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勇氣讚歌,深藏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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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眾人也紛紛勸說。

  「阿俊,拿到第三名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做意氣之爭!」

  「保全實力,不要受傷,縣試之後還有府試呢,別爭一時之長短,要著眼於遠處!」...

  李俊轉身面向送考人群最前排的李家眾人,他身姿挺拔,面容剛毅,眸光堅定如鐵。

  「娘和各位長輩,這一次,孩兒不打算聽你們的話,絕不認輸。

  這兩人如此瞧不起我們東城區的人,孩兒就一定要跟他們爭一爭。」

  見他如此堅決,裴氏紅了眼睛,眼眶濕潤,勉強擠出笑容,「好!既然你決定了,娘就支持你!爭出我們李家的骨氣,爭出東城區的風采!」

  李家眾人全都沉默了,也不再勸說。

  這是李家的家風,一旦當家主母做了決定,無論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家族各家都會予以最大限度的支持。

  其實也不止李家這樣,很多貧民家族也是如此,因為這是殘酷世道當中的生存法則,在個人力量微不足道的情況下,唯有擰成一股繩,才有抵禦風險的能力。

  許元默默地衡量李俊跟這兩人爭榜首的利與弊,凡事都有兩面性。

  從好處來說,李俊爭這個榜首不論成功與否,拼搏過就不會有遺憾,念頭通達,這對以後練武肯定有益處。

  爭成功了,李俊身上就有了縣試榜首的光環,意味著有科舉武路的潛力,可能會得到西城區某個大戶人家的資助,或者得到西城區某個寒門小姐的青睞,這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從壞處來說,李俊爭榜首就跟這兩個寒門公子結下了梁子。

  不過,科舉武路就是得一路打上去,不可能因為擔心得罪人,遇到稍微有點背景的就認輸,那還參加什麼科舉,永遠都活在底層。

  而且,也不用太高看寒門,寒門寒門意思就是寒磣的門戶…也就比東城區貧民之家稍微好一些而已,在西城區當中就是底層的存在,若真有能耐,那就不叫寒門了。

  考生、送考的人和看熱鬧的人全都是東城區的人,對這兩個寒門公子的傲慢也是感到惱怒。

  「爭榜!」

  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

  人們一個接著一個跟著吶喊了起來!

  「爭榜」

  「爭榜!」...

  一道道聲音匯聚成了聲音的溪流,溪流匯聚成了江河,江河匯聚成了海洋,聲震雲霄!

  穿藍色織錦衣衫的寒門公子和穿灰色織錦衣衫的寒門公子都是皺眉地看著李俊,沒想到他們施加的壓力不僅沒有壓垮這個貧民子,反倒讓貧民子在東城貧民區樹立起了聲望。

  看台上的縣令和縣丞停止了喝茶閒聊,第一次用認真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李俊。

  「下面,開始一千斤力量級的擂台實戰賽。」

  主薄做出宣布,「李俊對吳鴻,一號圈;祝蒙輪空。」

  穿灰色織錦衣衫的寒門公子大笑,「吳兄,我運氣好,輪空了,由你先跟這個貧民子對戰,你可得全力以赴,不能放水。」

  穿藍色織錦衣衫的寒門公子冷笑,「我當然會全力以赴,先拿到一個勝場,才能跟你決戰。」

  李俊目光專注,看都沒看兩人一眼,步伐堅定地走到校場中間,站在一號圈臨時劃定的擂台里。

  穿藍色織錦衣衫的寒門公子故意擺譜,遲遲沒有走進一號圈,主薄略微皺眉地催促,「考生入場。」

  吳鴻這才慢悠悠地向一號圈走去,本該站在李俊的另外一端,他卻站在了李俊身前不到一丈的距離,無禮之極。

  主薄也懶得管他了,直接宣布「比試開始」。

  吳鴻搶先出手,向李俊撲過去,打算近身搏鬥。

  「呼!」...

  一拳轟出,狠狠地砸向李俊的面門,帶著強烈的勁風,衣袖獵獵作響!

  李俊不閃不避,不退反進,直接一記重拳,打向吳鴻的胸膛心臟要害。

  吳鴻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用這樣以傷換傷的剛烈打法,想收拳躲避已經來不及,只得一咬牙,拳頭趨勢不減,砸在了李俊的面門上!

  「嘭!」

  李俊口鼻崩裂,崩出一片血花,仰面向後倒去。


  整個李家眾人都是為之驚呼,不忍直視。

  不過,李俊也不是全無收穫,他的拳頭也是狠狠打中了吳鴻的心臟要害!

