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報答和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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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報答和擁抱

  奈特和比安卡在蠶豆園這裡交談的時候,瑟琳娜已經分好了該分配的鍊金粉末,遠處傳來了鬧哄哄的聲音。

  領主走過去,發現大家正圍在一處長滿動苗的菜地邊。

  那些農民們聚在一小塊大約只有幾平方米的地塊旁,地塊中的泥土裡長著幾株剛剛發芽的豌豆苗。

  豌豆苗長勢不算好,樣子非常普通,看樣子,並沒有被施用比安卡帶來的那種特殊肥料。

  農民們的手裡、懷中或者腰帶上,都攜帶著一小包鼓鼓囊囊、散發著濃烈卻不讓人生厭味道的鍊金粉末。

  而精靈少女瑟琳則跪在土地前,親自用小勺子挖了一點點棕色的粉末,接著取來一個木製花盆,花盆裡面裝著濕潤的散土。

  「大家用粉末的時候,記得拌著糞肥來使,但那玩意太臭了,我就沒拿過來。直接把它放進濕潤的泥土裡吧,效果也是差不多的,只是要稍微麻煩一些。」

  精靈少女邊說邊將粉末撒了一些到花盆裡的濕土中。

  接著,她取出一個小小的園藝鏟,將一株看上去十分瘦弱、葉子枯黃、半死不活的豌豆苗從原本的土地里小心翼翼地連根帶土鏟了出來。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儘管有比安卡和瑟琳提前告知了粉末的效用,但他們似乎仍然不敢相信,這玩意真的能有使植物幾乎起死回生的效果。

  瑟琳有些笨拙地將那株病懨懨的植物移栽到摻和了鍊金粉末的濕潤泥土裡,然後又用鏟子把土輕輕拍實。

  豌豆苗小小的,被埋在那黑色的土壤中,顯得瘦弱不堪,讓人覺得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其連根拔起。

  農民們圍得更近了,他們勾肩搭背,目光齊刷刷投向花盆裡的豌豆苗,就連奈特也忍不住湊過去細看。

  最初的時候,植物並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僅僅過了十幾秒,豌豆苗中心那嫩綠色的莖幹忽然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慢慢地從泥土中挺立了起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卻仍大氣不敢出地望著眼前的奇景。

  奈特湊得更近了些,他敏銳的感知力讓他仿佛聽到了泥土裡傳來極輕微的沙沙聲響,就好像新生的根須正在穿破濕潤的土層,向下貪婪地索取著養分。

  像人一樣,你給他們細緻的栽培、一些資源的傾斜、部分可供他們伸展枝權的空間,再加上一點點魔法的輔助,他們就能在這片看似貧瘠實則蘊藏生機的土地中,瘋狂地紮根、生長。

  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黃轉綠,那小小的豌豆苗徹底直起了腰杆。

  農人們先是將臉湊到極近處觀察,然後又把身子挪回來。

  他們面面相覷,皆是沉默不語,但那渾濁的眼神卻逐漸變得透亮,仿佛希望之火重新燃燒在這些飽經風霜的軀體之內。

  十幾個農民散開了些,起初是竊竊私語,接著很快變成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他們發現了比安卡,又把瑟琳也團團圍在中間。

  有幾個興奮的青壯年男子將精靈少女攔腰抱了起來,然後使勁地拋向空中,瑟琳發出驚慌的大喊,嚷著「我不是這鍊金粉末的發明者啊喂!」,但這絲毫阻止不了民眾們噴薄的熱情。

  「魔法!一定是魔法!」

  他們歡呼著涌到比安卡身前,激動地向少女訴說自己興奮的心情。

  很多時候,這份心情難以用貧乏的語言盡數表達。而比安卡也只是回以微笑,外加淡淡的一句:「屬於你們的魔法,朋友們!」

  想到兩個月前,比安卡剛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還在為奈特的行為感到不解為這群普通人,為這群一無所有、也似乎給不了任何回報的農奴們謀算、為他們著想,能獲得怎樣的樂趣呢?

