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瘋子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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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瘋子的計謀

  「不。」糜芳搖頭,「是要引蛇出洞。」

  糜芳蘸著酒液,在案上畫出一條歪斜的線:「從隴山到五丈原,有一條古道,叫陰平道」。多年無人行走,但你能過。曹真見你潰退」,必派輕騎追擊,想趁機吞掉你這支潰軍」。」

  他又畫了一個圈:「屆時,你不要回天水,也不要直接去五丈原。你帶著追兵在隴西群山繞圈子,繞得越亂越好。等曹真的主力被牽制在山裡——」

  糜芳手指重重點在酒液畫出的圈中心:「你分兵五千精兵,從陰平道直插五丈原背後。守軍注意力都在東面防隴山,絕不會想到,西涼鐵騎會從西邊的絕壁爬上來。」

  馬超盯著那圈酒漬,眼中漸漸燃起火焰。

  糜芳端起酒碗,終於喝了一口。

  劣酒灼喉,他卻面不改色:「如此,五丈原可下。而曹真追兵在山中兜圈子,等他反應過來,你已經坐在五丈原城頭喝酒了。」

  馬超盯著案上那灘漸漸乾涸的酒漬,良久,緩緩抬頭:「那你呢?我帶走所有精兵,天水只剩五千老弱——」

  「我守城。」糜芳平靜道,「曹真見你潰退」,又聞五丈原告急,必會猛攻天水,想在你回援前拿下城池。」他笑了笑,「我就用這五千人,拖住他三萬大軍。」

  「只要被拖住了,那曹真就完蛋了!」

  馬超走出鎮西將軍府時,西涼的夜風正卷著沙塵扑打在臉上。

  他翻身上馬,卻久久沒有催動韁繩,只是回頭,望向府內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

  「瘋子——」

  他心中閃過這兩個字,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扯出一絲笑。

  不是譏諷,是某種混雜著驚駭與興奮的震顫。

  五千對三萬。

  不,不止三萬。

  曹真若傾巢而出,加上徐晃殘部、長安留守,能調來攻天水的,至少四萬。

  四萬對五千,八倍兵力,城牆再堅,能守幾日?

  可糜芳說得輕描淡寫:「拖住他四萬大軍。」

  好像那不是四萬條人命,是四萬隻待宰的雞。

  馬超握緊韁繩,掌心的汗浸濕了皮革。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府中的反應...下意識就想反駁,想說「這不可能」,想說「不如死守」。

  是啊,死守才是穩妥的。

  兩萬人龜縮城內,深溝高壘,糧草充足的話,守三個月不難。

  三個月,足夠成都那邊做出反應,足夠——

  足夠什麼?

  馬超忽然勒住這個念頭。

  他想起糜芳最後那句話:「若敗——罪在我一人。」

  那個青袍文官說這話時,臉上沒有悲壯,沒有決絕,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好像他談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棋盤上一枚棄子的歸宿。

  「他早就想好了。」

  馬超心中雪亮。

  從獻出那個「詐潰誘敵、奇襲五丈原」的計策開始,糜芳就已經把天水城、把自己這五千人,當成了誘餌。

  最誘人、也最致命的誘餌!

  曹真不是傻子。

  他看到馬超「潰退」,第一反應不會是追擊,而是懷疑有詐。

  可如果——如果天水城真的空虛到只剩五千老弱呢?

  如果糜芳真的擺出一副「孤注一擲、死守待援」的姿態呢?

  那曹真就會信。

  就會猛攻。

  就會把所有兵力,都壓在這座看似唾手可得的孤城上。

  而那時,馬超的一萬五千精兵,已經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五丈原...這個曹真絕對丟不起的要害。

  「好毒的計——」

  馬超感到脊背一陣發涼。

  毒到把自己人當餌,毒到賭上五千條性命,毒到——連他自己的命,都押了上去。

  可偏偏,這計有可能成。

  因為曹真太想贏,太想在新帝曹丕面前證明自己,太想用一場大勝,洗刷天水城下的恥辱。


  這份「想贏」,會蒙住他的眼睛,會讓他看見「機會」時,不顧一切撲上去。

  就像餓狼看見血。

  「將軍?」親兵在一旁低聲提醒,「該回營了。」

  馬超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調轉馬頭,最後望了一眼那扇窗。

  燈光還亮著。

  糜芳應該還在裡面,算計著每一步,推演著每一種可能...包括他自己怎麼死。

  「若是換了我——」

  馬超心中自問。

  「我會用這計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會死守。

  憑兩萬人在天水與曹真硬碰硬,打到最後一兵一卒,哪怕城破身死,也要咬下曹真幾塊肉。

  那是西涼人的打法。

  直來直去,以命換命。

  可糜芳不是西涼人。他是荊襄士族出身,是文官,卻比最兇悍的西涼狼王更敢賭,更敢押上一切...包括他自己。

  「這或許就是陛下信重他的原因吧。」

  馬超揚鞭,戰馬嘶鳴,踏碎夜色。

  風在耳邊呼嘯,像無數冤魂在哭嚎,又像某種古老的戰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馬騰曾對他說:「為將者,勇易得,智難求。而敢以智搏命者——萬中無一。」

  那時他不解。

  現在,他好像懂了。

  遠處營地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星海。

  而更遠的東方,曹真的大營,應該也還亮著燈。

  兩盞燈。

  一盞在算怎麼贏。

  一盞在算怎麼——讓對手輸得更慘。

  馬超咧嘴笑了,笑容在夜風中有些猙獰。

  那就來吧。

  看看是你曹真的四萬大軍硬。

  還是糜子方這五千條不要命的瘋子——更硬。

  三日後,隴山北麓。

  馬超勒馬高崗,白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一萬五的大軍如黑色的潮水般鋪滿山谷,馬蹄踏起的煙塵直衝天際,遮住了半邊晨光。

  馬岱策馬上前,低聲道:「兄長,探子回報,曹真已分兵兩萬出隴山關,正朝我們追來,主將是夏侯楙。」

  「夏侯楙?」馬超眯起眼,「曹真那廝,果然不敢親追。」

  他這幾日演得極真..

  在校場與糜芳大吵,摔了帥案,當眾怒罵「劉備忘恩」;又率軍直撲隴山,每日到關前叫陣,把曹家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昨日甚至親自策馬到箭矢射程邊緣,一箭射斷關上魏字大旗,狂笑而去。

  這般作態,連馬岱都看得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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