  吳鴻悶哼了一聲,臉色通紅成為了豬肝色,整個身體像喝醉酒一樣踉蹌跌退,心口一甜,噴出一捧血,重傷!

  送考的人和看熱鬧的人全都駭然地看著李俊這慘烈的打法,仿佛不要命一樣。

  以命相搏,就問對方跟不跟?

  若是對方不跟,那就贏了。

  若是對方跟,那就可能同歸於盡。

  在實力相當的情況下,拼的就是勇氣。

  李俊爬起來,不顧口鼻血流如注的傷勢,沒有一絲猶豫,主動發起進攻,猛然向吳鴻撲了過去。

  吳鴻的臉色由通紅化作了蒼白,他慌了,怕了,恐懼了。

  仿佛面對一頭不怕死的猛獸,猛獸不怕死,可他怕死。

  他雖然不是富貴榮華「正當時」的豪門大戶出身,卻好歹也是祖上有家底傳下來的寒門公子,從小不缺吃不少穿,剛到成年就納了一個溫柔體貼的小妾,生活很美好,還有大好的前途等著他,他從未想過死。

  尤其是跟一個出自東城區的貧民子「極限一換一」,怎麼想都是虧。

  他被迫改變戰術,從以攻對攻變成了防守,害怕受傷,畏手畏腳,失敗也就成為了必然。

  「嘭!嘭!嘭!」...

  幾十招之後,李俊瞅准了一個空檔,猛然一拳將吳鴻打出了圈外。

  「李俊,勝。」

  主薄宣布了結果。

  「贏了!」

  「打贏了!」...

  李家眾人爆發出歡呼聲。

  人們也跟著歡呼起來,這不僅是李家的勝利,也是東城貧民區的勝利。

  「千里馬駒!」

  「千里馬駒!」...

  吳鴻臉色陰沉了下來,這一戰,簡直就是恥辱,並且這個恥辱可能會伴隨他的一生,因為平陽縣誰看到他都會想起他被貧民子擊敗過,以後跟西城區寒門公子小姐聚會的時候都抬不起頭來,將會淪為笑柄。

  「我應該跟他硬拼的...拼到最後,贏的人肯定是我,因為,我練的樁功和打法都比他好,藥浴也比他多,我的硬實力肯定比他強。」

  吳鴻越想越後悔,主要是被這個貧民子拼命的架勢嚇到了,一時慌了神,才會畏手畏腳,以至於輸掉比試。

  他更後悔的是不該挑釁這個貧民子,本想給這個貧民子「上點壓力」,讓這個貧民子知難而退主動認輸。

  沒想到起到了反效果,激起了這個貧民子不顧一切的凶性和狠勁。

  若是正常對戰,這個貧民子應該不會用這麼剛烈的打法,那麼,贏的人就是他了。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眾目睽睽之下慘敗,已經成為事實,悔之晚矣。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站在圈子裡接受歡呼和掌聲的李俊,拂袖而去,實在沒臉在這裡待下去了。

  「吳兄,慢走,多謝你替我摸清楚了這個貧民子的路數。」

  祝蒙大笑不已,所謂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他當然也看出來了吳鴻輸在哪裡,就輸在勇氣上,不敢跟這個貧民子血拼,才導致慘敗的結果,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協助規範縣試流程的教諭,跟主簿低聲商議了幾句,做出一個臨時的宣布,「考慮到李俊受傷並且耗費了體力,而祝蒙輪空,以逸待勞,為了公平起見,中場歇息半炷香的時間。」

  「俊兒快過來。」

  裴氏趕忙拿出準備好的金創藥,呼喚李俊過來敷藥。

  李俊從校場中間的一號圈走出,來到送考人群的前排位置。

  李姝拿出手帕心疼地給他擦拭血肉模糊的口鼻,「哥,要不下一場別比了,你已經擊敗了吳鴻,證明了東城區的考生可以戰勝西城區的考生,不需要再證明什麼了。」

  李俊沉聲道,「我這傷勢只是皮外傷,沒有看上去那麼嚴重,不影響下一場。」

  裴氏邊給李俊塗抹金瘡藥、邊掉眼淚,眼睛都哭腫了,妝也哭花了,「俊兒你還是別逞強了,咱不比了,回家好好養傷,那個吳鴻跟你實力相當,帶著勁力的重拳打在你臉上,怎麼可能只是皮外傷?」


  李家眾人也是圍著李俊勸說。

  「縣試榜首隻是虛名,又沒有什麼實質的獎勵,真沒必要這麼拼命。」

  「所有人都看見你為東城區爭氣了,負傷在身,認輸也不丟人。」...

