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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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岌岌可危

  袁譚出鄴城,自然不是閒的沒事幹。

  整個十二月,他其實挺忙的。

  十一月的時候,田豐就曾經提到,如今的武備儲存已經見底。

  這玩意,節流是不可能的。

  只能開源。

  於是眾人立馬商討。

  在袁譚的提議下,率先統籌魏郡,巨鹿,安平等地的工匠。

  把這些人集合起來,在鄴城之外,增設考工令一職,開設考工監。

  所謂考工令,本身就是九卿之一的少府下屬。

  職責就是負責監督兵器製造、金屬冶煉,保障宮廷和中央軍隊的武器供應。

  之前河北也有類似的機構,但是規模不大,並且基本以郡為單位。

  說白了就是制度混亂,這些事情由軍事將領或地方太守臨時統籌。

  優點是靈活,能夠為地方上保障一定的武備儲存。

  但缺點卻更明顯,即難以集中資源。

  袁譚當機立斷,必須改變這樣的局面。

  在他心中,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從來都是一小撮職業武人+一批半職業武人的較量。

  人多固然勢眾,但戰爭,並不是靠人數的。

  集四州之地,打造精銳之師,這是他的長期目標。

  儘管是寒冬臘月,但袁譚的意志非常堅決。

  必須在這個冬日先把人員和班底搭建起來。

  十二月初,整個考工監選址完成。

  十二月中旬,被徵召的工匠,陸陸續續抵達鄴城。

  十二月二十日,天氣晴,有風。

  袁譚一大早就騎著馬來到了鄴城之外,漳水附近的一處村落。

  此間原來是審家的一處農莊,聽聞袁譚要大興「考工監」,治中審配深明大義,不僅

  大肆配合,更是在聽聞選址之後,主動開口,把此處農莊裡的佃戶遷走,用來安置工匠。

  袁譚帶著趙雲,點了十幾個騎士,才到此間。

  審家的審榮立馬向袁譚獻上了果,雞蛋,肉乾————

  東西不算珍貴,珍貴的是審家現在上趕著表示的態度。

  算是全力協助袁譚開展內政了。

  沒辦法,劉家的下場猶在眼前,審配雖然領著治中級別的高官,但整個審家都人心惶惶,生怕因為以前的不愉快,被牽連進來,自家也來個族滅。

  袁譚隨手把審家送來的禮物分給了身邊的親從,然後翻身下馬,打算去巡視已經到達的工匠們。

  「使君來了!」

  沮宗立馬迎了上來。

  得了沮授推薦,沮宗走馬上任,做了河北的第一任考工令。

  袁譚頷了頷首,隨即問道:「此間徵募工匠人數幾何?」

  「已有五百餘人!」

  「若是開工,每日產出幾何?」

  「這————」

  沮宗遲疑了一下,忐忑道:「每日產出數十把,不是問題。」

  看著四周探尋過來的眼神,袁譚輕輕的拍了拍沮宗,小聲詢問道。

  「為何如此少?」

  聽到袁譚壓低聲音的詢問,沮宗臉上閃過一絲惶恐,急忙躬身更低,湊近袁譚耳畔,聲音帶著苦澀:「回稟使君,非是下官不盡心,實是千頭萬緒,難以速成。」

  「工匠雖至,但各郡工匠手法、標準不一,有人善鍛刀莖,有人專精淬火,配合尚需磨合。且如今物料輸送時斷時續,匠人們又初來乍到,人心未定,只求穩妥,不敢貪快,故————故日產僅止於此。」

  袁譚聽完,臉上並無慍色。

  他思忖了片刻,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方案拿了出來。

  「沮宗。」

  「下官在。」

  「自今日起,考工監匠役調度、錢糧支用、功過考績,皆由汝專決。旬日一報即可。」

  「謹遵鈞命!」

  隨即,袁譚轉而面向場中眾匠,聲音洪亮,確保所有人都能聽清:「我乃袁譚,今立三章,獻改良之法而使工效增者,賞十萬錢!制器精良逾額者,錄功授田!怠工敗料者,徙邊不赦!」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賞格之重,罰則之嚴,遠超眾人想像。

  語畢,袁譚復追問沮宗:「此間可有技藝卓絕之人,可為表率?」

  沮宗心領神會,目光掃視,立即指向身旁一位中年匠師:「使君,此人名喚張固鐵,精通鍛鐵,其淬火手法尤為特異。」

  那張固鐵被點名,慌忙伏地,聲音發顫:「回——回使君,小人————小人只是用家傳的覆土燒刃法,算不得特異————」

  「善!」

  袁譚不等他說完,便高聲肯定,「技法不論出身,有用便為良法。若願將此技法公示於眾,助益軍工————」

  說著,他當即解下腰間錢袋,親手擲於身旁的鐵砧之上,發出沉甸甸的聲響。

  護衛在側的趙雲上前一步,解開錢袋,將其口朝下,只見數枚黃澄澄的金餅滾落出來,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此金一枚值百貫,立賞良技!」

  「嘩——!」

  親眼見到如此重賞當場兌現,所有工匠的眼睛都亮了,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先前因陌生環境和嚴苛賞罰帶來的不安,瞬間被這實實在在的激勵所取代。

