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焦張火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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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焦張火併

  武清城中一片沸騰。

  只因焦觸敗逃了。

  方城被屠的消息曾讓城中軍民官吏驚恐萬數,如今焦觸大潰,自是滿城歡騰。

  說來焦觸也是殺紅了眼,為報前仇連日猛攻,根本沒給武清半分投降的餘地。

  誰料袁譚來得如此迅猛,完全打亂了他的預料。

  幽州叛軍一觸即潰,追殺收降足足持續了一天一夜。

  直至次日上午,袁譚才在武清官署中正式接見守城官員。

  城中守軍本就不多,苦戰數日後僅餘不足千人。

  名義上的統帥是校尉甄儼,但實際地位最高的卻是另一人—孟岱。

  這位袁紹時期的老臣,豫州人士,一度深受信任,後又失寵邊緣化。

  去年他還做了件「大事」:官渡戰後上書袁紹,指斥審配宗族強盛、田產廣袤,又因其二子被曹魏所俘,直指審配必反。

  袁紹果然生疑,幸得逢紀調解,審配才安然無恙。

  但經此一事,孟岱自忖得罪了審配,不敢留鄴,遂請調外任,輾轉到了幽州。

  焦觸作亂前,他正好途經武清,被困於此。

  孟岱與郭圖、辛評等同鄉氣質迥異。

  他生得方臉闊額,體態微豐,望之頗有忠直之氣,雖更似武人,只是一開口,那份剛正便淡了幾分:「岱聞使君不肖兩日,疾行百里,大破焦觸,縱古之孫吳,亦不過如此。」

  袁譚面色平靜,只微微頷首。

  堂中甄儼、孫禮卻暗自訝異—他們未曾想到這位素來矜持的孟公,竟會如此放低姿態。

  眼下軍務緊急,眾人也無心細究此事。袁譚先嘉獎了甄儼守城之功,隨即轉向孫禮,徑直開口:「足下之才,任司馬實屬屈就。可願來我麾下效力?」

  孫禮愣了一下,旋即看向甄儼。

  甄儼能有什麼表情。

  乾脆假裝看不見。

  於是,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寒門下士,容縣孫禮。

  從一個小小的軍侯,一躍成為司馬,又被擢升為校尉。

  現在乾脆要領著整編後的人馬,跟隨河北之主,北上討賊了!

  這人生的境遇,別說孫禮沒想到,就連家世兩千石的甄儼都沒想到————

  堂中眾人對孫禮多是敬佩多於羨慕—畢竟這軍功是他一刀一槍搏出來的。

  助守武清尚可稱本分,但率百餘人追擊亡命的焦觸,連斬數人、幾擒敵首————這般膽魄,絕非尋常武夫能有。

  大將軍這位置傳遞的好啊。

  現在袁譚都督四州,能者上,庸者下。

  只要有本事,像孫禮這樣的寒門子弟,都能被如此重用。

  此時屋內的呂氏兄弟,牽招等人,一個個心中都火熱的緊。

  就連孟岱也忍不住開口請纓,要跟著袁譚北上,一起平叛。

  袁譚來者不拒。

  他先是打開了武清的府庫,補充了武備,器械。

  隨後立馬對抓來的俘虜進行分配,補充人員。

  雖然打了一仗。

  但是他麾下的人馬反而變多了。

  所謂的叛軍,本就是幽州刺史部的人馬。

  其中真正死忠焦觸的,自然不會淪為俘虜。

  袁譚暫駐武清。

  一來等待後續輔兵民夫,二則整編上千降卒亦需時日。

  此戰最大收穫,便是對閻柔虛實終於有了清晰認知。

  「閻柔悍勇,素為胡人所重。然其麾下漢人豪強,多為裹挾。」廳堂之中,孟岱談及正事,神色肅然。

  袁譚、牽招等冀州來人皆凝神傾聽。

  北上范陽之前,眾人皆聞閻柔擁眾「十萬」—雖知自古兵家慣於虛張聲勢,即便算上輔兵民夫亦難至此數,但閻柔驅使胡騎、連結鮮于輔,焦觸張南,其究竟有多少人馬,始終如霧裡看花。

