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碎紙燃灰,榜首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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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物和鎮魔司的人都離開了,只留下千斤石鎖下面的那一灘血肉骨泥,殷紅的格外刺眼。

  負責規範縣試流程的教諭讓幾個衙役上場將污物清理一下。

  幾個衙役剛把千斤石鎖抬起來,血肉骨泥忽然化作了一堆碎紙屑,猶如紙錢般,迎風飛舞。

  「呼!」的一下。

  無火自燃,頃刻間,就燒成了灰燼。

  畫皮術?許元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在《聊齋》當中看到過類似的描述,見得此番景象,產生了遐思。

  人們譁然不已。

  「原來不是真實的血肉之軀,只是一張紙畫的皮囊啊!」

  「這楊小美是妖物畫皮冒充,登記在縣試花名冊上的楊小美卻是真實存在的人,畢竟縣試是按照本地戶籍進行登記,做不得假,真正的楊小美在哪,被害了嗎?」...

  見到產生了輿情,縣令招了招手,把捕頭叫過來,「你去楊小美的家裡查一下,看看考生楊小美還在不在。」

  捕頭應「是」,帶著快班的幾個捕快匆匆而去。

  衙役將飄散的灰燼進行了清理,以免產生「污染」。

  一切清理乾淨,縣試得以繼續。

  在主簿的主持下,一個考生接著一個考生上場,舉石鎖。

  六房書吏快速記錄成績。

  裴氏帶領的李家眾人還在觀看,沒有離開的意思,因為擔心出現實力強勁的對手,跟李俊爭奪榜首位置。

  擠在人群之中的陳柔對許元道,「老大,妖物離開了,你不用擔心了,帶娘回到家族那裡去吧。」

  「好...」許元憑著強健的體魄,帶著母親陳柔回了前排李家眾人所在的位置。

  裴氏和家族眾人察覺到身後的異動,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陳柔和許元,李家眾人都有點茫然,這母子二人怎麼跑到後面去了?

  「二房家的嬸子,到我這來,說點體己的話。」

  人逢喜事精神爽,裴氏笑容滿面、如浴春風地招呼陳柔過去,仿佛關係很好一樣。

  想想也就能明白她的心思,她的一對兒女考出了極其優異的成績,對於二房家的李仲偷偷習武的那點「小事」,也就不去計較了。

  裴氏作為家族長房當家主母,她其實不是那種看不得家族各家好的小人,她只是想讓自家先好起來,然後讓家族各家跟著好。

  陳柔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很樂意跟裴氏親近,對這個大嫂還是比較敬重的。

  「那個許...許元,你也過來一下,有幾句話跟你說。」

  裴氏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招手叫許元過去。

  咋咋呼呼、吆五喝六、仿佛自個兒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裴氏就是這樣的性子,特別喜歡熱鬧的場景。

  許元跟著母親陳柔走過去。

  裴氏將許元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嘖嘖稱讚,「剛才沒仔細注意,半年不見,你這都跟換了一個人似得,都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你這是男大十八變了,越變越俊俏,人也長高了,身子骨也長硬朗了,往這一站,要不看你這身打滿了補丁的衣衫,還以為是西城區哪個大戶人家來的貴公子呢。」

  許元是黃花閨女上花轎,頭一回得到裴氏的稱讚,不免有點受寵若驚,「大伯母謬讚了。」

  裴氏翻白眼,「誇你兩句,你還文縐縐起來了,也沒見你上過私塾,從哪學的這虛頭巴腦的詞語。」

  許元發現,裴氏不跟家族各家要錢的時候,說話還挺風趣。

  裴氏看了一眼陳柔,卻對許元說道,「事情是這樣,我家阿俊呢,武科舉這條路算是走通了;姝女深受裴家嫡小姐的喜愛,在崔家獲得了練武的機會,將來的前途比家族任何人都高,也不用擔心。

  你們二房家的阿仲,這才練武半年就能勉強搬起四百斤的石鎖,看樣子也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以後練武也不用藏著掖著了,我准了;

  現在家族年輕輩當中,唯一需要擔心的的人就是你了。

  你已經過了十八歲,老大不小了,為了供養阿仲練武,連個像樣點的衣衫都沒有。

  那麼多街坊鄰居家的女子相中你,主動讓媒人上門提親,任你挑選,你卻連辦個酒的錢都拿不出。


  這傳出去,實在不好聽,街坊鄰居都在說我們李家虧待了你這個外人,背地裡戳我們李家的脊梁骨呢。

  你大伯有個同僚,也是衙門六房的書吏,家境殷實,奈何婆娘的肚皮不爭氣,只生了一個獨女,如今到了找男人的年齡。

  我幫你把過關了,那同僚的女兒,小模樣長得那叫一個水靈,跟你這俊俏模樣般配的緊,保准你會稀罕。

  那同僚的意思就是想招一個倒插門的贅婿,讓你過去跟他女兒好,孩子隨他家姓。」

  聽到這裡,陳柔臉色難看下來,張口想說什麼,裴氏擺了擺手,打斷了她,「二嬸子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我們李家雖然不是武道世家、高門顯戶,但好歹祖祖輩輩傳下來一個衙門書吏的職業,也算是書香門第,豈能給別人家當贅婿?

