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猜忌
第179章 猜忌
長安，鎮西將軍府。
曹真將那封蓋著「皇帝璽」的密詔緩緩展開，只看了三行，手指就開始發抖。
不是氣的，是冷的。
詔書是曹丕親筆，字跡凌厲如刀，每一個字都像在抽他的臉：「鎮西將軍曹真：朕以關中託付於卿，期卿鎮守西陲，以固國本。然卿擁兵數萬，坐視馬超糜芳肆虐，五丈原失，天水久攻不下，今羌騎竟至長安城下，關右震動，社稷蒙羞！」
「卿若還有半分忠君之心，當即刻整軍，奪回西涼，擒斬馬超糜芳。若再貽誤，莫怪朕——不念宗室之情。」
最後一句沒寫完，但那個「斬」字的起筆，已經透出森森殺意。
曹真閉上眼，將密詔緩緩折起，收入懷中。
府中寂靜如墳。
窗外是長安冬日的陰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要塌下來。
遠處傳來士卒操練的號子聲，沉悶，壓抑，像某種垂死的掙扎。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
寒風灌入，吹得他金甲冰涼。
「奪回西涼——」
曹真心中默念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說得輕巧。
如今西涼是什麼局面？
五丈原在馬超手裡，隴山以西諸縣盡數歸附，羌胡各部望風而降。
天水雖未陷落，但糜芳那五千殘兵經過九日血戰，如今已成一塊滾刀肉，啃不動，嚼不爛，還隨時可能反咬一口。
而馬超的一萬五千羌騎，來去如風，此刻正盤踞在五丈原，像一把抵在長安咽喉的匕首。
奪回西涼？
拿什麼奪？
并州援軍還在潼關，關中守軍要防漢中，他手裡能調動的，不過三萬疲憊之師。
這三萬人剛從天水城下撤回來，軍心浮動，糧草不濟，許多士卒身上還帶著傷。
去打以逸待勞的馬超？
去打據險死守的糜芳？
「陛下——」
曹真望著許都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你坐在深宮裡，看著輿圖，聽著奏報，覺得西涼不過幾座城池，丟了奪回來便是。」
「可你不知道...」
「戰場有多少艱難事！」
他想起了趙昂回營後的沉默，想起了軍中私下流傳的關於劉封殉國、張胥赴死的傳聞，想起了那些被俘又放歸的士卒，說起「漢軍死戰」時眼中那種複雜的敬畏。
「人心——已經變了。」
「不是怕打不贏。」
「是怕——打不贏之後，連關中都要丟。」
若再敗一場，軍心徹底崩了，關中豪族會不會倒向劉備？
那些還在觀望的士族會不會起異心？
甚至——朝中那些本就對他不滿的宗室、外戚，會不會趁機發難？
「該怎麼辦？」
曹真心頭苦悶！
只有窗外寒風呼嘯，像無數冤魂在質問。
良久，曹真緩緩直起身。
他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一片冰冷的決絕。
「既然陛下要西涼——」
「那就打。」
「打到最後一兵一卒，打到——讓陛下看看，這西涼，到底有多難啃。」
他走到案前，提起筆，在一方素帛上疾書。
不是請罪表，不是辯解書，而是一封——絕筆信般的軍令。
「諸將聽令：即日起，全軍整備，糧草器械，務必充足。」
「十日後，兵發五丈原！此戰，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凡臨陣退縮者，斬。凡動搖軍心者，斬。凡——言敗者，斬。」
「西涼不歸，此身不還！」
「曹真，手令。」
寫罷，他喚來親信：「傳示三軍。」
親信接過帛書，手在抖：「將軍——真要打？」
「打。」曹真淡淡道，「不但要打，還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得——讓馬超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告訴將士們，此戰若勝，所有參戰士卒，賞三年糧餉。戰死者，撫恤加倍。」
「若敗——」
曹真沒說下去。
但親信懂了。
若敗，他們這些人，大概也回不來了。
親信躬身退出。
曹真獨自站在府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久久不動。
只是出征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解決。
何事？
自然是趙昂夫妻..
