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民族意識
第176章 民族意識
見趙昂臉色變化，糜芳卻笑了。
只是笑容里有種洞悉世事的疲憊，卻道：「人之常情。我不怪你。因為換做是我，可能也會變。」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可你知道嗎？就是這份人之常情」，讓曹魏永遠贏不了。」
趙昂猛地抬頭。
糜芳指著那兩座墳：「劉封為什麼不變？因為他心裡裝著的，不是人之常情」，是別的東西。」
「張胥為什麼不變？因為他祖父、父親，都死在為漢征戰的路上！這份念想，比常情」重。」
他轉身，望向廣場外那些正在晨練的蜀軍士卒他們個個帶傷，卻依舊在咬牙舉石鎖、練刀法。
「這些人為什麼不變？因為他們知道—今日若退了，明日他們的父母妻兒，就可能死在亂軍刀下。今日若跪了，後世子孫提起他們時，只會唾一口：看，那就是一群跪得快的」。」
風起，捲起墳頭黃土，撲在趙昂臉上。
涼涼的，像耳光。
「趙子脩，」糜芳緩緩道，「你能被觸動，是好事。說明你心裡————還留著點東西。
這點東西，曹真沒有，曹丕沒有，甚至曹操—也沒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因為他們是篡逆者。篡逆者心裡裝的，永遠只有權力、算計、得失。他們給不了百姓念想」，給不了將士魂」。」
趙昂渾身一震。
「所以我不需要你降。」糜芳轉身，朝外走，「我只想讓你記住今日，記住這兩座墳，記住這片洗不淨的血，記住那些到死也沒跪的人。」
走到廣場邊緣時，他停住，沒回頭：「等仗打完了，若你還活著，回長安去。告訴曹真，告訴曹丕，甚至告訴天下人」
聲音在晨風中飄蕩，清晰如刀刻：「漢，還沒死透。」
「因為還有人——不肯忘。」
留下這句話，糜芳再沒管趙昂，只讓他在廣場上自己看去就是。
糜芳走出瓮城廣場時，腿上的刀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裝得有點過了——」
他心中暗罵。
什麼「漢魂」，什麼「念想」，什麼「篡逆者心裡只有權力算計」，這些話甩出來時他自己都起雞皮疙瘩。
可看著趙昂那副被觸動到靈魂深處的模樣，他又不得不繼續演下去。
畢竟，效果不錯。
趙昂跪下了。
雖然只是祭拜，不是投降，但那份震動是真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時代的人，心裡確實還留著對「漢」的念想，哪怕只是一點點，哪怕被曹魏二十年的統治壓到了最深處，但只要有人去挖，去撬，就能挖出來。
「可也就這點用了。」
糜芳走回軍營，心裡繼續吐槽。
「真要灌輸漢民族的團結思想？想多了。」
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腦子裡裝的，還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皇帝是誰，他們就跟誰跪。
今天是劉家的漢，他們就喊「大漢萬歲」；明天是曹家的魏，他們就改口「大魏萬年「」
。
什麼民族認同，什麼文化傳承，什麼「我是漢人所以我不能跪」，這些概念太超前了。
老百姓飯都吃不飽，哪有心思想這些？
士族倒是讀聖賢書，可他們讀的是「君君臣臣」，是「忠孝節義」，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今天把學問賣給劉備，明天就能賣給曹操，後天說不定還能賣給孫權。
誰給官做，誰給田賞，就跟誰走。
所以劉備用仁義——
糜芳推開府門，艱難地挪到榻邊，一屁股坐下。
曹操用權術——
孫權用平衡——
都是在「食君之祿」這個框架里玩。
沒人跳出來說：我們是一個民族，我們應該團結，應該為了共同的文明傳承而戰。
因為「民族」這個概念，還沒成型。
「漢人」更多是地理和文化概念，住在漢地，說漢話，讀漢書，就是漢人。
至於這漢人是該忠於劉家還是曹家，那得看誰給的利益多。
難啊！
糜芳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能觸動趙昂，是因為趙昂是降將，心裡本來就有裂痕。
可對普通士卒、對百姓、甚至對蜀漢自己的將領呢？
關雲長為什麼死心塌地跟著劉備？
是因為劉備是「漢室宗親」這個名分，還是因為劉備待他如手足？
張翼德為什麼拼命？