  忽然。

  一條修長又結實的手臂擠了進來,手掌攤開,手心裡放著一顆圓滾滾的藥丸,藥丸上帶著淡藍色的紋路。

  頓時一陣藥香散開,沁人心脾。

  這是價格昂貴的療傷丹?

  李家眾人都是怔了一下,這才看清楚這條手臂的主人是許元。

  這讓李家眾人更加疑惑不解了,要知道,療傷丹不比金瘡藥,這可是經過煉藥師之手煉製出來的丹藥,品階最低的丹藥都是價格上百兩銀子起步,只有大戶人家和真武者才能買得起。

  許元為了供養李仲習武,連娶媳婦辦個酒的錢都拿不出,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常年穿著打滿了補丁的衣服,更是一整年沒吃過肉了...中午吃肉的時候,跟餓狼一樣的吃相嘴裡發出嗚嗚聲,把同桌的人都嚇到了,哪來的一百兩銀子?

  許元解釋道,「跟一個獵人朋友借的錢,張長弓張叔,我剛才看情況不太對就趕緊跑去借錢,然後,去了一趟西城區的丹藥閣,買回來這顆療傷丹。」

  李家眾人聽完全都沉默了。

  確實聽說過,他跟那個性格怪異的獵人走得近,有來往,關係似乎不錯。

  只是沒想到,關係竟然好到了這種地步,張口就能借到足足上一百兩銀子?

  這個世道,最難的事就是借錢了,家家戶戶都過得艱難,即便有點閒錢,也不會輕易借給別人。

  陳柔和李仲對視了一眼,只有兩人知道這錢不是借的,而是家裡本來就有。

  不過兩人也沒說什麼,這是許元自己掙的錢,他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拿出一百兩給李俊買療傷丹也無可厚非。

  「這是丹藥?療傷丹?」

  裴氏驚喜萬分,顧不得那麼多,她趕緊從許元的手掌上拿過來,送到李俊的嘴邊。

  李俊卻後退了一步,抬手擋在了嘴邊,「不可!

  一口吃掉一百兩銀子,我可不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豈能如此奢侈?

  我的傷勢沒事,用不著這麼貴重的療傷丹,拿去退掉吧。」

  裴氏也是遲疑了起來,這小小的一顆就價值一百兩銀子,一口吃掉...實在難以想像。

  許元道,「已經買來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丹藥閣也不會回收。」

  李俊看了他一眼,「可以稍微便宜一點,拿去賣給真武者,總有人會要,多少也能換回一些錢。」

  許元沖李仲打了一個眼色。

  李仲一個箭步上前,從裴氏手裡搶過療傷丹,直接捏開李俊的嘴巴,丟了進去。

  「咳咳咳!」...

  李俊被嗆到了,不停地咳嗽,差點沒背過氣去。

  不過好歹咽了下去。

  丹藥就是丹藥,藥效顯著。

  李俊口鼻上血肉模糊的傷口,肉芽像是蠕蟲一樣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等李俊的傷勢恢復差不多了,許元給他出了一個主意,「療傷丹的藥效還有多餘,既然你執意要打下一場,何不趁著療傷丹藥效還在的時候打?」

  李家眾人都是怔神。

  嗑丹藥打比賽,倒也不是沒聽說過,不過那只會發生在府試級以上的重要比試當中。

  因為丹藥的價格太過昂貴了,沒人會在縣試當中為了贏一場無關緊要的比試使用價格昂貴的丹藥,那跟用銀子砸人有什麼區別?

  貧民區的練武者砸不起銀子,大戶人家的練武者參加縣試也用不著砸銀子,實力就能橫掃所有貧民區的對手。

  李家眾人都是目光異樣地看著許元,沒想到他還了解過這些,還知道利用療傷丹多餘的藥性打比賽。

  「別這麼看著我,我好歹也跟著老二去武館偷學過幾招,將來也準備參加武科舉,多少知道一點科舉的規則。」

  許元提前給李家眾人打了一個「預防針」,免得以後他略微展露一點實力的時候太過驚訝。

  李俊遲疑道,「雖然服用丹藥在科舉考試的允許範圍內,不過我想贏得堂堂正正,憑實力擊敗對方。」


  規矩允許,怎麼就不堂堂正正了?