當日，曹真就找來了趙昂夫妻。
兩人都已換上乾淨的魏軍服制，但面色憔悴，眼神躲閃，尤其是王異，雙手一直絞著衣角，不敢抬頭。
廳中只有三人。
燭火噼啪，映得牆壁上的人影搖晃如鬼魅。
「說吧。」曹真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怎麼回來的？」
趙昂喉結滾動，垂首道：「回將軍——是糜芳主動放的。」
「主動？」曹真挑眉，「為何？」
「末將不知。」趙昂聲音乾澀，「那日清晨，他讓人除去我們鐐銬，備了馬匹乾糧，只說——走吧」。」
曹真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目光如刀，颳得趙昂脊背發涼。
良久，曹真轉向王異：「王夫人，你來說。」
王異渾身一顫，低聲道：「妾身——也不知。那糜芳只說殺你無用」，便讓人送我們出城。」
「殺你無用？」曹真重複這四個字，忽然笑了，「好一個殺你無用」。」
他站起身，走到趙昂面前，盯著他臉上那道疤：「趙子脩，你在天水九日，看見了什麼？」
趙昂沉默片刻，嘶聲道：「看見——漢軍死戰。」
「怎麼個死法？」
「劉封懷火油躍城，與郭淮將軍同歸於盡。張胥老吏抱著魏軍跳牆。傅士仁胸口插著三箭，還在嘶吼守城——」
趙昂頓了頓，嘆息道：「還有百姓，拆屋取木...也要抵抗」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摳出來。
曹真靜靜聽著，臉上無波無瀾。
「還有呢？」他問。
「還有——」趙昂深吸一口氣，「糜芳那五千殘兵，人人帶傷，卻無人後退。城頭那面赤旗，被箭射得千瘡百孔，卻始終不倒。」
廳中死寂。
只有燭火啪。
曹真走回主位，緩緩坐下：「所以，糜芳放你們回來，是想讓你們，把這些話，說給我聽？」
趙昂渾身一震。
王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慌亂。
曹真盯著他們，眼神冰冷如霜：「趙子脩，你告訴我！若換做你是糜芳，費盡心思俘虜了敵軍將領，會輕易放走嗎？會殺你無用」嗎？會——連審都不審，就備馬送糧嗎？
「，
長安，鎮西將軍府。
曹真將那封蓋著「皇帝璽」的密詔緩緩展開，只看了三行，手指就開始發抖。
不是氣的，是冷的。
詔書是曹丕親筆，字跡凌厲如刀，每一個字都像在抽他的臉：「鎮西將軍曹真：朕以關中託付於卿，期卿鎮守西陲，以固國本。然卿擁兵數萬，坐視馬超糜芳肆虐，五丈原失，天水久攻不下，今羌騎竟至長安城下，關右震動，社稷蒙羞！」
「卿若還有半分忠君之心，當即刻整軍，奪回西涼，擒斬馬超糜芳。若再貽誤，莫怪朕——不念宗室之情。」
最後一句沒寫完，但那個「斬」字的起筆，已經透出森森殺意。
曹真閉上眼，將密詔緩緩折起，收入懷中。
府中寂靜如墳。
窗外是長安冬日的陰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要塌下來。
遠處傳來士卒操練的號子聲，沉悶，壓抑，像某種垂死的掙扎。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
寒風灌入，吹得他金甲冰涼。
「奪回西涼——」
曹真心中默念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說得輕巧。
如今西涼是什麼局面？
五丈原在馬超手裡，隴山以西諸縣盡數歸附，羌胡各部望風而降。
天水雖未陷落，但糜芳那五千殘兵經過九日血戰，如今已成一塊滾刀肉，啃不動，嚼不爛，還隨時可能反咬一口。
而馬超的一萬五千羌騎，來去如風，此刻正盤踞在五丈原，像一把抵在長安咽喉的匕首。
奪回西涼？
拿什麼奪？
并州援軍還在潼關，關中守軍要防漢中，他手裡能調動的，不過三萬疲憊之師。
這三萬人剛從天水城下撤回來，軍心浮動，糧草不濟，許多士卒身上還帶著傷。
去打以逸待勞的馬超？
去打據險死守的糜芳？
「陛下——」
曹真望著許都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你坐在深宮裡，看著輿圖，聽著奏報，覺得西涼不過幾座城池，丟了奪回來便是。」
「可你不知道...」
「戰場有多少艱難事！」
他想起了趙昂回營後的沉默，想起了軍中私下流傳的關於劉封殉國、張胥赴死的傳聞，想起了那些被俘又放歸的士卒，說起「漢軍死戰」時眼中那種複雜的敬畏。