  雖然許元不是我們李家的人,而是邊境逃難過來的流民,但進了我們李家的門,也算是我們李家的一份子。

  我當時就把那同僚臭罵了一頓,想讓我們李家的人當贅婿,妄想!

  那個同僚也知道自己錯了,不停地向我賠禮道歉。

  然後,雙方坐下來好好商量了一下,決定各退一步。

  怎麼個退法?當贅婿不行,把人家獨女娶過來、斷了人家香火也不行,那隻好兩頭婚。

  意思就是雙方一起辦酒,不算娶也不算當贅婿。

  等辦過酒後,許元把那同僚的女兒接到你們二房家先住一段日子,然後,許元就跟那同僚的女兒回家,去那同僚家裡住一段時日,就這樣隔一段日子就換個地方住,兩頭跑,過日子嘛,不寒磣。

  等以後日子久了,多生幾個兒女,第一個男丁隨那同僚姓,第二個男丁可以姓許,也好讓許家有個香火傳承。

  那同僚說了,不用你們二房家拿一點聘禮,辦酒的錢也不用你們二房家出一點,他還會讓女兒帶一筆豐厚的嫁妝過來,資助你們二房家把日子過好,免得他女兒跟著受苦。」

  聽到這裡,陳柔連連點頭,覺得大有可為,臉上有了滿意的笑容,「這倒是可以,要得。」

  要不得啊...許元道,「我虛歲十八,成家還早。」

  裴氏板起臉,喝斥道,「什麼虛歲不虛歲,別人家的孩子像你這麼大、又沒練武、不走科舉武路早就成家了。」

  許元道,「我也是要走科舉武路的人,我經常跟弟弟去武館旁觀,已經學了一點點本事,等我以後實力積攢夠了,肯定也要參加武科舉,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不僅光耀李家這邊祖宗,我許家的祖宗也得光耀光耀,我將來還打算功成名就之後,回邊境老家去看看呢。」

  陳柔怔怔出神,倒是沒聽他說過有這個打算。

  裴氏一時之間也沉默了。

  見到母親似乎有點情緒失落,許元補充了一句,「不管我邊境老家的情況怎麼樣,我去看過之後,肯定會回來這裡,跟娘在一起。」

  陳柔沒再糾結此事,露出了笑容,「老大,只要你自己過得好,不管在哪生活,娘都支持你,既然你想走科舉武路,想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娘也不好逼你太早成家,免得讓你分心。」

  許元長鬆了一口氣,總算說通了,以後終於不用被逼婚了。

  裴氏還是有點不死心,「你這樣邊砍柴、邊去武館旁觀人家練武、慢慢積攢實力,得積攢到猴年馬月才能參加武科舉?

  到了那時候,你都頭髮花白了,我們這些當長輩的人也已經走了,你一個人孤家寡人過日子,那得多可憐。

  你還是先成個家吧,科舉武路走不通,最起碼有一條退路,有個知冷知熱的媳婦體貼,還有兒女孝順。

  要不我跟那同僚說一下,讓你先見一見他女兒,那小模樣真好看,你看過後也就歡喜了。」

  一聽這話,本來就不怎麼堅定的陳柔,立刻就動搖了,她目光詢問地看著許元,「老大,你大伯母說的也有道理...你再考慮考慮?」

  許元抬起左手,食指橫放在身前,又抬起右手,食指架在上面,「十年,給我十年時間,若是十年之後我走不通科舉武路,到時候,我肯定聽從家族的安排。」

  裴氏瞪他,「十年?人有幾個十年?這麼好的親事,錯過了就沒了!」

  許元道,「好親事多得是,大伯母你也說了,就憑我這一副好皮囊,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女子相中我,就算我到了二十八歲...依舊會有媒人上門提親。」


  裴氏說不過他,氣得不輕,惱火了起來,「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嘴皮子這麼利索,能說會道,難道你以前敦厚老實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不成?」

  說不過,開始人身攻擊了...許元默不做聲,再說下去,「敦厚老實」這個標籤就沒了。

  旁邊的李楣,聽到裴氏要給許元說親,早就急的跳腳了。

  見到沒有說成,她三步並作兩步趕緊湊了過來,目光幽怨地看著裴氏,「大嫂,阿俊習武的束脩,二房家前四年出了一點錢,今年一點錢都沒出,我家可是每年三兩銀子供著呢,有這樣的好親事,你怎麼不先給我們家水猴子介紹?」

  正在氣頭上的裴氏,已經化身成了母老虎,逮誰罵誰,「我總得一家一家給你們安排,不管出錢多少,二房始終都是二房,僅次於我們長房,永遠都排在你們四房前面,肯定得先給二房安排,你個小姑子著什麼急?

  你們家那水猴子才多大點年齡,毛都沒長齊呢,這麼著急說親幹什麼,趕著投胎也沒你這麼急的。

  大夏天的時候,太陽那麼大,我從河邊路過,看見你家水猴子頂著大太陽在河邊玩泥巴挖河蚌挖田螺,曬的跟黑炭似得,就不能等太陽沒那麼大的時候再去挖嗎,河蚌田螺能跑了不成?