  冰霧河旁,在參加完第一次農業田地考察的時候,比安卡曾因奈特的想法而感到困惑。但現在,即便是遠遠地觀看,奈特也能看得出來她眉眼之間那發自內心的欣喜。

  奈特猜,比安卡大概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點他的感受。

  比安卡在人群當中朝他望了一眼,奈特卻把頭扭向了一邊。

  如果硬要說的話,比安卡此刻肯定有無數個「這太有趣了」要講,但領主想,自己還是先別打擾他們為好。

  人們談論起這東西的功效。

  比安卡對農民們說:只要按時定點使用鍊金粉末,把它們摻到肥料當中,至少可以縮短農作物一半乃至三分之二的生長時間,而且結出的作物會更大更飽滿。


  少女一說完,農奴們就開始讚美女神,讚美奈特,讚美比安卡。

  比安卡向他們解釋,這是卡珊德拉研究出來的,但他們對那個魔法師並不了解,也更願意把一切的功勞都歸到奈特和比安卡身上。

  眾人興奮地擠作一團,有人腰帶上的鍊金袋子被擠掉了。丟袋子的男人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撿,結果剛抓到手裡,又因為手抖沒拿穩,袋子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只有三根完好的手指,捏不住袋子也在預料之中一餘下的兩根不用說,大家也明白,早就消失在了某個寒冷冬日的夜晚。

  男人顫顫巍巍地將完好的布袋子捧在手心,隔著那薄薄的一層布料親吻著,用力嗅聞裡面散發出的、混合著金屬與泥土的濃烈氣息。

  有的人跪在地上親吻大地,有的人則不可置信地趴在花盆邊,盯著那株仍在茁壯生長的豌豆苗。

  缺手指、缺腳趾,走路一一拐的,甚至少了一隻耳朵、少了半個鼻子,在這裡都是常有的事。

  這裡的冬天、這裡的寒冷能殺人,這裡的飢餓也在殺人,這裡曾經的貧窮和落後殺死了不少人,他們都是死裡逃生的倖存者——

  「幸運」這個詞用在他們身上,也許算得上妥帖。

  但是,真的很妥帖嗎?

  有一個農民獨自離開了歡呼的人群,奈特發現了他,正是那個名叫斯通的年輕農民。

  瘦瘦黑黑的,個子不高。他回到自己的毛驢旁邊,伸手撫摸毛驢的脖頸。驢子也很聽話,微微低下了頭,鼻子哼哼著,溫順地任由斯通撫摸。

  「你怎麼不和他們一起,斯通?」奈特走到農民身邊,問道。

  斯通背對著奈特愣了一下,回過頭望了一眼年輕的領主。

  奈特看到他眼眶發紅,眼角還有殘餘的淚水,斯通也注意到了自己這副模樣,顯得有些難堪,於是轉過身使勁抹了抹臉,才回過頭,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對不起,大人,我只是過來看看叮叮。」

  「這頭毛驢的名字叫做叮叮?」

  「是的,大人。」斯通撫摸著叮叮的鬃毛,「它是個男孩」。

  C

  用「男孩」來形容這頭毛驢或許不太恰當。

  奈特看得出來,驢子的年紀挺大了,至少也有二十歲,跟斯通、跟奈特自己年紀差不多。

  它的眼珠已經有些渾濁,上面覆蓋了一層淡淡的白色陰翳。

  毛驢的背脊明顯地彎了下去,這是常年馱負重物導致的脊柱變形,乍一看有些觸目驚心,但這毛驢卻很倔強地挺直著腿,努力將身軀撐起來。

  上一次,奈特摸它的時候是在磨坊那裡,結果毛驢差點噴了他一身口水。但這次,奈特又嘗試性地靠近,毛驢卻似乎認可了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奈特將手放在叮叮粗糙卻柔順的毛髮上。

  這時,斯通又哭了起來,只是沒有發出聲音。

  奈特沒問什麼,斯通自己道起了歉:「對不起,大人,對不起————我不應該哭的,我————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個時候應該興奮地笑————有了這種魔法的、鍊金的粉末,糧食的產量能夠提高很多,我們就不會再挨餓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吃不飽飯,餓肚子————這是一件應該高興的事情,我應該高興————但是我忍不住哭,對不起,大人。」

