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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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霧城,內城書房。

  檀香裊裊,卻化不開室內凝重的氣氛。

  趙硯海端坐主位,面色沉靜,手指無意識地輕叩紫檀木扶手,發出規律而沉悶的「篤篤」聲。下首坐著趙丹心、周平,李漁,以及剛剛聞訊從「基石」基地悄悄上來的石堅。蘇婉清也陪坐在側,秀眉微蹙。

  「碧波閣外務堂執事,陳松?」趙硯海抬眼,看向躬身稟報的齊武。

  齊武如今在碧波城經營金石閣,消息靈通,此次是接到緊急傳訊,日夜兼程趕回。

  「正是此人,家主。」齊武語速很快,帶著幾分凝重,「此人是千機真人一手提拔的心腹,築基中期修為,掌管外務堂部分稽查、催貢事宜,在碧波城名聲……頗為狠厲,是條咬人不叫的惡犬。他此前離島,乘的是碧波閣制式『破風舟』,方向明確,就是衝著我們雲霧城來的。最遲明日午後必到。」

  「所為何事?」趙丹心沉聲問道,「朝貢大典才過去不到一年,今年的貢品尚未到繳納之期。莫非是礦脈那邊……」

  「恐怕正是。」周平接口,面色凝重,「我們雖按家主吩咐,報了『小型』礦脈,每年上繳五成產出。但我們東邊海域靈石礦的實際開採量與品質,遠超所報。碧波閣未必全信,或許收到了什麼風聲,又或者……單純是覺得五成還不夠,想再刮一層油水。」

  「來者不善。」石堅聲音冷硬,「鐵刑上位,正需立威和資源。我趙家這塊肥肉,他豈會只咬一口就滿足?」

  蘇婉清擔憂地看向丈夫:「硯海,此次怕是難以善了。這陳松代表碧波閣外務堂,又是千機心腹,態度必然強硬。我們若一味退讓,只怕後患無窮。可若強硬頂回去……」

  她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碧波閣如今是鐵刑當家,金丹後期大修,麾下高手如雲,現在的趙家還不能正面抗衡。

  書房內一時陷入沉默。

  趙硯海叩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慌什麼。」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異的沉穩力量,讓眾人浮躁的心緒稍稍一定。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碧波閣既然派了人來,我們接著便是。」趙硯海語氣平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趙家不是泥捏的,他鐵刑想要拿捏,也得看看硌不硌手。」

  「父親,您的意思是?」趙丹心看向父親。

  「第一,禮數不能缺。」趙硯海條理清晰,「碧波閣執事到來,按附屬勢力接待上使的規矩,開中門,設宴,該有的體面給足。先禮後兵。」

  「第二,摸清來意。」他看向齊武,「齊武,你與這陳松可曾打過交道?此人習性如何?貪財?好名?還是純粹的酷吏?」

  齊武略一思索,答道:「回稟家主,屬下在碧波城與此人有過數面之緣,但無深交。此人外表並不張揚,甚至有些陰沉寡言。但據坊間傳言和幾件經手之事看,此人行事周密狠辣,不貪小利,但極為看重權柄和上峰賞識,是千機真人手中一把很好用的刀。他此次前來,必是帶著千機,乃至鐵刑的明確旨意。」

  「不貪小利,看重權柄……」趙硯海微微點頭,「那就是要『公事公辦』,借勢壓人了。也好,明刀明槍,反而簡單。」

  「第三,」他目光轉冷,「底線要明確。礦脈之事,既已上報,便按上報的規模繳納貢賦,這是規矩,我們認。但若想得寸進尺,憑空加碼,或者想要插手礦脈具體經營、安插人手……絕無可能。」

  「他若以勢相逼呢?」周平問出關鍵。

  趙硯海沉默片刻,體內金丹微微轉動,一絲凝練如實質的威壓稍放即收。

  書房內空氣仿佛都沉重了一瞬。

  「那我趙家,也不是沒有金丹。」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碧波閣是強,但強龍不壓地頭蛇。鐵刑真要撕破臉,傾巢來攻,我趙家自然不敵。但只為了一條『小型』礦脈的些許利益,他鐵刑會不會冒著我趙家拼死反撲、損兵折將,讓其他勢力看笑話、甚至趁虛而入的風險?」