是因為「漢」字旗，還是因為「大哥」兩個字？
馬孟起為什麼打長安？
是為了「復興漢室」，還是為了——報殺父之仇？
都是利益，都是情感，都是——人之常情。
糜芳苦笑。
他穿越過來，總想著「赴死通關」，卻不知不覺被卷進了這個時代最深的漩渦。
現在好了，死沒死成，反倒要開始思考「如何喚醒民族意識」這種史詩級難題。
「我他媽一個想死的人，操這份心幹嘛？」
正煩躁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胥的兒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文吏，捧著一卷竹簡進來，躬身道：「監軍，長安最新戰報。」
糜芳接過，展開。
只看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馬超在長安城下受阻。
長安守將學乖了，緊閉城門，深溝高壘，任憑馬超在城外叫罵，就是不出戰。
羌騎擅長野戰衝鋒，卻拙於攻城，一連三日，連城牆都沒摸上去。
而張飛本來應該去長安的，現在來救援自己，自然沒有援助了。
曹真雖然退了，但主力未損，隨時可能殺個回馬槍。
局勢——又僵住了。
「得，民族意識先放放。」
糜芳放下竹簡，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破這個局。」
他望向窗外。
晨光正好，照在天水城頭那面赤旗上。
旗子千瘡百孔，卻依舊飄揚。
像某種倔強的宣告。
也像——這個時代，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火星。
那就——
先保住這點火星吧。
至於民族意識——
糜芳咧嘴笑了，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荒誕：「等老子再慢慢琢磨。」
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新一輪的軍情，又來了。
這個時代，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尤其是——想死卻總死不成的人。
見趙昂臉色變化，糜芳卻笑了。
只是笑容里有種洞悉世事的疲憊，卻道：「人之常情。我不怪你。因為換做是我，可能也會變。」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可你知道嗎？就是這份人之常情」，讓曹魏永遠贏不了。」
趙昂猛地抬頭。
糜芳指著那兩座墳：「劉封為什麼不變？因為他心裡裝著的，不是人之常情」，是別的東西。」
「張胥為什麼不變？因為他祖父、父親，都死在為漢征戰的路上！這份念想，比常情」重。」
他轉身，望向廣場外那些正在晨練的蜀軍士卒他們個個帶傷，卻依舊在咬牙舉石鎖、練刀法。
「這些人為什麼不變？因為他們知道—今日若退了，明日他們的父母妻兒，就可能死在亂軍刀下。今日若跪了，後世子孫提起他們時，只會唾一口：看，那就是一群跪得快的」。」
風起，捲起墳頭黃土，撲在趙昂臉上。
涼涼的，像耳光。
「趙子脩，」糜芳緩緩道，「你能被觸動，是好事。說明你心裡————還留著點東西。
這點東西，曹真沒有，曹丕沒有，甚至曹操—也沒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因為他們是篡逆者。篡逆者心裡裝的，永遠只有權力、算計、得失。他們給不了百姓念想」，給不了將士魂」。」
趙昂渾身一震。
「所以我不需要你降。」糜芳轉身，朝外走，「我只想讓你記住今日，記住這兩座墳，記住這片洗不淨的血，記住那些到死也沒跪的人。」
走到廣場邊緣時，他停住，沒回頭：「等仗打完了，若你還活著，回長安去。告訴曹真，告訴曹丕，甚至告訴天下人」
聲音在晨風中飄蕩，清晰如刀刻：「漢，還沒死透。」
「因為還有人——不肯忘。」
留下這句話，糜芳再沒管趙昂，只讓他在廣場上自己看去就是。
糜芳走出瓮城廣場時，腿上的刀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裝得有點過了——」
他心中暗罵。
什麼「漢魂」，什麼「念想」，什麼「篡逆者心裡只有權力算計」，這些話甩出來時他自己都起雞皮疙瘩。
可看著趙昂那副被觸動到靈魂深處的模樣，他又不得不繼續演下去。
畢竟，效果不錯。
趙昂跪下了。