  不明敵勢,心中終是不安。


  「敢問孟公,」曾豪言「必破胡騎」的牽招率先發問,「鮮于輔麾下兵馬幾何?」

  「堪戰之卒,約四五千。其中披堅執銳者,不足四成。」

  「胡騎呢?」

  「不可計數。」

  此言一出,孫禮、二呂、張、馬延等人皆微微譁然。

  牽招卻冷笑道:「胡人部落散居,統屬鬆散。看似驍勇,實則臨戰僅憑聲勢壓人。一擊若挫,便後繼乏力,難成大事。」

  孫禮亦點頭附和。

  孟岱搖頭輕嘆,神色凝重:「非是岱誇大賊勢。胡人散居各部,向來聚散無常。此番蝟集南下,沿途劫掠裹挾,部眾如滾雪球般愈聚愈多。莫說外人,恐其主帥亦難確知實數。」

  「竟至於此?」呂曠仍有些不信。

  「如此烏合之眾,真可一戰否?」

  袁譚終於開口:「胡人習性,確係如此。其實各部之間仇怨交織,與我大漢眼下形勢頗有相似。」

  孟岱深以為然:「使君明鑑。烏桓各部素來相爭,蹋頓雖強,未能一心,樓班嗣位,亦難盡服。」

  「今隨閻柔南下者,多是貪利躁進、不受約束的邊地部落,或為利往,或因勢聚。彼等與閻柔之間,非君臣,實乃盟主與盟友,利合則聚,利盡則散。」

  聽到此處,堂中氣氛悄然一變。

  馬延振奮道:「賊眾心散,此兵家大忌。其勢雖盛,卻如烈火烹油,必難持久。」

  「薊縣乃堅城,只要挫其銳氣,我軍趁勢掩殺,必獲大勝!」張亦撫掌稱是。

  另一邊。

  焦觸雖從袁譚手下脫身,卻折損數千人馬,狼狽不堪。

  「刺史,我等是否往投閻柔一」」

  「鏘!」

  刀光一閃,開口的軍官已被焦觸揮刀斬倒。

  「喚我將軍!」焦觸面色鐵青。

  「是————將軍。」

  斬殺軍官後,帳中一時死寂。焦觸環視眾人,說出了打算:「如今兵少,必為閻柔所輕。當務之急,須先壯大聲勢。」

  「可眼下胡人多歸閻柔,本地豪強皆閉塢自守,恐無處下手。」下屬硬著頭皮低聲道。

  焦觸卻已恢復冷靜,他掃視帳內,緩緩吐出兩個字:「張南。」

  帳中氣氛一凝。

  張南當初被焦觸脅迫入伙,之後便暗中與閻柔往來。

  此番焦觸南下攻武清,張南更是藉故留守後方糧草,雙方早生嫌隙一根源便是焦觸曾險些當眾斬了張南!

  焦觸沉聲道:「袁譚來勢兇猛,其鋒難當。張南雖與我有隙,然同是叛離袁熙之人,猶如同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若覆滅,他張南豈能獨存?」

  一心腹猶豫道:「將軍所言極是。只是————張將軍此前幾遭將軍刀斧,怨結已深,恐難說服。」

  焦觸冷笑:「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幽州已非袁熙之幽州,亦非我或張南之幽州,而是袁譚與閻柔角力之場。若不抱團,唯有粉身碎骨。我意已決,親往張南營中一行。他若識時務,便知合則兩利,分則共亡!」

  張南大營,距焦觸敗軍落腳處不過數十里。

  聞報焦觸引數十騎親至營外,張南頓時驚疑不定,按劍而起,疑惑道:「焦觸新敗,兵少勢微,此來意欲何為?」

  他想起月前焦觸在眾人面前拔刀相向的凶態,又思及眼下袁譚大軍北上的壓力,道:「焦觸狼子野心,今日窮途來投,必非善意。若放他入營,恐生變故,不若拒之門外。」

  「將軍。」

  ——

  帳下一名心腹壓低聲音,「焦觸只帶數十騎,此乃天賜良機。不如假意相迎,伏刀斧手於帳後,一舉除之。其部群龍無首,便可盡收麾下。」

  另一將卻皺眉道:「不可。焦觸雖敗,餘威尚在。其人驍勇,親隨皆百戰死士,若事不成,反遭其害。況且袁譚大軍在後,此時內訌,豈不自取滅亡?」

  張南抬手止住眾人爭論,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我意已決。請焦將軍入營傳令,選銳卒五十人,暗伏大帳兩側。聽我摔杯為號。」

  片刻後。

  焦觸昂然入內,但見張南端坐主位,兩側按劍立著七八員將校,帳中殺氣隱伏。他恍若未見,拱手道:「張兄,別來無恙?」


  張南也不還禮,冷著臉道:「焦將軍不在武清城下建功,來我這營寨作甚?」

  話音未落,手已按上劍柄。

  焦觸直視張南,朗聲道:「特來救張兄性命!袁譚大軍旦夕即至。你我若再分兵,必被各個擊破。合兵一處,尚有生機!」

  「合兵?」張南突然暴起,拔劍大喝:「你當初要斬我時,可想過合兵?!左右,與我拿下此賊!」

  幾乎同時,帳幕掀開,伏兵湧出!