  「你這話說的,難道我能控制你該笑還是該哭嗎?你沒做錯什麼,不必和我道歉。」

  奈特緩緩捋著毛驢脖子上的毛髮,而斯通卻將臉別過去,似乎覺得自己的失態很難堪0

  這個年輕的農民竟然覺得自己的真情流露很難堪,不願意讓領主看見。

  奈特都不知道他在以前挨過多少鞭子,有沒有因為犯錯而被扒光衣服遊街示眾,可此刻他卻只為流淚而感到不好意思。

  奈特說:「不出意外的話,這樣的鍊金粉末很快就會批量生產。現在它的產量還不多,但已經可以優先分配給你們農莊,作為先行試驗。多虧有你們願意頂著重重壓力和可能的阻礙,接受我們這些大膽的改革。我想,一些外地還未解放農奴的農場主,應該很厭惡你們獲得了自由的身份他們要是給你們惹了什麼麻煩,一定要報告給我,我替你們出氣。

  ,,「謝謝你,奈特大人————」

  「————你是感動得流淚嗎?」


  「不,大人————是,大人————」

  斯通有些語無倫次,但他仍然努力解釋著自己的心情:「有一點,大人。我應該感動的。人們如果真能拿到這樣的鍊金粉末,如果真如比安卡小姐說的,能夠提高糧食產量,還能大大縮短它的生長周期,這樣的魔法道具,就連我這樣的普通人也能使用————我應該感恩,我應該感動到流淚。但是,我不是完全因為這個才哭的,我是————想起了一些人。

  「誰?」

  「————一些大人您不會感興趣的人。這都是些很老套、很俗氣的故事,無非是有些人死,有些人活,有些事情被遺忘————就是些無聊的故事,真的。」

  毛驢慢慢地提起蹄子,在原地跺了幾下,輕輕地搖了搖腦袋,慢吞吞地挪了挪腳步,將面孔轉向不遠處菜園裡依舊喧鬧的人群。

  他們還在那裡迫不及待地試驗著手裡的鍊金粉末,似乎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斯通,這個黑瘦、平凡的年輕農民,低聲說道:「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因為瘟疫。當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父親三年前死在領主老爺手底下那些惡徒的鞭子下。當然,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總有人會死的,大家都在死,農奴們都在死,我的家人又算得了什麼特殊呢。

  「我哥哥————去年冬天凍死了,他為了給我留些食物,獨自一個人離開家,說要去遠方的雪山打獵。大人您也明白,領主的田地里所有的出產都歸於領主,我們在那地里勞作一輩子,忙忙碌碌割下來的那些糧食,絕大多數都要上交給領主,而他們只會給我們留很小一部分餬口,再象徵性地付一點點銅板,就當是在打發我們。就連田地里的野雞、野兔、野豬都不是我們的,只有領主老爺才允許打獵。

  「我哥哥說,雪山那兒有野味,於是他就走了,但再也沒回來。第二年,附近的獵戶在雪坡下發現了一具凍僵的屍體。那獵戶認得我們兄弟,把事情告訴了我—講老實話,大人,那次我沒哭,知道我哥哥死之後,我竟然沒哭。

  「我有好幾個親戚,好幾個朋友,都死在了各種各樣的冬天,也許還有夏天,但我記不清了。在我的印象里,過去的冰霧城一直都是寒冷的,像冬天一樣,直到領主大人您出現了。」

  斯通又抹了一下不斷湧出的淚水,聲音沙啞地、幾乎是擔憂地問道:「這故事是不是很老套?大人,就是一些農奴的死罷了,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苦難的土地讓悲劇變得普遍,但這不能改變悲劇本身是個悲劇的事實。」

  奈特如此說道,卻覺得心生愧疚。他感覺自己的話不該顯得這樣文縐縐。

  而斯通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用那雙含淚的眼睛認真地望著領主。

  「我也是很少哭泣的,大人。上次您來到農莊裡解放了我們一解放」,這個詞也是您教導我們的一我還跟大家、跟村里其他人說,要好好生活下去,要好好活著。

  「那時候我們都苦澀地笑著,而我也沒有感到特別的悲傷和難過。但今天不一樣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了我那些死去的家人————據說,我曾經還有一個弟弟,在我很小的時候,因為家裡實在養不活那麼多孩子,所以被我父親————溺死在了冰霧河裡————

  「我父親因為盜竊,在街上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才把這個事情告訴我,但我不恨他————我不恨————可現在,我就有點恨了,我恨他沒能等到奈特大人您的出現。我恨他,恨其實我們再等等,再熬一熬,再忍一忍,就能忍到好日子。