  待場中情緒稍平,袁譚將沮宗招至身邊,聲音壓低,下達了更深層的指令:「賞罰為表,規制為里。公開賞格在於激賞人心,私下裡,我對你另有要求,此乃考工監成敗之關鍵。」

  沮宗神色一凜,側耳恭聽。

  「其一,立即召集各郡大匠,共議法式」。無論是環首刀之長短輕重,還是矛頭之尺寸形制,乃至箭簇之規格,皆需定下統一規式。日後所有產出,須合法式」,不合者即為廢品。此謂之標準化」。」

  「其二,摒棄舊法,不可令一匠從頭至尾獨立成器。須依打造流程,分設鍛壞、礪刃、淬火、裝秘等不同工位。匠人各專其職,熟能生巧,前後工序如渠水相接,連貫不絕。此謂之流水作業」。」

  袁譚目光銳利地看著沮宗:「公開之賞罰,在於立信聚力;私下之法式」與流水」,方為提升效能之根本。沮令,你可能領會?」

  沮宗深吸一口氣,將這番前所未聞但又直指核心的方略牢牢刻入腦中,鄭重頓首:「使君深謀遠慮,仆已明了!必當竭力推行,不負重託!」

  折返的路上。

  還沒回到鄴城,一騎快馬飛奔而來。

  「使君,幽州急報。」

  袁譚的心猛地一跳。

  多急的事兒啊————竟然不等自己回到此城,要追著送來。

  不過袁譚閱覽了信息之後,感覺有點不對味。

  幽州刺史部的整體實力,肯定是低於青州刺史部。

  理論上來說,幽州刺史部下轄11個郡國,其中約有一半落在了公孫度的手中。

  ——

  剩下的一半,要麼地廣人稀,要麼有鮮于輔,烏桓活動。

  算起來,袁熙實際手中掌握的,大概也就三郡之地。

  三郡之地,供養的軍隊自然不會太多,再加上袁熙本身就是個懦弱的性子,根本不願意主動惹事。

  怎麼就突然發兵北上————

  而且明知漁陽就是鮮于輔活動的主要地區,還能不做防備,被伏擊了?

  這事怎麼看怎麼詭異。

  按下心中的疑惑,袁譚匆匆折返鄴城,立馬召集自己的麾下參謀此事。

  幽州的事情詭異是對的。

  本就被公孫瓚打光了一代人的苦寒之地,如今在這裡能稱得上勢力的,可不止一兩人。

  袁熙算一個,烏桓,鮮卑,鮮于輔————

  還有閻柔。

  ——

  閻柔此人,堪稱一代梟雄。

  他是一個純粹的漢人。

  但他自幼沒入烏桓、鮮卑為奴,卻憑藉過人的手腕贏得胡人信任。

  後竟借鮮卑部眾襲殺護烏桓校尉,自據其位。

  後來劉虞被公孫瓚所殺,劉虞的舊部打算起兵報仇,他們因閻柔的名氣而推舉他為烏桓司馬。


  閻柔招誘烏桓、鮮卑,得到胡、漢數萬人,大破公孫瓚其軍,斬殺四千餘人。

  再之後,他名義上就投靠了袁紹。

  在袁熙眼中,閻柔是值得信賴的臂膀;但在閻柔心裡,袁氏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此人是個純粹的投機分子,他才不覺得自己忠於誰。

  第一次帶著鮮卑人殺大漢的烏桓校尉,並且取而代之,是給自己積累創業資本。

  第二次幫助劉虞的舊部暴打勢微的公孫瓚,名義上做了首領,實際上是暗中壯大了資本。

  官渡期間,鮮于輔被田豫勸說投靠曹操,是親自面見曹操,而此人是兩面下注,假模假樣的派了使者。

  此時是閻柔第三次投機,但這一次幾乎是他一力主導,以一己之力挑起的。

  當鄴城變動的消息傳到幽州,這位隱藏在幕後的棋手便開始落子。

  他利用自己縱橫胡漢的威望,暗中招攬鮮卑、烏桓部眾,動作隱秘而迅速。

  他鼓動缺乏主見的袁熙出兵「驅逐烏桓」,卻將行軍路線透露給鮮于輔。

  他親自為袁熙的大將張南引路,一步步將這支孤軍帶入鮮于輔設下的死亡陷阱。

  當張南損兵折將、狼狽逃回時,整個幽州刺史部上下,仍將閻柔視為忠心耿耿的自己人。

  現在,他想要整個幽州了。

  整個十二月。

  幽州往鄴城的書信,幾乎如同雪花一般。

  從二十日開始,幽州的戰報完全是一日一更新。

  冀州刺史府中。

  一眾熟悉的面孔又齊聚一堂,辛評率先起身,簡略的複述如今的幽州形勢。

  「賊心不死。」

  田豐說道。

  「賊人勢大。」

  郭圖總結。

  袁譚也難以相信,因為閻柔這人不算是多麼出名的人物。

  但如今整個幽州刺史部,只剩下涿郡和廣陽郡兩地。

  和上谷,漁陽,代郡,右北平這些地方的聯繫,統統都被閻柔切斷了!

  張南損兵折將之後,閻柔的動作極快。

  他幾乎是三兩日之內,就迎鮮卑人入內,避免了任何不必要的耽擱。

  一路向南。

  現在的幽州,可謂是天寒地凍,地廣人稀。

  閻柔的火速行軍,大肆獎賞,立馬給他拼湊出來的上萬人馬鼓足了士氣。

  甚至因為他本人的名望,這一路不少城池都望風而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此時他的戰略就是火速占領武清,方城。

  切斷幽州和冀州之間的聯繫。

  幽州形勢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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