  說時遲那時快,焦觸竟不退反進,一腳踢翻面前案幾!

  酒肴杯盞劈頭砸向張南,張南急忙揮劍格擋。

  就這眨眼工夫,焦觸已如猛虎撲至近前!

  「鏘!」

  張南手中長劍竟還未拔出。

  焦觸大手一揮,竟然空手奪了過來!

  緊接著。

  「噗嗤——!」

  血光迸現。

  張南踉蹌後退,手捂脖頸,指縫間鮮血狂涌,雙眼圓睜瞪著焦觸,喉頭「咯咯」作響,卻說不出半個字,轟然倒地。

  帳中死寂。

  那些伏兵、將校,全都被這電光石火間的變故驚得僵在原地。

  誰都沒想到,同為幽州武夫的張南,竟在自家大帳里,一個照面就被殺了!

  焦觸收劍而立,劍刃上血珠滾落。

  他虎目掃視帳中:「張南不識大勢,欲害同盟,自取滅亡!還有誰要為他報仇?!」

  帳下兩列站著張南舊部將校十餘人,皆垂首屏息,不敢直視。

  忽有一將踏出隊列,乃張南遠房族弟,此人雙目赤紅,按劍喝道:「焦觸!汝殺我兄長,安敢踞其位耶?」

  言未畢,已拔劍在手,直刺座上!

  好個焦觸!

  但見他身形未動,右手疾如閃電,劍刃瞬間出鞘。

  「鏘!」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張橫只覺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

  不待他變招,焦觸已暴起發難,左手扣住張橫腕子,發力一擰,「咔嚓」骨裂聲清晰可聞。

  張橫慘呼聲中,焦觸右手劍光再閃!

  「噗!」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無頭屍身晃了兩晃,轟然倒地。

  焦觸收刀,劍刃斜指地面,血珠成串滴落。

  他環視帳中:「還有誰不服?」

  諸將見焦觸瞬息間連斬張氏二人,勇悍若此,皆股慄不敢言。

  有人率先拜倒:「末將願奉焦將軍為主!」餘人紛紛跪地:「願聽號令!」

  焦觸這才還劍入鞘,沉聲道:「既如此,即刻整軍。張南舊部仍歸原建制,各安其職。傳令三軍,張南暗通袁譚,某已誅之。今合兵共投閻柔將軍,共圖富貴有敢妖言惑眾者,斬!」

  「唯!」

  焦觸既並張南之眾,不敢耽擱,連夜拔營北走,徑投閻柔。

  雖吞併得手,麾下復聚兩千餘眾,但武清城下那一戰,讓焦觸以幽州刺史名義聚集的部曲損失慘重。

  如今自然不敢再生獨霸幽州的心思。

  三日後,薊縣以南三十里,閻柔大營在望。

  未近營盤,先覺一股肅殺之氣迫面而來。

  只見營寨連綿,依地勢起伏,錯落有致。

  轅門高聳,望樓森嚴,巡騎絡繹,甲冑鮮明。

  更令焦觸暗驚的是,營中格局分明:胡人氈房與漢軍帳幕雖雜處,卻各成序列,通道井然。

  喧囂固然有之,馬嘶人語,夾雜胡話,但此間亂中有序,野蠻中竟然透著一股沉沉的紀律。

  這絕非他往日所見那些號令不一、各自為戰的胡人。

  焦觸在轅門外勒住戰馬,手心竟有些微汗。

  他自詡也算知兵,深知聚攏胡漢已屬不易,而能將之約束調理到這般地步,非有大能耐、大威嚴者不可為。

  原先心中那點「同為叛將,暫且依附」的念頭,不由收斂了幾分。

  通稟後,焦觸命部眾於外等候,僅帶數名心腹入營。

  一路行去,所見軍士,無論胡漢,皆各司其職。

  中軍大帳外,十餘名親衛按刀而立,半為髡頭胡騎,半為精悍漢卒,皆屏息凝神,氣象肅穆。

  親衛掀簾,焦觸整了整衣甲,按下心頭一絲莫名忐忑,按劍而入。

  帳內光線稍暗,主位之上,一人踞坐。

  見焦觸進來,手中動作略緩,抬眼望去,目光平淡,無喜無怒。

  正是閻柔。

  焦觸腳步不由一滯。他搶上幾步,抱拳躬身:「敗軍之將焦觸,見過閻將軍!袁譚勢大難敵,觸損兵折將,特來相投,願附驥尾,共御強敵!」

  閻柔停下擦拭,將短刃置於案上,只是淡淡道:「焦將軍來了,武清戰事,我已盡知,非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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