「人心——已經變了。」
「不是怕打不贏。」
「是怕——打不贏之後，連關中都要丟。」
若再敗一場，軍心徹底崩了，關中豪族會不會倒向劉備？
那些還在觀望的士族會不會起異心？
甚至——朝中那些本就對他不滿的宗室、外戚，會不會趁機發難？
「該怎麼辦？」
曹真心頭苦悶！
只有窗外寒風呼嘯，像無數冤魂在質問。
良久，曹真緩緩直起身。
他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一片冰冷的決絕。
「既然陛下要西涼——」
「那就打。」
「打到最後一兵一卒，打到——讓陛下看看，這西涼，到底有多難啃。」
他走到案前，提起筆，在一方素帛上疾書。
不是請罪表，不是辯解書，而是一封——絕筆信般的軍令。
「諸將聽令：即日起，全軍整備，糧草器械，務必充足。」
「十日後，兵發五丈原！此戰，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凡臨陣退縮者，斬。凡動搖軍心者，斬。凡——言敗者，斬。」
「西涼不歸，此身不還！」
「曹真，手令。」
寫罷，他喚來親信：「傳示三軍。」
親信接過帛書，手在抖：「將軍——真要打？」
「打。」曹真淡淡道，「不但要打，還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得——讓馬超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告訴將士們，此戰若勝，所有參戰士卒，賞三年糧餉。戰死者，撫恤加倍。」
「若敗——」
曹真沒說下去。
但親信懂了。
若敗，他們這些人，大概也回不來了。
親信躬身退出。
曹真獨自站在府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久久不動。
只是出征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解決。
何事？
自然是趙昂夫妻..
當日，曹真就找來了趙昂夫妻。
兩人都已換上乾淨的魏軍服制，但面色憔悴，眼神躲閃，尤其是王異，雙手一直絞著衣角，不敢抬頭。
廳中只有三人。
燭火噼啪，映得牆壁上的人影搖晃如鬼魅。
「說吧。」曹真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怎麼回來的？」
趙昂喉結滾動，垂首道：「回將軍——是糜芳主動放的。」
「主動？」曹真挑眉，「為何？」
「末將不知。」趙昂聲音乾澀，「那日清晨，他讓人除去我們鐐銬，備了馬匹乾糧，只說——走吧」。」
曹真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目光如刀，颳得趙昂脊背發涼。
良久，曹真轉向王異：「王夫人，你來說。」
王異渾身一顫，低聲道：「妾身——也不知。那糜芳只說殺你無用」，便讓人送我們出城。」
「殺你無用？」曹真重複這四個字，忽然笑了，「好一個殺你無用」。」
他站起身，走到趙昂面前，盯著他臉上那道疤：「趙子脩，你在天水九日，看見了什麼？」
趙昂沉默片刻，嘶聲道：「看見——漢軍死戰。」
「怎麼個死法？」
「劉封懷火油躍城，與郭淮將軍同歸於盡。張胥老吏抱著魏軍跳牆。傅士仁胸口插著三箭，還在嘶吼守城——」
趙昂頓了頓，嘆息道：「還有百姓，拆屋取木...也要抵抗」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摳出來。
曹真靜靜聽著，臉上無波無瀾。
「還有呢？」他問。
「還有——」趙昂深吸一口氣，「糜芳那五千殘兵，人人帶傷，卻無人後退。城頭那面赤旗，被箭射得千瘡百孔，卻始終不倒。」
廳中死寂。
只有燭火啪。
曹真走回主位，緩緩坐下：「所以，糜芳放你們回來，是想讓你們，把這些話，說給我聽？」
趙昂渾身一震。
王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慌亂。
曹真盯著他們，眼神冰冷如霜：「趙子脩，你告訴我！若換做你是糜芳，費盡心思俘虜了敵軍將領，會輕易放走嗎？會殺你無用」嗎？會——連審都不審，就備馬送糧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