  這也過於正直了...許元道,「當我沒說。」

  「俊兒啊,做人可不能太死板,既然有更好獲勝的法子,沒有不用的道理。」

  裴氏急了,這一次,她選擇站在許元這邊,不由分說地將李俊推了出去。

  她衝著看台上的主簿和教諭喊了一聲,「大人,我家俊兒歇息好了,可以開始下一場了!」

  被推出去的李俊,只好走向校場中間。

  看台上的主簿和教諭有點疑惑,半炷香還沒到,這麼快就歇息好了嗎。

  主簿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既然李俊歇息好了,那就開始吧。」

  因為這歇息的時間本來就是給李俊的。

  主薄宣布道,「考生入場,準備對戰,李俊對吳蒙,一號圈。」

  吳蒙也有點意外,沒想到會提前開始,來不及多想,他只好跟著走向校場中間的一號圈。

  隨著主薄宣布一聲「開始」,李俊和吳蒙激烈對戰了起來。

  李俊還是沿用之前的打法,以傷換傷,極其剛烈!

  吳蒙已經打定主意不會重蹈覆轍,鼓足勇氣,沒有絲毫退縮,跟李俊硬拼。

  「嘭!嘭!嘭!」...

  幾十招對拼之後,兩人都是鼻青臉腫,口中咳血。

  吳蒙逐漸發現了不對勁,因為李俊越打越精神,照這樣死拼下去,先死的人肯定是他,這讓他霍然一驚,「你服用療傷丹?」

  李俊也真是實誠,「我服了。」

  「我認輸。」

  吳蒙悶聲退出圈子,貧民子竟然服用丹藥打比賽,他作為西城區的寒門公子都沒有這麼奢侈,到底誰才是貧民子?

  人們譁然。

  「李俊吃了上百兩銀子一顆的療傷丹?」

  「只有西城富人區丹藥閣才有賣的丹藥?一口下去就是一百兩銀子的那種?」...

  露富可不是什麼好事...許元給李仲使了一個眼神。

  李仲知道該怎麼做,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殺豬一樣地悲慘大哭起來,「一百兩啊一百兩!哥跟張長弓張叔借來,準備給我交束脩的錢啊!就這麼給堂哥買了療傷丹,一口就給吃了!我還怎麼習武啊!」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人們恍然明白了。

  性格怪異的獵人張長弓有錢,這是街坊鄰居都知道的事。

  許元經常會去張長弓家裡,跟張長弓關係不錯,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只是沒想到許元能夠向張長弓借來一百兩銀子給李仲交束脩,也沒想到李家會把這一百兩銀子挪用購買價格昂貴的療傷丹給李俊吃。

  「許元跟張長弓的關係真好啊!」

  「李家為了爭奪榜首真是下了血本!」...

  人們感慨不已。

  主薄宣布了結果,「李俊,獲勝,縣試到此結束。」

  雖然明天才會放榜,不過所有人都知道,李俊拿到了縣試的榜首,開創了平陽縣東城貧民區的歷史。

  隨著縣試散場,李俊的名字傳遍了整個東城貧民區的大街小巷,成為了各家各戶議論的焦點人物。

  作為「助力」李俊拿到縣榜首的許元,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此時,他正跟著歡天喜地的李家眾人去大房李光家,裴氏準備弄幾桌好菜慶祝一下。

  李姝和李仲一左一右攙扶著受傷不輕的李俊,李姝特意回頭看了看默默跟在後面的許元,「許元哥哥,你跟那個獵人張長弓張叔借的錢,等我發了月俸銀子,我會按月還給你。」

  許元伸手碰了碰李仲,發現這個弟弟越來越好使喚了。

  李仲道,「堂姐,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見外,也不用急著還,我哥跟那個張叔的關係好得很呢,別說借一百兩銀子...就是再借四百兩都不難。」

  為什麼是四百兩?難道那個張叔家裡還有四百兩?李姝不明所以,只得「哦」了一聲。

  走在最前面領路的裴氏也是特意回頭,感激地看了一眼許元,她笑容滿面道,「許元,今晚一定讓你坐主桌,跟叔公叔伯們坐一桌。」

  許元道,「我還是喜歡坐小孩那桌...方便吃肉。」

  裴氏咯咯直笑,「今晚我把家裡養的那幾隻雞全宰了,你放開了吃,肉管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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