雖然只是祭拜，不是投降，但那份震動是真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時代的人，心裡確實還留著對「漢」的念想，哪怕只是一點點，哪怕被曹魏二十年的統治壓到了最深處，但只要有人去挖，去撬，就能挖出來。
「可也就這點用了。」
糜芳走回軍營，心裡繼續吐槽。
「真要灌輸漢民族的團結思想？想多了。」
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腦子裡裝的，還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皇帝是誰，他們就跟誰跪。
今天是劉家的漢，他們就喊「大漢萬歲」；明天是曹家的魏，他們就改口「大魏萬年「」
。
什麼民族認同，什麼文化傳承，什麼「我是漢人所以我不能跪」，這些概念太超前了。
老百姓飯都吃不飽，哪有心思想這些？
士族倒是讀聖賢書，可他們讀的是「君君臣臣」，是「忠孝節義」，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今天把學問賣給劉備，明天就能賣給曹操，後天說不定還能賣給孫權。
誰給官做，誰給田賞，就跟誰走。
所以劉備用仁義——
糜芳推開府門，艱難地挪到榻邊，一屁股坐下。
曹操用權術——
孫權用平衡——
都是在「食君之祿」這個框架里玩。
沒人跳出來說：我們是一個民族，我們應該團結，應該為了共同的文明傳承而戰。
因為「民族」這個概念，還沒成型。
「漢人」更多是地理和文化概念，住在漢地，說漢話，讀漢書，就是漢人。
至於這漢人是該忠於劉家還是曹家，那得看誰給的利益多。
難啊！
糜芳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能觸動趙昂，是因為趙昂是降將，心裡本來就有裂痕。
可對普通士卒、對百姓、甚至對蜀漢自己的將領呢？
關雲長為什麼死心塌地跟著劉備？
是因為劉備是「漢室宗親」這個名分，還是因為劉備待他如手足？
張翼德為什麼拼命？
是因為「漢」字旗，還是因為「大哥」兩個字？
馬孟起為什麼打長安？
是為了「復興漢室」，還是為了——報殺父之仇？
都是利益，都是情感，都是——人之常情。
糜芳苦笑。
他穿越過來，總想著「赴死通關」，卻不知不覺被卷進了這個時代最深的漩渦。
現在好了，死沒死成，反倒要開始思考「如何喚醒民族意識」這種史詩級難題。
「我他媽一個想死的人，操這份心幹嘛？」
正煩躁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胥的兒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文吏，捧著一卷竹簡進來，躬身道：「監軍，長安最新戰報。」
糜芳接過，展開。
只看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馬超在長安城下受阻。
長安守將學乖了，緊閉城門，深溝高壘，任憑馬超在城外叫罵，就是不出戰。
羌騎擅長野戰衝鋒，卻拙於攻城，一連三日，連城牆都沒摸上去。
而張飛本來應該去長安的，現在來救援自己，自然沒有援助了。
曹真雖然退了，但主力未損，隨時可能殺個回馬槍。
局勢——又僵住了。
「得，民族意識先放放。」
糜芳放下竹簡，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破這個局。」
他望向窗外。
晨光正好，照在天水城頭那面赤旗上。
旗子千瘡百孔，卻依舊飄揚。
像某種倔強的宣告。
也像——這個時代，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火星。
那就——
先保住這點火星吧。
至於民族意識——
糜芳咧嘴笑了，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荒誕：「等老子再慢慢琢磨。」
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新一輪的軍情，又來了。
這個時代，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尤其是——想死卻總死不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