下去。

  「走!快走!離開這裡!」他嘶啞著聲音命令,甚至不敢再多看周圍一眼。

  駕馭飛舟的弟子如夢初醒,拼命催動破風舟,化作一道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皇向著碧波城方向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對翅膀。

  海面重歸平靜,唯有星光灑落,海浪輕涌。

  片刻之後,距離方才事發之地數百丈外的一處雲團之後,空間微微波動,一道籠罩在朦朧月華中的窈窕身影悄然浮現,正是趙曦。

  她看著破風舟消失的方向,清麗的面容上一片沉靜,唯有眼底深處,一絲清冷的月影緩緩消散。

  「辱我父兄,欺我家族……略施薄懲,斷你一腿,算是利息。」她低聲自語,聲音如月下清泉,卻帶著寒意。

  「太陰星元配合『星元指』的滲透與侵蝕特性,果然適合暗中出手,無聲無息。這『月華侵蝕』之力,夠他難受許久了。」趙曦感受著體內消耗了近五分之一的「太陰星元」,對此次出手的效果頗為滿意。她並未動用全力,也未顯露任何與趙家修煉屬性明顯相關的特徵,用的是純粹的、經過偽裝轉化的「月華侵蝕」之力,相信碧波閣的人查不出跟腳。

  又靜靜停留了片刻,確認再無異常,趙曦周身月華微閃,身影漸漸變淡,如同融入月光之中,悄然消失,向著雲霧城方向返回。

  ……

  雲霧城,趙硯海書房。

  燈燭未熄。

  趙硯海並未在處理公務,只是靜靜地坐在書案後,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目光卻似乎沒有焦點。

  忽然,他若有所覺,抬眼看向門口。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襲白衣的趙曦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夜露的微涼和海域中特有的淡淡水汽。

  「父親,您還沒休息?」趙曦看到父親,微微一愣,隨即神色如常地行禮。

  趙硯海打量了女兒一眼,目光在她依舊沉靜、但眼底深處似乎多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臉上停頓了一瞬,緩緩道:「夜色尚好,無心睡眠。曦兒這是從何處回來?身上似有潮氣。」

  趙曦走到父親下首坐下,自然地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已經微涼的茶水,輕啜一口,才道:「修煉略有感悟,心中煩悶,便去城外海邊走了走,觀潮聽濤,以靜心神。讓父親掛心了。」


  「哦?觀潮聽濤。」趙硯海手指輕輕叩著桌面,語氣平淡,「可曾遇到什麼……特別的風浪?」

  趙曦放下茶杯,清澈的眸子看向父親,認真道:「風浪倒是沒有。不過,回程時遠遠見到一艘飛舟,行色匆匆,模樣有些狼狽,像是被什麼驚擾了似的。女兒修為低微,未曾靠近,也不知發生了何事。」

  「行色匆匆,模樣狼狽……」趙硯海重複了一句,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碧波閣的『破風舟』,據說速度尚可,防禦也還過得去。能讓他們狼狽的……或許是遇到了不懂事的海獸,或者……是夜路走多,撞了礁石吧。」

  趙曦眉眼微彎,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父親說的是。夜路走多,難免磕絆。尤其是腿腳不靈便的,更容易摔跤。」

  趙硯海點了點頭,不再追問此事,轉而道:「修煉之道,一張一弛。偶爾外出散心,也是好事。不過,如今海域不太平,即便在近海,也需多加小心。有些礁石,看著不起眼,卻暗藏稜角,專磕跋扈之人的腿腳。」

  「女兒記住了。」趙曦乖巧應道,「父親也早些休息,莫要過於操勞。」

  「嗯,你去吧。」趙硯海揮揮手。

  趙曦起身,行禮告退。走到門口時,她腳步微頓,背對著父親,輕聲道:「父親,海邊的月色,今晚格外清朗呢。」

  說完,便推門離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趙硯海摩挲著手中的玉佩,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眼中的沉靜漸漸化為一絲深沉的笑意,低聲自語:

  「月華清冷,可照幽暗,亦可……冰封宵小。」

  「曦兒,你真的長大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碧波閣……陳松……」

  「這份薄禮,希望你們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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