  「我要向他證明,他做的那些都是錯的——他溺死我的弟弟,他打罵我們,他因為盜竊領主家的東西而被活活打死,是錯的。他只需要像我一樣,像我們一樣,忍耐,等待,再忍耐,再等待,等待著————」

  奈特伸出一隻手,示意斯通別再說下去了。

  他沉默了一會,盯著年輕農民那雙被淚水浸濕卻異常明亮的眼睛。

  農民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

  斯通低下了頭,又猛地握緊了拳頭,繃直了身子。

  「沒人能救你們,是你們自己救了你們自己。」奈特說。

  「是您救了我們!無論怎樣,我都永遠這樣相信!」

  「不,是你們————」

  「是您!大人!」

  斯通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這原本是奈特非常討厭看到的行為,但斯通卻仍然這樣做了。


  他猛地跪在堅硬的碎石路上,也顧不上底下的石子有多硌人,將額頭貼在奈特腳邊的地面,使勁地磕了幾個響頭,直到額頭磕破滲出血跡。

  奈特揉了揉自己的眼眶,嘆了口氣,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扶他。領主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麼—

  「別這樣,斯通。」

  輕輕攙扶起年輕農奴的不是奈特,而是金髮少女比安卡。

  她將這個瘦黑的男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注意到動靜的人群也漸漸圍攏了過來。

  斯通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奈特。

  奈特竟然透過那濃重的悲傷,在他的眼裡看到了憤怒,看到了對自己剛才那句話的、

  孩子氣般的不滿。

  「大人!我了解您,我知道您是個怎樣的好人,我非常欽佩,非常尊敬,非常————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的詞彙不多,但是————大人,我不能容忍您總是這樣推脫自己的功勞!」

  他向前走了一步,比安卡想拽住他,卻沒能成功。

  「我不管大人您怎樣教導我們,說讓我們感恩土地,感恩上天,感恩女神,感恩一切但是我只想感恩您,大人!為什麼大人您就是不肯承認,您為我們做的事情,比其他一切為我們做的都要多!」

  他身旁的同伴也想攔住他。

  那個曾送雞蛋、送小雞、還送炸蠶豆的農婦走上前,手裡挎著個籃子,使勁瞪了這年輕人一眼,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在說什麼呢,斯通,既然你真的覺得大人為我們做了這麼多,就別用這種口氣跟大人說話,好嗎!」

  這個比斯通還要壯實些的農婦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人群。

  眾人圍住他,有人衝上來向奈特道歉,奈特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比安卡瞅了瞅年輕領主臉上那複雜難言的神色,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緊回頭對一旁的瑟琳說道:「你帶他們去院子外面再看看,把使用注意事項都交代清楚,別讓大家全都聚在這裡」

  。

  精靈少女睜著圓圓的眼睛,疑惑地點了點頭,但還是照做了。

  斯通牽起自己的小毛驢叮叮,使勁地摸了摸它的腦袋,離開的時候,又轉過身面對奈特。

  這個農民遠遠地望著自己的領主,大聲說道:「大人!我永遠永遠永遠永遠不會忘記您,我永遠會追隨您!」

  說完之後,他頓了一下,淚眼婆娑地補充道:「大人,如果有人膽敢與您為敵,那他得先跨過我的屍體!—我這條命不值錢,我這條命是大人您給的,它本就應該在此前或者今後的某個冬天雪夜裡無聲無息地死去,我永遠不會忘記是誰讓我活到了今天。我會好好活著,但我不會貪生怕死,我————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這個大男人哭著走了,眾人簇擁著他,皆是沉默不語。奈特也沉默地站在原地,忘記抬手和他們告別。

  年輕的領主幽幽地嘆了口氣。

  地上,新生的綠芽在春風裡微微顫動;不遠處,瑟琳留下的那個花盆還靜靜地擺在菜地中央。

  零零散散的腳印遍布菜園。奈特有些愣神,過了好幾秒才注意到比安卡正揚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唔————你發呆的樣子真少見。」比安卡笑著說。