  馬配馬,驢配驢,人家書吏的獨女,書香門第出身,那精緻的小模樣,就算不是大家閨秀,那也是小家碧玉,就算給你家介紹了,人家也得看得上啊!」

  李楣被罵的狗血淋頭,悻悻地縮了回去,「我就隨便說說,大嫂別生氣,以後再給我們家安排就是。」

  此時。

  校場中間,劉丫舉起了六百斤的石鎖。

  「劉丫,丙等。」

  主薄宣布了結果。

  這個成績還行,只能說還行,畢竟劉丫從小練武,練了沒有十年也有八年,才舉起六百斤的石鎖,說明練武天賦不是特別好,完全是用時間打熬而來的勁力。

  又過了幾個考生之後,輪到了程金,他用盡全部氣力,還是沒能舉起最小的四百斤石鎖。

  見此一幕,站在送考人群當中的程母,癱坐在地,崩潰地大哭,「兒啊兒,跟你同一個武館的師弟,才練武半年就拿到了成績,你怎麼這麼不爭氣啊,為了供養你練武,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整個家族也是借遍了錢。」

  程金羞愧難當,同時又很惱火,覺得這麼多人看著,臉面上過不去,「行了,你煩不煩,練武哪有先來後到,只有天賦高低,我天賦沒人家好,人家還有一個便宜哥哥供養呢,伙食肯定也比我好,我肯定得練久一些才行。」

  沒有舉起石鎖、沒有記錄成績的考生其實很多,送考的家長們像程母這樣崩潰大哭的人也是比比皆是,很常見,其實也沒什麼丟人,誰也不會笑話誰。

  當縣試第一場進行到中午的時候,臨近了尾聲。

  李家眾人卻一下緊張了起來,因為連續出了兩個舉起了千斤石鎖的人,使得李俊的榜首位置遇到了對手。

  人們議論紛紛。

  「怎麼最後的關頭,忽然連續出現兩個能夠舉起千斤石鎖的練武好苗子?」

  「看那兩人穿織錦衣衫,價格不菲,一看就不是我們東城區的人,肯定是出自西城區的大戶人家,人家對縣試胸有成竹,一點都不著急,最後報名最後上場也很正常。」...

  李家眾人都是神情凝重,大戶人家出來的練武苗子,若是下人出身倒還好,李俊還有可能爭一爭榜首,若是大戶人家的公子,那就沒法爭了,等下午擂台賽實戰的時候,肯定不是人家的對手。

  此時,考生們已經解散,回到了送考的人群當中。

  李俊、李姝和李仲一起回到李家眾人這裡。

  李仲邊走邊說,「堂哥,最後那兩個人好厲害,舉千斤石鎖,看起來比你輕鬆,你想爭榜首有些難度,還是別爭了吧,拿個第三名也不錯,免得在擂台上受傷。」

  李俊不置可否,沒有說話。

  李姝道,「我知道那兩個人的底細,確實是西城區兩個寒門之家的公子,習武多年,一直沒有參加縣試,直到今年,實力足夠摸到府試了,才開始發起衝擊。」

  裴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走吧,中午了,到飯點了,回家做飯來不及參加下午的擂台賽,找個館子吃頓好的就當是慶祝了,阿俊爭不爭榜首其實也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麼獎勵,不過就是一個虛名,咱不爭就是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散場的時候,兩個穿織錦衣衫的少年,恰好從李家眾人這裡路過,臉上帶著淡淡的冷笑,撇了一眼李家眾人,似有挑釁的意味。

  李家眾人都是皺起了眉頭,擔憂起來,縣試歸縣試,爭榜首歸爭榜首,可不想化作私人的仇怨。

  李俊臉色沉了下來,緊握著拳頭,「咯吱」作響。

  許元凝視著兩個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內炁忽然出現了躁動,迸發出一股無形的殺氣。

  兩個少年渾身發寒,悚然一驚,仿佛感覺被一頭洪水猛獸盯上了,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異常。

  「奇怪,我怎麼感覺到了殺氣,這感覺只在惡妖和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身上遇到過。」

  「難道妖物還在這附近?」

  「快走吧,妖物兇猛不好惹。」...

  許元常年打獵,不知道獵殺了多少野獸,內炁當中確實蘊涵了殺氣。

  雖然不會暴露身份,他還是反思了一下,總結經驗,以後遇到此類情況得控制一下,以免內炁躁動,無意間迸發殺氣。

  「終究還是實力不夠強,若我有通脈境或者開竅境的實力,就可以用練炁境的實力參加武科舉,考一個武秀才功名擺著當身份,如此一來,這兩人挑釁的時候就得掂量掂量『秀才一怒,血濺五步』的後果,安敢造次。」

  看著兩個少年慌張離開的樣子,李家眾人都笑了。

  「人狂有天收!」

  「連妖物都看不慣!」...

  李家眾人也不敢多做停留,加快腳步離開。

  忽然,許元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心中起了異樣,妖物該不會真的還在這裡吧?

  他不動聲色,沒有聲張,默默跟著李家眾人離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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