  「他要的是穩定的貢賦,是聽話的附庸,不是一個需要大動干戈、勝負難料還可能惹一身騷的刺頭。」趙硯海分析道,「只要我們表明態度:按規矩,我們是聽話的附庸;不按規矩,我們也有拼死一戰的骨氣和一定的實力。他自會權衡。」

  眾人聞言,心中稍定。家主分析得在理,而且那份沉穩與決斷,給了他們主心骨。


  「當然,姿態要做足。」趙硯海補充,「丹心,你是少家主,明日由你出面接待,我在後堂。先看看他到底要唱哪一出。周平,李漁,你們從旁協助。齊武,你熟悉碧波城情況,也在一旁,見機行事。石堅,你不必露面,暗中戒備,以防萬一。」

  「是!」幾人齊聲應道。

  「婉清,內宅和孩子們那邊,你多費心,莫要讓他們受到驚擾。」趙硯海對妻子柔聲道。

  「你放心,家裡有我。」蘇婉清點頭,眼中充滿信任。

  翌日,午後。

  碧波閣制式「破風舟」如同一道銀色流光,懸停於雲霧城外城上空,毫不掩飾其上的碧波閣標識,引來不少城中修士和凡人的矚目與低聲議論。

  舟門開啟,數道身影落下。

  為首一人,身著碧波閣外務堂執事的墨綠色法袍,面容消瘦,眼眶深陷,眼神看人時帶著一種審視的漠然,正是陳松。他身後跟著四名築基初期的外務堂弟子,神色倨傲。

  趙丹心早已帶著周平、齊武及一眾族中執事,在外城廣場相迎,禮數周到。

  「雲霧城趙丹心,恭迎陳執事大駕光臨。」趙丹心上前一步,拱手為禮,不卑不亢。

  陳松目光在趙丹心身上掃過,又在周平、齊武臉上停留一瞬,淡淡道:「趙少主客氣。奉千機副閣主之命,前來核查貴城礦脈開採及貢賦事宜,順帶傳達閣中最新諭令。」

  「陳執事一路辛苦,請先入內城奉茶,稍作歇息。核查之事,趙家必定全力配合。」趙丹心側身相請。

  陳松不置可否,帶著手下,隨著趙丹心等人進入內城,來到專門用於接待貴客的「迎賓閣」。

  香茗奉上,寒暄幾句後,陳松便直接切入正題,毫不拖泥帶水。

  「趙少主,閒話少敘。本執事此行,主要有兩件事。」陳松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卻帶著壓力,「第一,閣中接到線報,稱你雲霧城上報的礦脈規模與實際開採量,頗有出入。需本執事親自核查帳目,並實地勘察礦脈。」

  趙丹心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竟有此事?我趙家開採記錄一清二楚,隨時可供執事查驗。至於礦脈實地,環境複雜,為安全計,怕是不便……」

  「安不安全,本執事自會判斷。」陳松打斷他,語氣轉冷,「閣主有令,凡附屬勢力資源產業,閣中皆有監察之權。莫非趙家想要抗命?」

  氣氛陡然緊張。

  周平連忙打圓場:「陳執事言重了。趙家對碧波閣忠心耿耿,豈會抗命?只是那礦脈附近確有危險,需做些準備,這也是為執事安全著想。」

  陳松瞥了周平一眼,沒接話,算是默許了「準備」之說。

  「第二件事,」他繼續道,圖窮匕見,「經閣中長老合議,鑑於近年海域不靖,閣中開銷日增。自今年起,所有附屬勢力上繳貢賦比例,需在原有基礎上,再上浮一成。你趙家礦脈產出,即日起,按六成上繳。」

  「什麼?再上浮一成?」齊武忍不住低呼。

  趙丹心臉色也沉了下來:「陳執事,朝貢大典之上,鐵刑閣主親口定下五成之數,豈能說改就改?何況我趙家礦脈只是小型,六成上繳,家族如何維繫?此舉怕是與閣主當初所言『規矩』不符。」

  「規矩?」陳松嘴角扯起一絲極淡的冷笑,「閣主的意志,便是最大的規矩。海域不靖,閣中需儲備資源,以應不時之需。所有附屬勢力皆需體諒上意,共渡時艱。莫非你趙家只顧自家利益,不顧碧波海域大局?」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陳執事此言差矣。」趙丹心據理力爭,「趙家歷年貢賦,從未短缺,已是竭盡全力。驟然再加一成,實難承受。還請執事回稟閣主與副閣主,體恤下情。」