  奈特用鼻子輕輕出了口氣。

  比安卡也學著他的樣子,用鼻子出了口氣,然後撇撇嘴:「剛才那是怎麼了?你怎麼跟一個感恩戴德的農民較起勁來了?而且看他的樣子,簡直把你當成了活聖人。你不會又在無意間發動了你那特殊的————魅力了吧?可不要到處散發你那該死的吸引力啊,真是的!」

  「別胡說。」

  奈特感到一陣疲憊,他甚至想找個地方坐下來,但這裡什麼都沒有,於是他只能在原地緩緩踱了兩圈。

  「這些人,」奈特說,「他們迫切地想給自己找到一個類似於神的角色崇拜、寄託。

  這個角色曾經是虛無縹緲的女神,可女神從不回應他們具體的苦難。於是,當他們祈求第一次得到了切實的回應時,我就陰差陽錯地成為了那個新神。他們向上天的乞求通過我得到了實現,他們開始瘋狂地想崇拜我————可是,我該怎麼讓他們明白,創造他們手中糧食、縫補他們身上衣服的,終究是他們自己流淌的汗水,而不是我呢?」

  比安卡兩手叉腰,歪了歪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自己挺翹的鼻尖。


  「嗯————你為什麼總是執著於這件事—被別人真心崇拜和愛戴,難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嗎?」

  「有趣————或許有一點吧。但是,比有趣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明白我想傳遞的理念:

  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我沒法救下每一個人,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比安卡的嘴角上揚,從她的唇縫裡溢出些輕輕的笑聲,但這笑聲里並無嘲諷的意味。

  少女捋了捋自己額前金色的發梢,說道:「那你下次見到他們,就直接問他們,該如何報答你。他們要是不知道,你就跟他們說,過好你們自己的生活,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好好活下去,活得比以前好這就是對你最好的報答。」

  奈特的眼帘微微垂下,隨即眼中的自光又變得清明了些許。

  他似乎也不想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過多纏繞,於是他抬眼望向比安卡,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剛來冰霧城的時候,你不還總是嘲諷我這個、嘲諷我那個,說不要把時間浪費在一群農奴身上嗎,怎麼現在,你也開始說些亂七八糟的大道理了。」

  奈特一問完,比安卡就眨了眨眼,又往領主的身前湊近了些,幾乎把臉對著他的臉,說道:「嘖,我也是被你改變的人之一。感覺————我也應該像他們一樣,做點什麼來回應你才對。要不,讓我抱抱你?」

  還沒等奈特做出回應,比安卡就把身子靠了過來,一把將奈特抱住。

  她的雙臂環在奈特的背上,身上散發著一股混雜著泥土與淡淡花草的氣息。

  「你認真的?」奈特問。

  「喂,美少女主動送上的擁抱還不算獎勵嗎?還是說,你以前當紈絝公子哥的時候,玩弄過的女人已經夠多了我告訴你啊————我可沒有男女方面的經驗,你可是占大便宜了。」

  比安卡嘟囔著,把臉埋在奈特的胸口,用力嗅了嗅,甚至還故意做出了一副誇張的陶醉表情。

  奈特差點給她翻個白眼,輕輕將少女從自己身前推開。

  「魔鬼的味道。」她咂咂嘴,半真半假地說,「有時候真想把你吃掉,真的。你大概會很美味,我猜。」

  「你說話還真是直白。」

  「那你喜歡含蓄一點的嗎?像茉莉小姐那樣,溫溫柔柔,扭扭捏捏,如同一個天真可愛的農家少女?」

  「茉莉可一點都不含蓄。」

  奈特撣了撣身上因比安卡的擁抱而沾到的些許泥土和草屑,轉身向院子外面走去。

  比安卡在他身後揮手告別,奈特只是隨意地抬起手晃了晃,作為回應。

  現在,鍊金粉末的效果已經得到了毋庸置疑的證實,而且基本的配比和使用方法也被比安卡測試並記錄了下來。

  等比安卡撰寫完新的鍊金粉末使用手冊,就可以按計劃給每一個改革試點的農莊發放第一批粉末了。

  接下來要解決的關鍵問題,就是如何實現這批粉末的規模化生產。

  因此,奈特決定下一步前往修道院學校進行考察。卡珊德拉測試篩選出的、那些擁有魔法學徒潛質的學生們正聚集在那裡學習,而新規劃籌建的農業鍊金粉末製造工坊,也在那附近動工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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