  「本執事只是傳達諭令。」陳松面無表情,「是否執行,是你趙家之事。不過,抗命不遵的後果,趙少主可要想清楚。」

  赤裸裸的威脅。

  迎賓閣內,空氣仿佛凝固。碧波閣四名弟子手已按在法器之上,眼神不善。

  周平、齊武額頭見汗,緊張地看向趙丹心。

  趙丹心胸口起伏,知道已到圖窮匕見之時。他想起父親昨日交代,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陳執事,好大的威風。」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從後堂傳來。

  只見趙硯海緩步走出,青衫磊落,神色淡然。


  陳松目光一凝,身上那漠然的氣勢微微一頓。趙硯海身上的金丹威壓瀰漫,陳松能感覺到一股深沉如海的壓力。

  「趙家主。」陳松起身,略一拱手,算是見了禮,但語氣依舊強硬,「本執事奉閣主之命行事,還請趙家主以大局為重,莫要自誤。」

  「大局?」趙硯海在主位坐下,示意趙丹心也坐,這才看向陳松,「趙某愚鈍,不知陳執事所指的大局,是碧波閣的大局,還是鐵刑閣主個人的大局?亦或是……千機副閣主的大局?」

  陳松眼神驟然銳利如刀:「趙家主,慎言!」

  「趙某隻是就事論事。」趙硯海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朝貢大典,鐵刑閣主親口定下五成之數,天下皆知。如今不到一年,無端加賦,出爾反爾,此非取信於附屬之道。此其一。」

  「礦脈規模,趙家已如實上報,帳目清晰可查。陳執事若懷疑,可查帳,但所謂『線報』,空口無憑,便要強行勘察我趙家核心產業,此非盟友相處之道。此其二。」

  他每說一句,陳松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趙家為碧波閣附庸,恪守本分,年年足額繳納貢賦,從未有缺。如今閣中不恤下情,反要加碼,此非仁主御下之道。此其三。」

  趙硯海看著陳松,緩緩道:「陳執事,你回去可如實稟報。礦脈貢賦,按朝貢大典所定五成,趙家一粒靈石不會少。但想加賦,想強行插手礦脈,恕趙家難以從命。」

  「趙硯海!你敢抗命?!」陳松勃然作色,築基中期的威壓猛然爆發,向趙硯海壓去!他身後四名弟子也同時踏前一步,法器出鞘半寸,靈光吞吐。

  「哼!」

  一聲輕哼。

  趙硯海甚至沒有動,只是抬眼看了陳松一眼。

  剎那間,陳松只覺一股浩瀚、沉重、仿佛星空般深邃無形的威壓轟然降臨!不僅將他散發的威壓沖得七零八落,更如同無形山嶽,壓得他氣血翻騰,呼吸困難,連體內靈力運轉都滯澀了三分!

  那四名築基初期的弟子更是不堪,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差點跌坐在地,手中法器光芒明滅不定,幾乎脫手。

  金丹威壓!而且是極為凝練深厚的金丹威壓!

  陳松心中駭然,他終於確定,這趙硯海絕非尋常金丹初期!其實力,恐怕遠超預估!

  「碧波閣的規矩,趙某認。但前提是,這規矩得是規矩。」趙硯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字字如鐵,敲在陳松心頭,「陳執事,請回吧。告訴千機副閣主,趙家,有趙家的底線。」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

  「也請轉告鐵刑閣主,碧波海域很大,容得下守規矩的勢力。若是規矩沒了,這海域的水,恐怕會比現在,渾得多。」

  陳松臉色變幻不定,青白交加。他死死盯著趙硯海,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些許心虛或妥協,但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測的沉靜。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為。這趙硯海,是塊真正的硬骨頭!

  強行發作,別說完成任務,自己這幾人恐怕都走不出雲霧城。

  「……好!趙家主的話,本執事一定帶到!」陳松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猛地一揮袖,「我們走!」

  帶著驚魂未定的四名弟子,陳松頭也不回,灰頭土臉地匆匆離去,連來時那艘「破風舟」都忘了保持威儀,幾乎是逃也似地升空遠去。

  迎賓閣內,一片寂靜。

  趙丹心、周平等人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父親……」趙丹心看向趙硯海,眼中仍有後怕。

  「無妨。」趙硯海擺擺手,目光望向碧波閣眾人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這梁子,也算是結上了。」

  「鐵刑、千機……接下來,該你們出招了。」

  他低聲自語,指尖一縷星輝,悄然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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